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攤牌
敖先生最近正樂不思蜀,同郝放就像是新婚夫婦般整日的纏綿,哪能查覺到危險的來臨。他告訴老太太等到時機成熟便會将人領回家,縱然他已經做好了覺悟,也無法掌控未知的一切,他越是在意郝放便越是要小心翼翼的。可這不像是過河,能下腳先試試水深水淺,一旦攤牌,便是将他與郝放兩人扔到了河中心,是死是活全在老敖一念之間。在父親面前,他永遠也無法擁有強壯的羽翼,這趟冒險他已經将自己與郝放綁在一起,沉浮一起,生死也一起。
老敖辦事的手段有很多種,主要是看對付什麽人用什麽法子。那一套在官場上他用的行雲流水,但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就卡殼了,辦輕了吧怕沒效果說不定還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辦重了吧又怕影響了父子間的感情。雖然敖家一向都是以嚴父慈母的形式來教育孩子,但做老子的總歸對兒子會有些忌憚。老敖年紀大了不說,這膝下也就這麽一個兒子,任何有風險的事情他都不會貿然的去做。
兩老口細細的商量過了,決定先采用懷柔政策,也順便探探兒子的底。
老太太給敖先生打了電話,讓他回家吃晚飯。這敖先生一進門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飯菜在桌上好好擺着,老太太抱着寶貝孫子,老敖就坐在客廳裏看新聞聯播,看着這場景,也就是等他回來就能開飯了。
“傲子,我和你爸商量過了,既然你同小趙都離了婚,還是搬回來住吧,家裏也不是沒你住的地方。”老太太抱着孫子上了飯桌,邊帶孩子邊吃飯。
“我在外面住的好好的,怎麽突然要我搬過來,我生活習慣跟你們不一樣,這要搬回來不僅要吵到你們,我自己也不方便。”敖先生扒了口飯,又夾了些菜,心裏納悶的緊。
老太太接着說:“你說你天天上班,兩個小家夥也顧不上照看。我當然不是指着你幫忙帶孩子,但你總不能老不在他們身邊。人家小趙都隔三岔五的來看孩子,你倒好,一個星期也見不到一面,你讓這兩孩子長大後該怎麽想你這個做爹的。你也不用擔心,住家裏還跟住外面一樣,你該玩該鬧都由着你,家裏的事情你都不用管,盡管上班就是了。”
總覺得老太太今天說的話有些奇怪,從來都沒提過讓他回來,怎麽今日非要他回來不可。心裏突然就警覺了起來,便說道:“我現在住在他那裏,正培養着感情呢。”
老敖突然摔了筷子,厲聲說道:“這事兒由不得你,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要是你不想要我這個爸,就随你的便”。
這話一說,老太太趕緊給老敖使眼色。之前兩人早就商量過了,先來軟的,再不行就來硬的,可這話才說了幾句,他怎麽就沉不住氣了。敖先生看着這兩人,怕是事情已經敗露了,可他自恃隐藏的很好,這老頭該不會是在背地裏偷偷調查他吧。
“想當初結了婚,就應該好好的過日子,成天往一個男人家裏鑽那算個什麽事兒,這讓別人知道了該怎麽說你。”老敖說這話的時候口氣還算平穩,可敖先生卻端不住了,老頭明擺着是調查過他了。
他放下碗,舒了口氣,老頭老太太知道了也好,反正這事兒早晚也要瞞不住,他同趙蒙從結婚那天起,就注定了這段婚姻會失敗。他承認這事完全是他的錯,因為當時他還沒真正領悟到郝放在自己心中所占據的份量,他以為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只要不見面了一切就都會恢複正常。他試着去愛自己的妻子,也努力想要做一個好老公好爸爸,可是違心的過每一天,可他到底還是沒能撐住。
當他再次找回郝放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他沒有太多的想法,只要能每天看着這個人,盡自己的一切去照顧他對他好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他不會再離開郝放,說什麽也不會離開他了。
“爸,不瞞您說,這輩子,我是離不開他了。”
“你混賬。”說完老敖就将手旁的碗扔了過去,湯灑的滿桌都是,碗卻直直的砸在了敖先生的腦門兒上。被砸中的人一聲沒吭,腦袋上的血汩汩的往外冒,老太太吓得叫出了聲,小家夥也哇哇的哭了起來。張姨跑了出來,連忙接過老太太手裏的小家夥,老太太這才空出手去察看兒子的傷勢。
“你管他幹什麽,他這德行死了還幹脆,我敖家就當沒養過這個兒子,讓他滾得遠遠的。”敖先生的那句話直接把老敖氣得失去了理智,哪兒還管得了用軟的硬的,直想活活把他打死。
事情到了這種局面,并不是沒有想到過。從小到大,老敖雖然一直死板嚴肅,在教育這方面也是毫不含糊,然而他卻從未下過這麽重的手。這一個碗砸破的不僅僅是敖先生的頭,還有他的心,此刻正汩汩的往外滲着血。突然間,敖先生鼻子有些發酸,老敖眼裏裝着的滿滿是失望與憤怒。
敖先生眼圈一熱:“爸,當初我本是抱着要與他斷的想法與趙蒙結的婚,我努力了,可我做不到。你說的我都懂,也知道你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可是你知道嘛,這兩年來我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的活着,我也慢慢的明白過來,他就是我這輩子認定的人。”
“我看你是和齊季那小王八羔子待得久了,學了他一身的歪風邪氣。”老敖猛的一拍桌,幾乎是吼着說道。老太太放開兒子,上前去拉住老敖,就怕他一沖動又要動手,這邊勸說着兒子:“兒子,你以前交的對象都是女人,可沒聽過你說也喜歡男人。你現在和他斷了,等過些時候你興許就想明白了,這種事可不比你娶什麽人那麽簡單,那可是個男的,你這一輩子還長得很,這讓別人該怎麽說你,你讓我老兩口往後還怎麽擡頭做人啊!”
“媽,我試過了,可沒用的,這兩年裏我滿腦子都是他,除了他我再也看不進去任何人了。”
回想這兩年,老太太也終于明白了,他兒子的悲喜都是因為那個人。身為一個母親,她當然希望兒子能夠活得開心,可如果需要用背棄倫理綱常來做代價,那她寧願他就這麽沉悶下去,這樣他至少是正常的人,不用成為別人眼中的怪物。
老敖對老太太說:“你還說那麽多做什麽,讓他滾吧,我敖家從今日起就當沒這個兒子,他是死是活我們都管不着。”
溫熱的血從臉上淌過,順着脖子一路向下将白色的襯衣染紅一大片。敖先生用袖子抹了把臉,起身說:“既然你不想看見我,那我走好了,你們倆好好照顧自己,注意身體。”說完,就離開了。
老太太當場就哭得撕心裂肺,兩只手不停的捶打着老敖,怪他手下得太重話說的太狠,這兒子要是真的不回來了,可讓她怎麽活。
敖先生感覺自己頭有些暈,腦門兒上的血還在流,心想趁着清醒趕緊找個人把自己送醫院,別到時候失血過多死在外面了。掏出手機便給齊季打了電話,也就十幾分鐘的樣子,便見到齊季的車了。
老敖這一個碗摔得穩準狠,流了一大灘子血不說,還縫了三針。縫針的時候醫生不給打麻藥,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直叫喚,半點沒有在家時的氣勢。從小到大別說縫針了,打針的機會都不多,上次手裏打個石膏回家,老太太心疼的眼淚婆娑,這次沒她在身邊噓寒問暖,敖先生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一夜之間,他好像就成了個沒人疼沒人愛的流浪貓狗。老敖盛怒之下的言語還在腦海裏回蕩,使得他面色又蒼白了幾分。
齊季送敖先生去的還是唐詩揚所在醫院,既然來了就順便通知了一下他,必竟是多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了沒理由不來慰問下的。敖先生心想他不如不來,來了也說不了幾句中聽的話,這兩人,怎麽看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兒。
“你也別這樣看着我,其實我心裏挺同情你的,不過這道坎早晚是要過的,你看看齊季不就過來的嘛,是吧,齊季。”唐詩揚得知敖先生腦袋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以後,背過去偷偷的笑了會兒。
齊季接了唐詩揚的話,說:“你別說我啊,你自個兒的坎過去了嘛,你家裏人知道嘛,我和敖傲這是早死早超生。”
“我同你們不一樣,我爹媽年紀太大了,經不起折騰,要是可以,我就一直瞞着,等他們百年之後,我也就用不着跟着說了。”唐詩揚一本正經的說。
敖傲躺伸出手戳了戳唐詩揚的肋骨,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他說:“當初你媽把你生下來的時候就應該直接把你扔馬桶裏沖了,你們這些GAY啊,簡直就是不忠不孝,不倫不類。”
這下齊季急了,陰陽怪氣的說:“喲,你倒先把自己撇幹淨了再來說我倆,敢情郝放不是個帶把的,還長了對胸是吧。還你們這些GAY,你該把你們換成我們。”敖先生看了看四周,幸好這是在齊季的看診室,這要是讓人聽了去,人家該用什麽眼神瞅他們。
一陣笑鬧過後,敖先生的臉又沉了下來,他知道齊季和唐詩揚這般吵鬧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是他做不到不去想今夜所發生的事情,老敖的話老太太近乎哀求的表情都像是一根刺般,片刻不歇的往他心頭紮。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要讓他在郝放與父母孩子之間做一個選擇,他沒辦法保證自己還能夠堅定不移。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齊季用勸慰的語氣說:“你也不用太擔心,想當初我爸不還把我打個半死,在家關了幾天幾夜不讓吃喝嘛,見我不妥協他不也就放任我去了。你爸也就是讓你滾,他那是在氣頭上說的話,你家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他哪能真跟你斷了。你啊,就別太煩惱了,這事兒總會過去的。”
齊季的話沒有半分說服力,口頭上只字未提的那個人正是他這些年來心底最沉鈍的痛。老齊當初只是告訴齊季他沒弄死那人,只是這輩子休想再見到他。後來得到一點消息,似乎那人過得還挺好,在外國一待就是八年,回未回來過他不知道,但他的确是再也沒見到過。
“我沒事,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早來早好。”敖先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