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2)
不問。
你們度過了一段隐秘而又甜蜜的時光,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靈魂新生,五官蘇醒,你隐匿身形貼在她身側,像一道形影不離的風。
你見到了那位費舍爾大人,她時常來南河清這裏坐坐,費舍爾的漢話不怎麽好,南河清說不上是想聽明白,還是不想聽明白。他們二人時常相對而坐,一沉默便是一個下午。
南河清跟你解釋,“那是我的生身母親。”
這就說得通了,她眼中的火焰漸漸暗淡了下去,“小仙君,我是個孽種。”
感同身受這個詞想來是說給孩子聽的,你看見她眯了眯眼睛,黑暗便多了一分。你無能為力,伸手抱住了這個人的腦袋。
南河清的呼吸平緩而均勻,你出神地想,她的哮喘好像好多了,似乎一點痕跡都不存在。
第二道天雷來的時候,你一點準備都沒有,連告別都沒來得及寫。不是你不守信譽,而是你力不從心。
你沒能等到舊傷痊愈就匆匆趕回去了,只是撞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紅。
不過半年,她府上貼了猩紅的喜字。
你望着這大片大片的紅綢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你總覺得口中都是血沫。
南河清就站在大廳中央,出神地望着那副畫。她不知道你來了,所以你能夠看見她眼中彌漫的黑暗。
不知怎麽,臨死前簡如墜地獄的眼神又一次出現在你的噩夢裏,這令你不寒而栗。
死亡的羽翼再一次籠罩在了你的身後,你聽見有羽毛扇動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下意識,你就想走進那個新房中看看裏面坐着的人。你一動身,微弱的氣流就被南河清捕捉到了。
她伸出手在虛空中一抓,再次露出了那種焰火盈盈的目光。
“你回來了,我很擔心。”仍舊是這樣簡短的問候。
你顯露出了身形,近乎逼問地直視着她,“我要進去看看。”
南河清站得很近,近到足夠你捕捉到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她松開了你的手,然後退後了一步。
你快步走進了新房,裏面躺着一具喉嚨冉冉冒血的屍體。
“他們逼我娶親,我還給他們一個禮物罷了。”她眼中醞釀着黑色的風暴。
那雙沾過血的手洗得很幹淨,穿過你的腰際,将你完整地護在了懷裏。
南河清在你耳邊咬着牙道,“你是此生摯愛,不能有別人。”
“嫁給我,仙君,在我死之前,嫁給我。”她急切地懇求你的垂憐。
有什麽東西脫離了你的控制,有什麽東西将你的四肢都綁在了一起。
有情者,不得自由。
你低啞着嗓子,“不能在這裏……”
她先是一愣,然後幾乎被狂喜擊倒,“去見我父親如何?”
你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再睜眼便是一座荒冢,芳草萋萋,有香魂長眠于此。
她跪了下來,認認真真将墳墓之上的雜草都清理幹淨。
你們在世界之外完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儀式,幕天席地。
星野垂于朝露,她的吻裏有更多難以說出的眷戀。
只是這次醒來,消失的人是她。
你忽然心跳得厲害,踉跄了一下拔腿就跑。
死神的羽翼将整個郡王府都遮蓋了起來,裏面躺着無數被毒殺的屍體。侍兒們叽叽喳喳的議論死在其中的費舍爾大人,他人都是被毒酒毒死,而那質子不知道與大人有什麽深仇大恨,竟被人開膛破肚。
一陣眩暈襲來,你幾乎站立不穩。
悶雷聲由遠及近,你心道不好,移形換影逃至荒原。
肩背之上傳來一陣劇痛,再動彈不得。
這一擊,罪名是為“弑母”。
你離開北境前一刻,聽見侍兒們小聲議論,“費舍爾大人也是遭了報應,這小質子是大燕老君後的孩子。”
“啊?什麽?”
“都說生父是帝卿,我當時幫大人把風,那個任性的帝卿非要進去找父親,結果正撞上了大人與君後的事情……”
“然後呢?”
“君後也是心狠,他将自己親生兒子綁起來送到了大人的床/上,強迫帝卿懷了大人的孩子。”
“後來……”
你一口血吐在了手心,不用想也知道她如今在什麽地方了。
你撐着幾乎散架了的身體回了燕北,閃電已經顯現出了形狀。不行啊,南河清,殺父弑母,沒有來世了……
你的十指鮮血淋漓,在臺階上留下一層濕淋淋的痕跡。
正殿就在眼前,然後第一道閃電落在你的腰間。
紅木的門檻被你生生捏碎了。
陰雲四起,成魔之兆。
“南河清……”你的聲音嘶啞。
“南河清,你開開門……”
幻覺将你拖進深淵,你看見簡站在你面前,“她與我沒有不同。”
“南河清……”你的心髒驟然停了一拍。
室內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驟然安靜了下來。
門終于開了,裏面站着一身血淋淋的南河清。
她曾經的孱弱與病痛融化進了她的影子裏,成了死神翅膀之上最鮮明的羽毛。
地板之上,老君後死不瞑目,喉嚨周圍彌漫出一小灘血跡。
她手中的刀鋒不住滴落,南河清眼中沒有光明了。
長風從門外灌入,她的衣袍被吹得向後飛起,臉上血跡交錯,像是不會褪色的傷痕。
南河清跪在了你面前,然後伸手用一種難以控制地力量抱住了你。捏得你骨頭生疼,她在發抖,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應當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但沉默之後她也只是笑了笑,“仙君,是你下嫁了,我是個孽種。”
你的眼眶之下濕淋淋都是眼淚,你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在為別人而心痛。
“我為我的父親報仇了,我該下地獄。”
她低頭蹭了蹭你的額頭,露出一種孩子一般的神情,像是在說一個了不得的秘密,“我本該二十歲死的是不是?”
“小仙君,不要哭,是我賺了。”
驚雷當頭劈下,南河清的身體驟然緊繃,然後便倒進了你懷裏。
她在巨大的痛苦之下不斷痙攣,努力伸手想要擦去你臉上的血跡與眼淚。
你低頭聽見她用氣音艱難道:“I got a crush on you.”
南河清學會的唯一一句北境話,是為了你。她眼中最後的焰火,終于熄滅了。
你自以為通天徹地跳出三界之外冷眼旁觀,實則一舉一動都在命數之中。你與她注定相遇,注定分離。只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再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天道不知是仁慈還是殘忍,你懷了她的遺腹子。
你坐在漫山凋零的雲谷裏翻着手中的書籍,叫什麽呢?
不要跟你姓,也不要跟她姓。
步……非煙吧,你撫摸微微凸起的肚子,我的孩子啊再不要重蹈覆轍了。
初代師尊
洛城北邊有一座六環山,那邊幾年前是個還挺有名的景區,單從名字上來看,六環山跟一馬平川一點關系都沒有。
繞山公路蛇形環山,直到山頂。不少彎道的夾角都是九十度以內的“死亡角度”,當地政府覺得這個地方不怎麽适合通車,于是幹脆用景區栅欄一圍,然後用石子跟瀝青将整個路一填,做成了一個寬敞的人行道。
其實從各種方面來講,這個規劃都不怎麽合理,六環山那地方荒郊野外,開着車來專門爬山的人也不怎麽多,畢竟周圍連賣瓶水的地方都不好找。
普通人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個什麽值得一去的地方,除非這人不是個普通人。
當今社會裏十步一監控,五步一測速,在城裏開40邁瑪莎拉蒂的人已經不多了。中年人們頭禿于工作,頭發與身體都不再允許參與刺激的活動,連偶爾去酒吧蹦個迪都要頭暈眼花茍延殘喘好久。
顯而易見,年輕的富二代們并不在此之列。
于是深夜的六環山成為傾瀉腎上腺素的場地。
六環山上的路燈年久失修,光線微弱,兩根燈杆之間距離又很遠,遠遠看着整個山像是被一串散落的螢火纏繞着。
夏夜方至,太陽的餘晖還沒散去,暑氣黏稠順着野草湧動。這樣的夜裏該是躁動不安的。
黑夜中忽然響起一聲由遠及近的咆哮,一道雪白刺目的燈光在盤山路的盡頭驟然亮起,猶如一道雪白的電光。
亮光之後是一輛漆黑的跑車,夜色太黑,遠遠瞧不出是什麽牌子。車身線條流暢如同魚身一般光滑,車燈的部分微微凸起一道弧度,像是狂奔中獵豹弓起的肩胛骨。
那輛車幾乎是一閃而過,帶着喧嚣而張揚的煙塵,汽油裹挾着熱浪撲面而來。
黑車之後緊跟着另一輛車,只是頹勢已定,這輛車失去了最後的超車機會,堪堪追在車尾已經不易。
“啧”,六環山不遠處停着四五輛跑車,一個穿着休閑服手長腳長的女人兩腳踩着車前杠,坐在車頭上舉着望遠鏡看着那兩道一前一後的光線飛逝而過。
“鐘翮牛逼啊……”,這人無不嫉妒地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嘆了口氣,然後回頭看向身後三三兩兩站着的人,“你們學着點行不行,老青不争氣啊,我又要輸錢給鐘翮了。”
阮青荇是阮家唯一的大小姐,年紀小不說,又是跟着祖輩一起長大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雖說話裏好像覺得輸錢是個大事兒,實際上十萬對她阮小姐來講跟牙簽兒似的,這人就是好面子。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子看着年紀稍微大些,文質彬彬靠着車像是來純吹夜風的,“小阮你可得了吧,次次要賭的還不是你。”
陸知春是這群富二代裏的清流,恨不得被阮阿姨挂在阮青荇床頭。事實上阮青荇也不是很明白這個常青藤畢業的高材生為什麽今天要跟他們在一起“虛度光陰”。
一只手搭上了阮青荇的肩膀,一個黑短袖的男孩冒出了頭來,這小孩是秦家最小的孩子,頂上一水兒優秀的哥哥姐姐,于是自發承擔起了叛逆小孩的角色,“對啊,陸姐姐怎麽進來來找我們玩了?”
此話一出,阮青荇那一堆烏合之衆全遞了眼神過來,這群富二代家裏大多都有些關系,誰也遭不住陸知春回去跟長輩點個眼藥。
陸知春知道這群狗崽子的想法,她伸出兩指擰了擰眉心,然後讓出車窗。這時幾人才看清楚車裏坐着一個人。
看身形還是個小孩,年紀不大,最多就是上高中的樣子,眉眼看不清,全藏在黑夜裏。
鴉雀無聲中,陸知春解釋道,“這,我表弟。”
阮青荇拆了一根煙出來,大為驚奇,“你還有個表弟?怎麽沒聽說……”
“過”字還沒出口,秦游一腳就把她從車上踹下來了。
阮青荇登時一個激靈,明白過來這是陸宅那位不能提的小公子。
陸家只有一個公子,陸眠風。這人是叛逆少年的鼻祖,小時候出去跟了個窮賽車手,陸家主雷霆震怒,當即将不孝子趕出家門。天不遂人願,賽車手意外死亡。陸眠風大着肚子回了陸家,他堅持将孩子生了下來,然後冠上了自己的姓。
是陸眠風的“陸”,不是陸家的“陸”,陸嘉遇在陸家是不能被提起的存在。
陸知春皺了皺眉,将他們的目光再次隔開,“你們玩你們的,我不告狀,我帶他來是找人的。”
阮青荇還在震驚中,呆若木雞道:“找誰?”
陸知春向前方滑來的黑色獵豹擡了擡下巴。
阮青荇的腦袋上漂浮起大大的問號,什麽玩意兒?陸家的私生子找一貧如洗的鐘翮?
獵豹的駕駛位被陰影覆蓋,只有微弱的光線順着車窗落在方向盤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皮質的方向盤上,有微弱的光線在她的小指上亮起,那是一個藤蔓形狀的尾戒。
她穿着白色襯衣短袖,露出一截雪白而有力的胳膊,手腕上是一塊分明的骨頭。
鐘翮腳下微微用力,獵豹就像被馴服的大狗一般緩緩停在了這群富二代面前。
她單手開了車門,低頭鑽出駕駛室。燈光落在她耳際的短發,打出一片雪白的顏色。這人的長相其實不怎麽讨人喜歡,眼窩很深,眼角像是墨色一筆暈開,眼型細長,鼻梁高挺。下颚角藏在發梢裏,露出尖削的下巴。鐘翮不笑的時候總是讓人很有壓力,誰也不想沒事兒就被深淵凝視。
但是大多數情況她不會是那樣難以接近的樣子。
這人溜溜達達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徑直支着手走向了阮青荇,恨不得把手機屏幕怼在阮青荇臉上。
鐘翮沒在意坐在旁邊的幾個人,在她眼裏這群人都跟乳臭未幹的小屁孩沒區別。但是架不住小屁孩有錢。
她笑得如沐春風,“微信還是支付寶?”
阮青荇咬牙切齒,掃了鐘翮的二維碼。一陣令人牙酸的零錢到賬提醒響起,戳得阮青荇肺疼。
鐘翮收了錢,态度像個兢兢業業的乙方,“那,阮少您繼續玩?我走了?”
話還沒說完,阮青荇就近距離看到了鐘翮被驚吓住的表情。一聲車門打開再被摔上的聲音響起,鐘翮看起來就像是被不良少年纏上的學霸,一時間啼笑皆非在她臉上輪了個遍。
陸嘉遇下車了,甚至還穿着校服,背着書包。鐘翮第一反應是徒手掐了阮青荇手裏的煙,這人裝模作樣,呵斥道:“年輕人抽煙喝酒遲早禿頭!”
陸嘉遇冷眼看着鐘翮近乎“無理取鬧”的行為,冷漠地勾了勾嘴角,對她拙劣的演技表示嘲諷。
這位不能提的小公子眉眼還沒長開,是十六七歲的長相,但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稚氣。其實也難怪,畢竟陸家是什麽地方,陸眠風身體不好,幫不了他多少,人情世故都只能靠他自己摸索出來。便是此刻在場的天之驕子們,論耍心眼每一個敢保證比陸嘉遇更厲害。
時勢造英雄不是嗎?
陸知春被倔強的表弟氣得腦仁子疼,“喂,來找你的。”
鐘翮看向那雙冷冷的眼睛,率先認輸,“小公子啊,你怎麽又來了。”
陸嘉遇一言不發,抱着書包大步走向黑色獵豹,輕車熟路地開了車門,然後坐進了副駕駛。
淦!什麽情況!車神讓人碰她的獵豹了!
阮青荇一行人心裏的震驚已經不能用一個感嘆號來表示了。
她震驚地看了看那小孩,然後又看了看鐘翮,真心實意道:“鐘姐,你要是被逼的就眨眨眼。”
鐘翮看着自己的獵豹,眼中滿是心酸,“人在江湖漂啊,我替母還債吧。”
說着伸手擺了擺,“先走了,最近沒什麽時間,組局不用叫我。”
說完便上了車,其實鐘翮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陸嘉遇身世裏那個未曾謀面的賽車手娘,好巧不巧,是她師父。
一日為師,終生為母,那可不是,替母還債。陸嘉遇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件事,天天來堵她。
獵豹在她的操控下緩緩開出了六環山,四周的燈火變亮了些,夜色空曠,深夜裏四下無人。
鐘翮把着方向盤,漫不經心問:“陸家別墅區在什麽地方?我送你回去。”
“送你回去”這四個字不知道打開了什麽開關,陸嘉遇的眼睛轉了轉,才像是活了過來。
“我還沒吃晚飯。”這小孩答非所問,聽得鐘翮心裏一跳。
“乖。我送你回去,讓你家那一百個廚師給你做法式鵝肝。”鐘翮只是順口開個玩笑。
陸嘉遇轉過頭看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萬分認真道:“我回不去。”
“啊?”鐘翮匪夷所思。
陸嘉遇耐心解釋道:“我是陸家的恥辱,這會回去我就只能睡門口的墊子了。”他誠懇卻平靜,與鐘翮的良心耐心對峙。
車緩緩停了下來,陸嘉遇攥着肩膀上的安全帶,以防這人下車把他揪出去。那要是她硬揪好像也沒辦法,陸嘉遇攥着安全帶想,最多把安全帶揪壞。他的腦袋還沒得出一個行之有效的結論,自己這邊的車門卻先打開了。
“下來。”鐘翮一只手搭在車門上低頭道。
陸嘉遇死死攥住安全帶,十分警惕地看着鐘翮一動不動。
“帶你吃飯去——”鐘翮無奈道。
陸嘉遇一愣,然後手忙腳亂解開了安全帶,“哦,好。”
獵豹匍匐在街邊的停車位,像一只溫順的大貓。
路燈将兩人的影子拉長,陸嘉遇跟在鐘翮身邊,看着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不知道想着什麽。
路邊的燒烤攤還沒有打烊,孜然和辣椒面被炭火烘烤出煙火氣。鐘翮自然地坐在小板凳上,問老板要了一份菜單,然後推給了陸嘉遇,“想吃什麽自己點。”
小孩看了她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乖乖看起了菜單。
鐘翮給自己要了一瓶啤酒,然後掃了一眼飲品類。
“你先吃着,我去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她站起身來踢了踢腿。
陸嘉遇不說話,她就當小孩默認了。這人腿長,走到了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牛奶。
她站在對面看着陸嘉遇背影覺出一點不對來,這小孩怎麽不吃啊?他坐得筆直,然後一動不動,不時偏頭看一眼她的獵豹。
他的神态總讓鐘翮想到那些被再次收養的流浪貓,他們畏懼人類的靠近,卻更加害怕人類離開他們的視線。
鐘翮的心軟了下來,加快速度回了燒烤攤,然後将牛奶遞給他。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牛奶。但鐘翮能看出來他放松了。
“喝吧喝吧,今天不送你回去了,準你在我的小沙發上睡一覺。”
陸嘉遇仍舊沒說話,但是眼角不大明顯地彎了彎。
鐘翮在心裏給自己打了個勾,小朋友高興了,非常好。
陸嘉遇跟着她回了房子,大概有七十平米,一廳一室,顯而易見的單身選手。
鐘翮萬分自覺,打包了被褥去睡沙發了。
陸嘉遇看起來精疲力盡,蜷縮在被子裏。柔軟的發梢落在額前,将眼中的冷光遮擋住了一部分,讓人很想摸一摸。
事實上鐘翮也這麽做了,伸手摸了摸小孩柔軟的頭發。
習慣使然,她低聲道:“晚安。”
這次陸嘉遇回應她了,小孩牽住她的手指,一字一句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