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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香水

國慶最後一天假裏,敖先生回了趟家,天黑了才往回走。不曾想郝放也不在屋裏,打電話也沒人接。

郝放的手機在上課的時候調了靜音,下課後也忘了調回來,所以這才沒接到敖先生的電話。

畫室一般都是亂糟糟且靜悄悄的,除了鉛筆在紙上來回摩擦的聲音畫筆在顏料盤上來回的聲音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聲音之外,可能就只有呼吸聲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的,郝放身旁坐了兩個女同學,一上課就在交頭接耳。老師一般情況下整堂課上都會在教室,來回踱步指導同學們在畫畫時所需要的技巧。可能今天是有事,只交待了一下作業就走了,中途再也沒有回來過。

旁邊這兩位一個叫格子一個叫影子,名字都是自個兒給取的,用于簽名,聽這名字取的便能知道兩人的關系有多好了。

這兩姑娘平常就活潑得很,也愛打扮,時不時換個發型,穿的衣服也都是最新潮的。她們是學業事業兩不誤,時常進些飾品圍巾帽子什麽的拿到學校來賣,興許是因為眼光不錯,學校的女同學還挺樂意去她們那裏買東西的。

聽她們今天聊的話題,似乎是新近了一批香水,因為價格稍貴,有些不好賣,正商量着要不要進貨價給處理了。兩人聊了半節課,郝放愣是吵得沒心情再畫下去了,心裏倒也沒多惱火,就是想讓他們停下來,必竟接下來還有一個小時的課。

郝放扭着頭,一直看着格子,影子同他面對面坐着,見到郝放神色不對,便對着格子指了指他。要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會惹得兩人給他推銷香水,他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格子拿出香水朝手背噴了點,接着便将手舉起來,湊到了郝放的鼻子前,說讓他聞聞這味道。其實這舉動全是多餘的,她倆剛坐下便有香味飄過來,和她剛噴的味道一模一樣。郝放一時沒躲開,香味便強烈的沖進了鼻子裏,蹿得嘴巴裏都是那個味兒。見郝放皺着眉後退,格子讪讪的笑道:“其實這香水淡開了聞還是挺不錯的,香味沉穩濃郁,男人女人都能用。”

郝放不說話,怕這一旦接了話便要他買香水。這下影子湊了上來,又擺正了椅子,現在他們三人圍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她清清嗓子說:“這香水雖然說是高仿的,但它的持久力和味道與正品一般無二,拿出來人沒人能分得清是真是假。再說這價格相較于正品,那是便宜的去了。看在咱們是同學今日又鄰座的份上,我便給你個進貨價,就當給你帶一瓶了。”

不等他開口,格子又說:“這一盒也就八十塊錢,你買回去不管是自己用還是送人都很劃算。站在女人的角度來說,我要是收到這麽個禮物肯定開心,所以說你應該買上一盒送給她,難得這麽實惠。”

可郝放說:“我沒對象。”雖然語氣很淡,但卻足夠澆滅這兩姑娘的希望之火,可人家似乎知道有這麽一出,便又接着說:“沒對象那也該有個喜歡的人吧,你可知道這送香水代表着什麽意義嗎?”

還不等郝放搖頭,另外一個又說:“你不用知道是什麽意義,總之你只要将這香水送給她,你心裏想的,你要的她都能一下就明白。不用你開口表白,只要她将這香水用在身上了,就算是給你答案了。”

“可是……。”郝放後面想說的話又被生生拉下了。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人這一生會遇見兩千九百二十萬人,兩人相愛的概率是零點零零零零四九,所以說能遇到就一定要珍惜,喜歡了就一定要争取,你知道不知道。”郝放仍然搖頭,格子又說:“沒聽過沒關系,我今天說給你聽便是想讓你去争取,失敗了沒關系,最主要你努力了行動了。等到多年後你再回首也能理直氣壯的說,我沒有留下遺憾,你說是不是?”

兩個姑娘越說情緒越激動,臉頰還泛着紅光,任郝放再想解釋也沒用,人家那便是認定自己是要買瓶香水去送人的,要不買這人生便要留下遺憾。換句話說,沒必要為了這八十塊錢留下個遺憾。

到底,這香水還是買了。

回到家,敖先生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這個男人,明明才二十八歲卻過着老年人的生活,除了上班外就是成天成天的窩在家裏,那副好形體也不知道是怎麽保持下來的。沒見他有什麽興趣愛好,連看電視劇都不挑,有劇情的就行。戴着副金邊眼鏡,走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社會精英,其實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會青年,連文藝這兩個字都加不上去。最大的優點應該就是做了一手好菜生了副好臉,其次就是性格幽默風趣為人仗義。于是那個問題用從郝放腦子裏冒了出來,為何他還是單着身?

在家敖先生摘掉了眼鏡,身上挂着半遮半裸的睡袍,見郝放回來了,本來有些倦怠的臉立馬神彩奕奕,上前就摟住了他的肩膀,一本正經的問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還沒等郝放回答,他鼻子就湊了來,渾身上下聞了個遍,問:“你怎麽還噴上香水了?”

郝放将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扔給了他。

敖先生立馬便接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番。是一個暗紅色的盒子,比CD盒窄但要厚些,摸索了半天才發現有個擠壓器,輕輕一摁,一股濃烈而厚重的香味撲鼻而來,敖先生用手揮了揮,香味就四散發來。

“送你的。”說完就去冰箱拿零食了,平常他一開始吃零食敖先生就知道他餓了,便會自覺的去給他做飯。這個習慣的養成沒用多久,可一養成就像是鐵打的,無一例外的進行着。

“好好送什麽香水啊。”看這包裝十有八九是女士香水,不過味道還不錯。

“有飯沒,我好餓。”郝放斜着腦袋看他,有氣無力的樣子。

點了點頭說有,讓他等等。将香水塞進口袋後就忙去了。

趁着郝放在吃飯的時候,敖先生上網查了一下送香水的寓意,輸入送人香水代表什麽,成千上萬的詞條就出來了,随便點開一條來看,立馬敖先生就按捺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客廳裏吃飯的人也聽得真真切切。

敖先生合上電腦,笑吟吟的走了出來,一臉玩味樣看着郝放,他說:“你可知道送別人香水是什麽意思?”赦放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今天有兩個女同學給我推銷了半天,不買不行。”

“那你怎麽偏偏送給我了。”

這話将他給問住了,是啊,怎麽就偏偏送給他了。郝放頓了頓,也想不出個好的理由,便說:“不要就還給我。”他敖先生不傻,白給的東西幹嗎不要,于是又把香水揣進了口袋裏。

敖先生打出生起就沒用過香水,齊季曾用過幾次,每次都會被他鄙視數落半天。不過他似乎已經忘記自己曾不恥于男人噴香水的事兒,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好後,臨出門前不忘用上香水。要說這味道着實不錯,濃而不豔,聞着還使人心情愉悅。

一切都照常的進行着,八點半到公司。走馬觀花似的路過了辦公區,不過奇怪的是,衆人的目光都尾随他而來。一轉頭發現同事們都朝着自己這個方向看。敖先生被衆人盯着心虛,便不由的對着玻璃窗照了照自己儀容儀表,看了看,也并沒有什麽失态的地方。

順手便将宋顏拉了過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怎麽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盯着他看。怎麽都盯着他看。

“你出門的時候是不是往自己身上倒了一整瓶香水,你放眼看看四周,都百花争豔鳥語花香了,托你的福,大家這都回歸大自然了。”宋顏用小指扶了扶眼鏡,眼裏流露出無限的鄙視。

敖先生舉起胳膊聞了聞,哪兒有他說的那麽誇張。實話實說道:“也就噴了那麽幾下,我聞着還好啊。”

“你這麽一個粗野的人,想是也不适合做這些細致的事兒,明兒就別噴了,東施效颦的惹人笑話。”說完便轉身走了。

進了自己辦公區域,敖先生便立馬将西裝外套脫了,一天都沒敢往身上穿,好在暖氣供應的足,不然這一天下來肯定要凍感冒。這一天裏,時不時便有人來問他這用的是什麽香水,有的是真心來打聽牌子的,有的便是來看笑話的。總之這一天鬧得很,敖先生心想,來公司這麽久,大概就這次做了件失态的事情吧。

後來,那盒香水就靜靜的躺在抽屜裏,再沒有拿出來用過。而那件被香水噴過的外套也一直挂了衣櫃裏沒拿出來穿過,可誰曾想這香水的滲透力與持久力太強,不僅味道久久散不掉,而且一整個衣櫃的衣服都染上了這香味。幸虧味道再沒那麽濃,遠了聞聞不到,湊近了也就只能聞到氣若游絲般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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