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敖洱,敖文
她勸郝放回去,老敖不發話放人誰也不敢放人,他這麽站着也是白費功夫。誰曾想這孩子倒是倔得很,怎麽勸也沒用,反倒讓她先進去,說是外面熱一會兒別中暑了。老太太聽了這話心裏頓時覺得一暖,便說:“老頭子臨走前交待不讓我放你進屋,我們家的事一直都是他說了算,所以我也不敢讓你進去,可你站哪兒都是站,沒必要站在這大馬路上,你跟我過去,去家門口站着,那裏涼快些。”
“阿姨我沒事兒,我不怕熱也不怕曬,反正都這麽黑了,也不在乎再黑點兒。”說着還笑了笑,可臉上的汗水卻不配合的由着鬓角滑了下來。見他還是不動,老太太便動起手來拽他胳膊:“孩子,聽話,跟我過去,大不了等那老東西回來你再站過來。”
到這會兒,郝放的計劃已經達成一半,早就聽敖先生說過老太太是如何心腸軟,今天切身感受下更是覺得有過之而無及。心裏暗暗竊喜了一下,便裝作不情不願被拉走了。其實他已經有些熱的受不了了,這越是黑的人越容易産生紫外線反映,暴露在外的皮膚比身上的衣服還要吸熱。
老太太不僅讓郝放站到了自家門口,還搬了張凳子出來讓他坐着。屋子裏開着冷氣,于是她就将大門敝開着,涼風瞬間就撲了過來。被關在房間裏的敖先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的敲打着門,最後還用上了腳,張姨怕他吵到剛睡着的孩子,便忙上去報告外面的情況,好讓他寬心。得知心上人沒受多大委屈,敖先生這才消停下來,他坐在門邊,能聽到老太太與郝放的交談聲,後又想着窗戶那兒便能看到自己家門,于是又爬上了窗戶。
他果然是在那兒,手裏拿着個杯子,正安靜的喝着水,他大聲的喊道:“郝放,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郝放擡起頭四下看了看,循聲望去,終于看到趴在窗戶上的敖先生,他頂着一頭沒打理過的黑發,正急切的喊着笑着。郝放對他笑了笑,露出如嬰兒般的潔白小米牙。敖先生又喊道:“你吃飯沒有。”
郝放搖了搖頭,他何止是沒吃午飯,這一個星期他都沒好好吃過飯了。
“媽,媽,你去給郝放弄點飯吃,都這個點了,他該餓壞了。”敖先生又急切的喊着。
老太太就坐在郝放旁邊,只是從那個角度看過去就只能看見郝放。老太太走過去一些,用平時很少會用的口氣罵道:“你個臭小子給我閉嘴,你是不是怕街坊鄰裏都聽不到。”其實老太太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這別墅小區每一幢都隔着二三十米,縱然敖先生聲音再大讓人聽了去,在看不到這場景的情況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姨隔着門說:“傲子,你就聽你媽的話,別喊了,我現在就下去弄吃的,不會餓着他的。”說完,便下樓。
老太太又搬了張桌子出來,端出來兩個菜,還盛了一碗滿當當的飯。一個是蒜臺炒肉,一個是紅燒魚,雖說是中午燒的,但魚是一筷子沒動,還完整的躺在盤子裏。郝放也不扭捏,端起碗就大口的扒起飯來。
“我知道你喜歡吃糖醋小排,以前傲子也是沒少往外打包,想來都是被你吃了。今天不趕巧沒做,要哪天有機會我再做些,這剛出鍋的才最好吃。”這老太太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偏向了郝放,她也沒想太多,就是見郝放吃起東西來特別香,看得她這顆原本就是母親的心生出些許心疼。
郝放嘴裏嚼着魚,腮幫子鼓成一團,含混不清的說道:“其實敖傲做飯也很好吃,但糖醋排骨還是沒您做的好吃。”老太太被誇之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遂又想起他兒子從來沒做過家務,這又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做飯,便問:“傲子還會做飯?”
“對啊,而且做得很好吃,齊季隔三岔五的就要來蹭飯,做多少都能吃光。”
聽了這話,老太太長長的嘆了口氣,心中是悲喜參半。喜的是終于有個人能讓兒子上心,悲的是這人是個男的。即便是她們老兩口日後答應了,他們又該如何應對這世人的指指點點,這條道又豈是能光靠着滿腔的熱情能夠順利走完的。
正當她嘆氣的時候,屋子裏傳來小孩的哭聲,老太太讓郝放慢慢吃,說完便起身進去看孫子去了。不多會兒,老太太和張姨分別抱着孫子出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家夥正喝着奶。見郝放一直看向這邊,老太太便抱着孩子出來了。
兩個小家夥快滿一歲,走起路來還有些不穩當,搖搖晃晃的需人在旁照看着,一人拿着一個奶瓶吸吮着,模樣特別可愛。郝放蹲下身來看,這眉宇之間與敖先生有幾分相似,明明還是嬰兒,頭發卻是又黑又密,微微卷曲着,風一吹就更是生動了。
郝放沒怎麽接觸過小孩,弟弟出生時倒也抱過幾次,小孩子最好玩的時候無非就是一歲左右。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圓嘟嘟的小臉蛋,像是不滿別人打擾他吃奶,小家夥哼哼了幾聲。
“阿姨,敖傲小時候是不是也長這個樣子。”郝放仰着頭問。
老太太彎着身,兩只手就在小家夥周圍,就怕一個站不穩摔了:“可不是嘛,尤其是這一腦袋的毛,簡直和傲子小時候一模一樣。有時候拿出他小時候的照片來看看,覺得時間過得可真快,這還沒怎麽的就已經是個大人了。”說完又摸了摸兩小家夥的腦袋。
“他們都叫什麽名字。”
“噢,一個叫敖洱,一個叫敖文,平常我們叫這個小耳朵,叫這個小文。敖文這名字還好,就是這敖洱聽着有些繞口,可傲子堅持要取這名兒,我們也就随他了。”老太太分別指着兩小家夥做着介紹。
“敖洱,敖文……”他反複念着這兩個名字,像是被鼓槌狠狠的敲擊着心髒一般,那聲響震天響地,擂得他一陣炫暈。這就是被在乎的感覺,他敖傲是如此全心全意的将他放在心上,都做到這種地步,他是該驚訝還是該暗暗自喜。而他又為敖先生做過什麽呢,除了習慣的享受着他的好。
郝的右邊是耳字,放的右邊部分便是文字。
郝放起身,走向旁邊的草坪地,他對趴在窗臺上的敖先生說:“敖傲,我今天來這裏,并非只是抱着試試的心态。你爸媽現在不接受我沒有關系,我可以等。除非等到他們同意,不然我就是死,也不會離開這裏半步。”這副神情,就像是當日在臺球室同老黑那一夥人打架時一樣,眼中迸發着的是如狼崽般的堅決。敖先生笑了,笑得忘乎所以,那個時刻被他照顧着的小狼崽,終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可老太太卻是長嘆一聲,她為兒子擔憂,也為郝放擔憂。
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太陽也露出倦意,漸漸的向西隐去。別墅外圍都被樹蔭層層疊疊的覆蓋住,聽老太太的話,他又站回到了馬路上。所以當老敖下班回來的時候,便讓他産生了一種郝放在這個地方站了一下午的錯覺,可他選擇了無視,冷哼一聲後就徑自回屋了。
這馬路只通向車庫,所以除了敖家的車以外的不會有其它的車路過。趁着天還沒黑,郝放拿出包裏早已經準備好的帳篷,準備就地将他搭建起來。之前學校經常組織外出寫生,有時還要在外過夜,這法子是老師想出來的,他是個徒步旅行愛好者,時不時會在山裏過夜,所以也将這套野外生存的技藝教給了班上的同學。當然,真讓郝放獨自去野外求生那當然是不可能,不過就單搭個帳篷還是不成問是的。
“你看看,你看看,這像話嘛!你趕緊的,讓他走人。”老敖指着窗外已經亮起燈藍色帳篷對老太太說道。
“那孩子又沒将帳篷搭在咱家,你讓我怎麽說。你要實在看不下去就自己跟他說,反正我是不去。”老敖怎麽能不了解同自己共同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她這态度就是擺明了自己的立場,既不反對也不支持,任老敖一個人去搗騰。
叫不動老太太,又想去叫張姨,可張姨此時正給兩個小家夥洗着澡,一手的泡沫星子,說呆會還要哄他們睡覺,沒半點空閑。老敖索性也不指望別人了,就自己去找郝放了。敖先生時刻都關心着樓裏樓外的動靜,見老敖出去了,整個人都繃了起來,趕忙爬上窗臺,就怕一不留神心上人就被自己老爹給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