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敖
話說老敖的飯局很多,能推的就推,但也有推不掉的。必竟也上了年紀,身體也不像年輕時那般,三高偶爾會來騷擾他。老太太對于老敖出去應酬這件事一直無法贊同,曾經打拼時去應酬那是情不得已,官小的不能拒了官大的。可是現在官都做到這兒了,再時不時的出去就有些不應該了。每次老敖出去應酬都要提前報告一番,老太太批準了就去,要是沒批準他去了,那麽老太太幾天之內都會耷拉的臉,沒一個好臉色給他看。
月底,有人做東要請客。這次請客的人算是老敖的同級,老敖同他也算是同僚,上次逮了東城頭子大老黑就是請這人幫的忙,雖說事情過去了兩年多,但老敖是記得這份情面的,抹不開面子便答應了。老敖向老太太禀報了一番,老太太一聽是給自己兒子出過氣的,便爽快的答應了。
飯當然是請在市裏星級數最多的酒樓裏,來的人也不少,認識的不認識的有十來個。飯桌上老敖被勸了些酒,最開始還挺給面子一一喝了,後來實在架不住這些人左一杯右一杯的敬,便拉下了臉。這些人不僅會溜須拍馬,眼力架也不是蓋的,見老敖陰沉的臉,便知道他們該歇歇了。
席間有個人,老敖并不認識,但他認識老敖啊。聊了幾句才得知這人就是東城那邊的警局頭子,叫季東升,上次大老黑的那案子就是他辦的。不過老敖是向他上司開的口,承的也不是他的情,這人今日在這裏提起這事兒,無非是借着酒意提醒老敖自己曾替他辦過事,讓老敖記住他這麽個人。
老敖心裏說不上不痛快,對這人也沒半點感謝之情,但禮數還是要有的,于是老敖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舉着酒杯就過去了。季東升一見老敖向自己走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站了起來,說:“敖廳長這是折煞我啊,我幹杯,您老随意。”說着就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我那兒子平常也不怎麽惹事,上次是平白無故的挨了那群流氓一頓,說來讓你們見笑了,胳膊都讓人打折了,我這真是氣不過了,才給我那老同志打了個電話。不過最主要還是得謝謝局長你,勞你費心了。”老敖拍了拍季東升的肩膀,臉上笑呵呵的。
季東升說:“哪能說是費心啊,你老沒責怪我玩忽職守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放任那一群危險份子為非作歹,是我工作的失誤。”
“哈哈,你能有這想法很不錯啊,保持這種心态肯定前途無量。”
“那還得靠你們這些老前輩關照了,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就好了,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給你們辦得妥妥的。”季東升這話說完,又給自己滿上了,敬了敬老敖還有自己的上司,一仰脖子,酒杯又空了。
像是想到了什麽,季東升又對老敖說:“話說上次同打傷令公子的人一道抓進局裏的,一個叫什麽放的,那是您老什麽人啊。”
“你說的是哪個?”老敖被問的摸不着頭腦。
“就是差點把大老黑脖子上大動脈咬掉的那個小孩兒,當時我正在局裏,接到電話我就讓下面的人把他給放了,令公子看起來同那小孩兒關系很好,親自過來把人領走的。”這麽一提,老敖倒是想起來了,就那事解決的當天,敖先生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撈個人,因為件小事,老敖也就沒放在心上。
季東升又接着說:“說來也挺巧的,那大老黑在早幾年砍死過一人,那人剛出獄沒多少日子。而那天因為咬人而被抓進局子的就是那個被砍死的人的兒子,估摸着是逮人的時候那小孩兒就在現場,想着這人一被逮自己的仇是沒指望報了,這才失了理智把人給傷了。這大老黑吧,也是咎由自取,活該被判了死刑。”
“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挺巧的,不過這大老黑作惡多端,你也算是為民除害了”。老敖随聲附合着,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
這頓酒喝得老敖心神不寧,他這兒子十幾歲的時候是愛惹事,他捅什麽婁子老敖也能給擺平,可大了些後就轉了性,不惹事了,人還沉穩了不少。上次敖先生說自己被人平白無故的揍了一頓其實他心裏其實挺納悶的,但當時他關心則亂,只顧想着要給兒子出口惡氣,哪還有心思想那麽多。
那個小孩兒同他兒子是什麽關系,竟犯得着敖先生這麽勞心費力的幫忙報仇,還不惜上演了苦肉計。敖先生在國外待了那麽些年,國內的狐朋狗友也就那麽幾個,老敖閉着眼也能數得過來,可偏偏就是不知道這個郝放的來頭。老敖越想越亂,一整個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搞得老太太差點都要轟人了。
“你先別睡,我先跟你商量個事兒。”老敖推了推身旁的老太太說。
“有事就趕緊說,都折騰半個晚上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上次不是說你有個姐妹懷疑他老公出軌,結果找了個偵探把事兒查出來了嗎?”
“這好端端,怎麽提起這事兒了。”
“你之前不是老說傲子結婚前有個喜歡吃糖醋排骨的女朋友嘛,也說他離婚是為了那姑娘,我想讓你去查查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要是現在傲子又找上了她,肯定能查出些什麽。總之傲子肯定有事瞞着咱。這事我不好自己辦,必竟是自己家的事,要傲子真有什麽事兒,我可就被人拿住了,所以這事你要做隐蔽些,別讓人知道了。”
這話聽得老太太是心驚肉跳的,他倆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能讓老敖這麽緊張,怕是事兒小不了,忙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是那姑娘有什麽來頭,竟犯得着你這麽勞心費力。”
“先別忙着問,具體是怎麽回事兒我也說不清楚,我心裏是有猜測,所以不查一下我不放心。”
老太太點點頭,老敖都這麽說了,那必定是有什麽事情:“行,我知道了,明兒我就去找人。”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把兩孫子交給張姨和新雇的保姆,自個兒出門辦事兒去了。老太太以前只是聽別人說有偵探這麽個職業,自己是從來沒有見到過。她有個十幾年的好姐妹一度懷疑自己老公在外面有人,于是就暗暗請了偵探調查,這一查果然查出事兒來了,幾張照片就證實了她朋友的猜測。這事兒也過去了大半年,老太太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找偵探的那一天,向自己好姐妹要了地址,便親自上門去委托。
價格略微有些高,但為了兒子也顧不上了。人家打了包票,這事一委托下來,一個星期內肯定就會有結果,讓老太太耐心等就是了,聽了這話老太太才放心的回家去了。
最近幾次回家,敖先生總是樂滋滋的,像是有什麽美事。家裏的東西又在往外提溜,這打家劫舍的模樣也就結婚前才見過。見他抱着小家夥,又是逗又是哄的,這才有了些為人父的樣子。只是怎麽看都像是少了些什麽,要是能有媳婦跟着來,那該是番多麽好的景象。
“傲子,你上次說的那姑娘,你倆現在怎麽樣了。”老太太試探着問。
敖先生起初是愣了愣,一會便笑着答道:“我倆挺好的,等時機成熟了就把人帶回家來,你就放心吧。”要是這話擱在老敖讓請人查兒子之前,是肯定是能她高興起來的,可現在老太太只覺得憂心重重,像是敖先生說要帶回來的不是新媳婦,而是顆炸彈。
過了幾天,老太太委托的事兒有音信了,說是讓老太太再親自去一趟。就這樣,老太太懷着忐忑的心又進了那間偵探社。老太太在裏面待了二十幾分鐘,出來時面如土色,把一疊照片塞進了手提包裏,也沒打車,就地樣魂不守舍的走回了家。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手把手帶大的兒子,自己還是了解得不夠。見他郁郁寡歡也只是知道他不開心,可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開心。見他眉開眼笑,卻又不知道他是為什麽事而開心。兒子越大,同她分享的事情也就越來越少。這照片裏的人是他兒子沒錯,那鼻子那眉眼怎麽看都是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可她又不願意相信這照片裏的人是他兒子,他的兒子是結過婚的,并且還生了一對胖小子,同這世上所有人一樣的正常,可怎麽就突然和一個男人搞在一起了呢。
老太太想替兒子将這事瞞住,可他同老敖生活了幾十年,說的真話假話稍一擡眼就能分個清楚明白。老太太當着老敖的面就哭了起來,心裏對兒子是既失望又心疼。她想到老齊家的那個小子,當年差點被他爹活活打死,這事現如今擱到自個家了,她一點也把不準老敖會怎麽對付兒子。小事面前她怎麽鬧老敖都會讓,但大事她絕對是插不了手的。
老敖倒不至于當場氣昏過去,只是捏着照片發了半天呆。老太太的哭聲沒進他的耳朵,只一心的想着要怎麽将這渾小子弄回正道。照片裏這個叫郝放的男孩子又該拿他怎麽辦,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這樣他兒子是不是就能迷途知返了,想着想着他的眼睛裏就迸出了絕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