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K并沒有睡着。
他在一種醒與非醒的狀态中，神智一直清醒——或者說一直如置身夢中。醒了如睡夢般的倦意滿滿，睡着了，又如醒着一般的始終清明。
他總是覺得自己當時一直在想着某個不知名的問題，然後，一時在不同的世界和不同的人說話，一時又在正認真看着不同的世界的時候，就醒了——或者不如說，世界就輕易被切換了。
反複切換。
他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沒有。總之一閉眼，是另一個世界，一睜眼，是眼前的世界。
眼前的現實世界。
他開始承認這不是個夢了。
或者不完全是個夢。很多事情他解釋不了，也不想解釋。
各種情緒仿佛舟行水上，劃出各種水痕，等舟走了，或者幹脆即使舟在，水底下也依然是原樣，無論是潛流暗湧，還是黑暗寂靜。
他睜開了眼，正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似乎在閃閃發亮。
K眨了眨眼，認出是S。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S伸出一只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說：“睡吧。”
他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繼續沉入別的世界裏。
飛翔，或者，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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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坐在自己大學附近的宿舍裏發呆。
桌上堆滿了作業，很多別人的已經寫完的作業。
他已經抄的差不多了，也記得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能做什麽。
早上五點就開始抄寫，這會兒，已經早上九點多，馬上要十點了。
或許出去走走不錯。
于是他找了個包，随手拉了幾本書，打算出去找個草坪。
他在草坪上看完了一本《天體物理學入門》——他都不知道這書哪裏來的，但是起碼比其他幾本帶出來的經濟方面的專業課書要有趣。
然後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S。
“嗷，哥？”
“我在……呃，我在外面……啊，就是，呃，學校附近的公園裏……沒幹嘛，看看書……飯啊，哦……”K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才注意到已經下午五點多了，而他今天沒吃飯也沒喝水。
“一會兒就去吃……真的啊……”
S聽到K的聲音小下去，就知道他在撒謊，而且打算繼續撒謊。
“你明天有課嗎？”
“什麽時候？”電話那邊K回答的很模糊，似乎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S覺得在自找麻煩。
“算了，你回去把課本帶上，看好課表，晚上到我這裏來找我——你最好兩個小時以內出現，如果連累我沒的吃的話，嗯？！”S抿唇，語氣不是很好。
“學長的命令你懂不懂？”
S這麽說了以後，K只能搖搖晃晃的從自己占據了将近一天的寶地站起來，游蕩回自己的宿舍，然後照着手機上S發過來的路線，一路往S那邊去。
他課表上的課，明天下午才有——一個好借口沒了。
也不全是壞處，他用S當借口，拒絕了其他朋友的邀約。
說實話，他寧願和對K不熟悉的S相處，無論他怎麽表現，S都當他本來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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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一來，S就帶他去常去的店吃飯。
K吃的一如既往的清淡，就差沒點碗粥了事，而且還一如既往的客套，雖然沒有搶着付賬，但是拿出了一個信封。
裏面是錢。
“夥食費。”沒等S問，他就自己說了。
S瞬間明白了這小子的意思，嘆了口氣，“哥就得一直照顧你是吧？”
K還真是認真的想了想，“大概，至少拍戲這段時間吧——或許用不了這麽久。總之，哥你先拿着吧，為了……我不被餓死？”
S扁嘴，利落的收起：“真是，有自覺啊。”
“走了。”S認命的主動拉過K的手臂，等到了街上，又放開，在前面帶路。
進門後，K打量了一番，“嗷，還很幹淨啊——哥你是照着Kongphop的人設，還是你本來就挺貼近人設的？”
S指揮他，“東西放在那裏，衣服也可以挂進去，我給你騰了點地方，架上的書喜歡你随便看——看得懂的話。”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就把你自己當成我男朋友好了。——怎麽？”
S看K歪頭挑眉看自己，沒好氣的說：“不是你自己說找不着感覺麽！讓你自在點還不滿意了？！”
K噘了噘嘴：“學長你好兇啊～”
“……”S決定無視掉，“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你不是談過麽，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喲～學長你在吃醋嗎？”K不管不顧的把東西都堆到地板上，邊活動了下身體，邊漫不經心的問。
S翻着白眼敷衍：“是啊是啊，我嫉妒你有經驗行了吧。”
“嗯，行。那你可要記得，要認真的找個真的喜歡的人來談個棒棒的戀愛，別學學長我啊！”
“……先把你這混亂的稱呼改過來吧！”S到底上手掐了K的臉，“讨厭的嘴巴！”
“哼……”K順着力道讓他掐，等他一松手，就接着說：“讨厭你不是還得親！”
“……我看你真是需要學學什麽叫尊敬長輩！”S一把拉過了K，壓到床上就呵起癢來。
“媽媽咪呀～”K驚呼着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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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的課在上午的後半段，所以早上其實并不趕時間。
但是K似乎早早的就醒來了，S七點起床的時候，K已經帶了早餐回來。
“早。”
“早，哥。”K把手裏的吃的放在桌上。
S不由拉住了他，用手扣住他的下巴，擡起來看了看，還算是神清氣爽，“睡好了嗎？怎麽不再睡會兒？”
K笑眯眯的，似乎一早心情不錯，“嗯，現在感覺精神十足。不知道買什麽好，就買的豆漿油條。”
S點了點頭，“我先洗漱一下。”
“好。”K乖乖的點頭，“哥你起的也很早啊。”
“唔，我不習慣睡懶覺。”
“我倒是挺喜歡的。”K找了杯子倒豆漿。
S擡眼看了下門口，沒看到K，轉頭看見鏡子裏的自己一臉疑惑，“喜歡睡懶覺？”
K照例沒有吃完，雖然他已經給自己減半買了。
S有些無語，把油條夾了起來遞到K嘴邊，“來，再吃一口。”
K抗拒的看着油條。
S堅持：“就一口。”
K不情願的張開嘴，小小的咬了一口，看上去快要吐了，他費勁的咽下去，然後死死的咬住唇，仿佛一開口就會吐出來。
S看到他喉頭上下滾動着，真的很不舒服。
S嘆了口氣，“你這樣不行啊，天生就吃的這麽少？還是近來不舒服？”
K可憐巴巴的看着他，沒有回答，使勁的抿着唇。
S用指節敲了兩下桌子，略有點煩躁，“好吧，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一定要說！”
K輕輕“嗷”了一聲。
兩人動手收拾桌子。
“哥，還有什麽要做的麽？”
“你着急回去？”S看了K一眼。
“沒啊。”K低着頭說了句。“我沒什麽事情可做。”
一臉的頹廢。
“你失戀了嗎？”S想起了影片裏生無可戀的主角。
K無語的看了他一眼，“還真是純潔的學長啊，什麽都能扯到戀愛上——你不會其實是老司機吧？”
“K！”
K看他真的惱了，立刻縮脖子低頭。
S不想理他，收拾東西往外走，還用力關上了門。
然而沒走兩步，他又倒回來，開門看到K正站在他離開時的位置，眼睛看着地面，恍惚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他回來了，也只是靜靜看着他，沒有一點行動的意思。
于是他又忍着氣進來，“東西不要拿，我帶你到附近逛逛，我一會兒才有課，中午一起吃，下午我送你回去上課。”
“不許說話。”
K噘嘴，仿佛在說：我又沒打算說話。
S難得的扮演了一回熱心的學長，絞盡腦汁的給學弟介紹那裏有什麽，什麽比較有趣。
簡直心累。
學弟還很不配合，他不說話，只專注的看着他給指的地方。
“吶，我一會兒去那裏上課，你可以去剛才的店裏喝點東西等我，或者，你想在旁邊教室？”
S用手指着不遠處的教學樓，給K說。
K搖搖頭，指了指飲料店的位置。
“我說，你就不能說句話嗎？K，你都鬧了一早上的別扭了！”
K睜大了眼睛：“是哥你不讓我說話的呀？”
“我？我什麽時候？”S扶額，“要命……你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這種時候突然這麽聽話！
K還是那張無辜的臉，眼睛眨啊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