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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屏後

“嗯……”

一聲輕吟瀉出了指縫。

沈梒被逼到了極致,一雙眼睛都微微熏上了水色,半羞半怒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惡人。

院前是一副歲月靜好、安寧平和的模樣,幾步外的屏風後,情熱卻已高漲得幾乎要爆裂開來。沈梒的木屐早就被踢啦掉了一邊,此時他整個人被謝琻一把舉起摁在屏風之上,連腳尖都離了地,逼得他只好雙手撐着謝琻的肩膀,無力地任這個登徒子肆意輕薄。

“你——”

沈梒惱着,掙紮着想要說話,卻被謝琻更用力地按在屏風上,整個人熱乎乎地貼了上來,像只大獅子似得在他秀氣的頸窩不住地舔吻輕咬。

“誰讓你把茶分給太子的,嗯?”謝琻微微喘息着,壓低了聲音往他耳朵裏吹氣,滿意地看他整個人都顫了起來,“那明明是我的茶……我都還沒喝夠呢,你怎麽能給別人……嗯?”

他最後那個“嗯”跟鈎子似得,勾得沈梒不住發抖。

“別胡鬧……”沈梒不斷抽着冷氣,惱着想推開他,又怕太用力了被屏風後的太子聽到,急得渾身都是一層薄汗,“那是太子殿下——”

“我知道,那又如何,你是我一個人的。”謝琻不滿,按着他的脖頸啃了幾口,“現在太子每天都把你挂在嘴邊,聽得我嫉妒死了又不能說什麽,氣死人……”

沈梒急得死命推他,最後有些怒了,威脅道:“你若是再不放開我,今夜就別回來找我了。”

謝琻一挑眉,哼笑:“威脅我?良青你怎麽舍得?”

沈梒怒瞪着他,謝琻被他瞪得通體舒暢,開心地笑開了:“想讓我放開你,總得安撫安撫我吧……”

————

也不知是不是存放蜜茶的地方特別遠,太子百無聊賴地一個人坐在緣廊下等了約麽有小半個時辰,沈梒和謝琻才一前一後回來了。

謝琻抱着一個大茶罐子,不知在想什麽,嘴角邊挂着愉悅的微笑。沈梒的臉色卻不及他那麽好看,而且也不知是去哪裏取蜜茶了,他身上的道袍變得有些皺巴巴的,白皙的面孔也累得有些潮紅。

太子平時便最關心沈梒,此時連忙起身想攙他坐下:“先生累着了吧?早知道這麽麻煩,我便不讓先生去取這茶來喝了。”

謝琻将茶罐重重往地上一放,咳嗽了聲。

沈梒不着痕跡地躲開太子的攙扶,平靜地笑道:“無事,臣走得有些遠出了些汗而已,無礙。讓臣來為太子沖杯茶吧。”

炒制過後的茶葉再用蜂蜜泡過,入口濃香甜蜜,卻失了幾分茶葉本有的清冽,好喝與否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三人都沒有喝太多,嘗了幾口便放下茶杯開始聊天。

太子對現在全國上下推行的土地改革十分感興趣,又詳細問了很多,沈梒見他好學自然也願意多談幾分。恰巧謝琻也在,他家中兄長在兵部任職,他本人對土地改革和軍政系統的改進也有很多自己的見解。三人飲茶清談,時間過得很快,皆是受益頗多。

沒過多久日頭偏西,意猶未盡的太子本還想留下嘗嘗沈宅廚子的手藝,卻被謝琻勸住了。

“殿下,沈大人難得休沐一日,讓他好好休息吧。”

太子有些不舍離去,糾結地看了眼沈梒。

沈梒本就極喜歡這位好學又禮讓的王儲,心一軟便道:“其實臣也不——”

謝琻又重重地咳嗽了聲。

“——也有些累了。”沈梒改口,涼涼瞥了眼謝琻,又對太子柔聲笑道,“臣這幾日得空了,便去東宮看望殿下,可好?”

話說到這裏,太子也知沈梒到了換季的時候便容易生病,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辭了。

謝琻陪着太子出了沈宅大門,二人上馬出了這片民居後,他便勒馬對太子笑道:“殿下,臣還有差事要回到吏部去,便不陪殿下回宮了。”

太子笑着颔首:“嗯,先生快去吧,路上小心。”

謝琻馬上行禮,看着太子帶一隊禁軍縱馬遠遠消失在街盡頭了,方嘴角牽起一抹笑,撥轉馬頭又原路跑了回去。

這次到了門口,他沒再費勁兒敲門,把缰繩往門口石獅子上一套,就着牆頭一撐、一翻又一躍,便身輕如燕地進了沈家的院落。

他剛落地,還沒轉身便聽後面“哎呀”的一聲。一扭頭,果見沈梒那小書童正歪頭站在廊下看着他,手裏還捧着一盤水靈靈的大桃子。

“謝大人怎麽又不敲門了?”小孩子徹底被這位大人一會兒一變的行為給弄迷糊了。

謝琻哼笑了一聲走過來,擡手彈了一些小書童光溜溜的大腦門兒:“我和你家大人是什麽關系?這兒就和我自家一樣,我還需要敲門?”

小書童“哎呦”了一聲,揉着額頭撇嘴道:“可是大人剛才你——”

“看到剛才我身後面那位了嗎,他是外人。”謝琻循循善誘道,“因為他是外人,所以我只能敲門。但若只有我一人,那便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懂了?”

小書童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哦”了一聲。

謝琻笑着,從懷裏掏了塊蜜餞塞進了他嘴裏:“所以我上次交給你的任務呢?除了今天這個以外,家裏來過幾個外人?”

小書童得了甜頭,喜得眉開眼笑,大聲答道:“回大人,一個都沒有!全家就大人一個內人!”

謝琻哈哈大笑,接過他手裏的桃子揉了揉他腦袋:“真乖!得了,這盤果子我給你家大人送去,自己玩兒去吧。”

他端了桃子,穿過寂靜無人的沈宅庭院,一路往書房而去。果然書房的燈亮着,他推門而入,沈梒正坐在桌後,手中拿着本書在看。一見他進來,沈梒沒什麽表情,看了他一眼後又垂下了眸子。

謝琻知他在惱自己今日胡鬧,他亦知道,若現在直接上去道歉必定會被教育得服服帖帖。沈大人口才絕佳,外能舌戰群儒,內能□□相公,出得廳堂,入得閨房,謝三公子向來不敢輕易招惹。

此時知道明知道沈梒在惱,謝琻也只是笑嘻嘻地問他要不要吃桃子,被淡淡地拒絕之後這人也不着急,在屋裏背着手這溜達一下、那站一下,完全不着急的模樣。沈梒被他晃得頭暈,更被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弄得氣結,忍了半晌後終于裝不下去了,将書重重往桌上一放,皺眉道:“你能不能別轉悠了?”

謝琻正伸手要從他書架上抽書來看,聞言回頭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嗯?怎麽了?”

“你……”沈梒臉皮沒他厚,不可思議道,“你今天那些荒唐事,沒什麽要說的麽?”

“嗯?我怎麽荒唐了?”謝琻一臉愕然。那純澈無辜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蒙受了什麽難言的冤屈,“在太子殿下面前,我規規矩矩,連看都不敢多看你一眼;不也是挑着無人的地方,我才敢與你親熱一下嗎?這怎麽也叫荒唐?”

規矩端正的沈大人被他氣得沒話說,一摔書站了起來怒道:“你、你還敢說?太子就在那幾步遠的地方,你随便弄出點兒動靜他就能發現。你還敢說不荒唐?還有,太子無論跟我說點什麽你都不願意,不是清嗓子就是打眼色,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你後宅的婦人麽?”

“你怎麽會這麽想?”謝琻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經道,“人前我不能與你親近,難道人後也不行嗎?而且我當時就是随口清了清嗓子,你為什麽非要過度解讀?良青,我從沒把你當成後宅的婦人。可你把我當成什麽了?閑時暖被,忙時就撂在一旁,可有可無的情人嗎?”

論口才無人能敵、論臉皮卻薄若蟬翼的沈大人……無言了。

謝琻見他僵硬站着,連忙湊上前去熱乎地摟住了他,低聲道:“良青,你我明明皆知彼此心意,何必非要做這些口舌之争?非要傷了彼此的心才好麽?”

沈梒任他摟着,低垂眼睫,半晌低聲道:“你知道我不是把你當做可有可無的情人。”

謝琻心中一甜,更摟緊了他低聲道:“當然,我——”

“所以我更不能接受你糊弄我。”沈梒輕柔卻堅決地推開了他,瞥了眼謝琻愕然的表情,淡淡地道,“你嘴上說不會把我當做後宅婦人,每每聊起事情卻又避重就輕、敷衍了事。便像剛才,我認真問你,你卻企圖用甜言蜜語将我打發了事……讓之,你還敢反駁?”

沈大人沉着冷靜、有理有據,成功問懵了謝三公子,重新占領了高地。

小勝之後的沈大人也不戀戰,一推他手便要離開。謝琻手中一空,心中頓時一慌,反手拉住了他脫口道:“別走!”

沈梒被他扯住衣袖,回頭挑了挑眉。

謝琻心中暗罵,沈良青絕對是被上天送來治他的。他出了口氣,抹了把臉,低聲道:“好罷,我承認,今天在太子面前我是故意的。”

沈梒定定看着他。

“我嫉妒好了吧?”被迫承認自己那些小心思的謝三公子跟被扒了衣服一樣,比城牆根還厚的臉竟難得有點兒紅,“太子那麽依戀你,三句話離不開你,我又沒法兒在你腦門上貼個字條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我還能怎麽辦?”

沈梒嘴角微微一揚。

“你笑什麽!”謝琻有些惱。二人自毂園定情之後,沈梒便三令五申不許他在外人面前胡來。本朝雖對男風并不排斥,但上流世族對斷袖之情的接受程度卻不太高。謝琻一方面心中明白,一方面卻又看不慣別人觊觎他的人,憋來憋去沒辦法,只能背後耍小手段。

他心中有些委屈,正想辯白兩句,沈梒卻忽然欺身向前,踮腳在他唇上輕吻了下。

謝琻:“……”

沈梒嘴角噙笑,一吻之後便抽身往門口走去。謝琻那廂還沉浸在這一吻的震驚中,一怔之下忙回身叫道:“你去哪兒?”

沈梒扶着門框,回頭淡淡地道:“認錯之後便早點回去吧。今天沈宅不留外人。”

剛才還在外人面前自稱為“內人”的謝三公子……猝郁了。

他低咒了聲,上前一把将忍笑的沈梒摟入懷中,強拖着往卧房的方向大步而去。

再風流的公子,在喜歡的人面前估計也只能乖乖認輸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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