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這個擔心是多餘的，他要擔心的相反的事情。
因為K實際上是個古怪的兩面人。
K面對他的時候雖然說不上內向，但絕對是一副極端被動的樣子。
K會配合訓練，前提是他主動提出來，或者當時被下了指令，立刻去訓練。
訓練的時候，更是完全以S的表現為基準。
也就是S怎麽對他，他就怎麽對S——S本身是內斂的人，不太能做出勾肩搭背的舉動，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這樣完全不行。
因為K除了主動要求過一次摸頭（以後每次似乎都是S主動提的），然後被導演說了，會偶爾要求一起睡（S心裏更懷疑這個要求完全是因為他一個人睡不好才來的），再就沒了。
是的，沒了！
K在外面會回應別人的勾肩搭背，如果S主動的話，也會回應，但是，他真的只是回應。
S試過兩次，連着兩天他不去主動肢體接觸K，K就完全不會碰到自己的情況。
眼神也是，如果K發現S按要求，總是各種盯着自己，他才會随時盯着S，否則，他寧願盯着窗外發呆。
S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棘手的情況。
他必須和演出的角色Kong一樣，變得積極主動起來，否則他的小學弟就會毫不介意的搞到兩個人都被導演說。
完全沒有新人的膽怯，完全……不珍惜。
“啊，家裏那邊的朋友啊……問一問我的感受如何。哥你拍完了？嗷，不對，你看他們拍完了？有趣嗎？”
“奶茶！”S點了一下K的額頭，把手上的飲料遞過去。
“嗷～謝謝哥，你最好了～”還是那樣毫無誠意的笑容——眼底沒有一點笑意。
就是這樣，該做的都會做，如果搞砸了，似乎也不介意。
“是啊，我最好了——那麽誰忍氣吞聲的很可愛？”S靠在床頭上伸了下腰，看着K有些不情不願的打開飯盒吃飯。
K有點心虛的看他。
S直視他。
“啊呃……Kongphop啊！”眼珠子轉了兩圈以後，K大大咧咧的說，不忘先喝了口熱奶茶。
“學弟很帥氣啊～也很氣人啊～可是忍氣吞聲有點兇狠的小眼神，很誘人吶～哥你不覺得嗎？”K随随便便的就說了出來，仿佛不是說S一樣，連看過來眼神都是只是說話的時候順帶掃過。
“哦。”S一時不知道回什麽，這是誇自己演的好嗎？還是，嫌棄自己本人呢？
“那麽學長不好嗎？”
K上下打量了S一番：“嗷。”低頭認真吃飯。
“……白眼狼啊，你！”S到底沒收住，上手拍了K後腦勺一把。
K沒搭理他，仿佛很認真的在吃飯。
S憋氣，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K學弟的腦袋，發覺自己開始養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壞習慣——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這麽肆意的對着別人的頭。
“我該到佛前去忏悔嗎？”S深呼吸，暗暗想，“還是算了。”
“不要當我不存在，學長。我還活着，能聽得見。”
S扭頭瞪K，“你現在就立刻消失！不要打擾我自言自語！”
K張了張口，然後舉起兩手表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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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很磨蹭的才把飯吃了一半。
S擦着頭發走過來，嫌棄道：“我都洗完澡了，你才吃進去這麽點！你到底怎麽長這麽大的！”
“嗷，你洗澡了？呃，今晚……要在這邊住嗎？”
“你說呢？”S斜眼看他，心裏想：當我想啊，你這個完全不關心訓練的家夥。
“啊……實在是很棒！”K權衡了一下說，然後積極主動的跳了起來，“丢完垃圾我就去洗澡！等我啊！哥！”
S自顧自按開了電視，邊擦頭發，邊看信息，開始挨個回複。
信息都回複完了，電視也換了一圈，他都開始扒拉新聞之類，考慮要不要拿本書看了，K還沒有出來——忘了這小子每次洗澡都要磨蹭半天。
他敲着自己的手指考慮了一會兒，再次做出了突破自己人生下限的事情。
S起身去敲浴室的門：“K，你打算在裏面躲多久？洗澡要這麽久嗎？你到底在幹什麽？”
水聲停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S知道K這小子很可能就是洗着洗着又發呆去了，但是就這樣不緊不慢的敲着門，心裏有種幹壞事的快感。
“K，你洗了有半個多小時了，要快點出——”
K拉開了門，只穿了一條褲子，大毛巾披在肩膀上，身上到處都是水，頭發上的水更是成股的往下流。
他面無表情，聲音綿軟的叫：“哥～要不要這麽急啊～”
S扶額，反手推着K濕漉漉的腦門，把他推到門裏去，“快點擦幹，小心感冒！”用力拉上了門。
門裏模糊的傳來K的抗議聲：“我這不是照顧哥你的心情——這麽不領情～啧！”
“狗屁的照顧哥的心情！”S背靠着牆，盯着門小聲的罵，“就沒一次能讓哥高興的！一點都不配合！”
K弄幹了自己出來的時候，發現S正在上網。
于是他爬過去，看S在看什麽——沒看懂。
S輕推了他的腦袋一把，順口安頓道：“沒擦幹，繼續擦。”
視線依然在屏幕上。
K往後退開了一點，然後開始像落水狗一樣晃動腦袋，抖毛。
“嗷！你在幹什麽——K！”
K貓一樣的大眼無辜的看着S，S火氣又降下來，“好了，好了，毛巾拿來……我這是養了只……貓嗎？”
認命的幫K擦起了頭發。
K很乖的低着頭，安靜的坐着。
S覺得這樣的K莫名的可愛，“真的很像大貓啊……”他低頭看K的眼睛，又黑又大又圓。
和平時不一樣，和演戲時也不一樣，卻真的很像小動物——需要人照顧的小動物。
雖然那眼睛裏沒什麽感情。
“哥，你來，是要做‘日常’嗎？”K總是把訓練說成“日常任務”，他把這個當打游戲。
“啊，嗯。”
“……我有點找不到Arthit的感覺，下次拍攝前，哥你能幫我對下戲嗎？”
S有點吃驚：“找不着感覺？你演的很好啊？”
“啊，是啊，不是要心動的感覺嗎？”K有點無精打采。
“呃。”
“哥你心動嗎？”
“還……還好吧。”S也不知道，這才剛開始，他沒想那麽多——或者說他想了，但是他還有時間來适應。
“看小說的時候覺得戀愛真美好啊。”K好像還有什麽沒說完。
“你沒談過嗎？”S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談過啊。”聽到的答案出乎S的預料。
他有點憤憤的繼續給K擦頭發，“那你還有什麽問題！”
“唉，輕點啊，主人，會疼。”K撒嬌。
S手頓了一下，“什麽你都能叫出口！”手上到底輕了。
“可是我沒愛過什麽人啊，主人。”
“你叫上瘾了啊！”
“啊，主人，你的臉都不帶紅的，真是頑強的男人啊。”讨厭的臭貓還在語氣平和的挑釁。
“再叫，我就給你脖子上拴條鏈子！”S幹脆坐下來，盯着K的眼睛威脅。
“嗷。”老實了。
“Kongphop那樣愛上一個人，似乎很不錯啊。被這樣的人愛着，似乎也很不錯啊。”K的表情好像在神游，而不是向往。
“唔，嗯。”
“哥你一點建議也不給啊？”
給個屁，哥哥我還沒談過呢！S生氣的想。
“你自己想。”
“嗷……哥你談過嗎？”
“……閉嘴。”S把K頭發揉的一團亂，然後繼續擦。
“嗷——看來沒談過。”
S咬住牙，考慮自己為什麽不翻臉。
某K似乎意識到氣氛不對，仰起臉，露出了無辜的表情，“哥？”
S專心撥頭發，不想理他。
“哥～？”
“哥～抱一個？抱抱？”
S差點想把這家夥給推地上去，惡心死了，還“抱抱”！
他低頭看了一眼，無辜的眼神，還有剛才——好吧，也不算惡心，奶聲奶氣的。
他面無表情的放下了擦頭發的手，然後，打開了懷抱。
K露出了一個溫情的，略有點羞澀的笑容，抱了上來。
S用手環住他，柔軟的頭發擦過他的臉頰，他才發現，其實K的頭發早就被他擦幹了。
“哥沒談過戀愛就來演這個會很虧喲～”K小聲的在耳邊說着。
“嗯。”他一邊聽着，一邊重心後移，試圖坐下來靠在床頭。
K随着他的動作移動，調整，最後成功的保持住了窩在他懷裏的姿勢。
“你看啊，所有的親密的動作—第一次哦，都是和某個男生。而不是喜歡的人。”
“嗯。”S并不想說什麽，只是拍了拍K有些瘦下來的背，另一只手撥弄着大貓的發絲。
K不知道想到什麽壞主意，忽然偷笑起來。
S有點好奇，又有點疲倦，氣氛挺好，他最後也沒說什麽，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K擡頭看了他一眼，慢慢的往下調整了一下，枕着他的腰也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