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S：“悲傷：你是否一直感到傷心或悲哀？”
K：“沒有。（我沒有心為什麽會傷心？）”
S：“洩氣：你是否感到前景渺茫？”
K：“ 沒有。”
S擡頭看着K，臉上看起來莫名的有點傷心。
“呃……好吧，如果一定要說的話，”K遲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沒什麽好想的，怎麽樣都好。好吧，渺茫這個詞兒聽起來很有感覺不是嗎？有什麽關系呢？”
S低頭，用筆認真的在“幾乎不間斷”幾個字前面畫了勾。
然後他擡頭，淡淡的問：“真的從來不覺得傷心或者悲哀？為什麽不覺得？”
K眼神閃了閃。
S耐心的說：“如果一定不去看醫生的話，至少，讓我有一點了解。如果，你真的有重視過我的話。”
K抿唇：“好吧。”
舔唇，咬唇，最後看着桌上的S特意打印出來的紙說：“就，沒感覺啊。有一天忽然就不覺得有什麽好傷心或者難過的了。——可是看書看電視，聽到故事我也會難過的啊！”
S再次在“幾乎不間斷”幾個字前勾了一筆。
K“啊”的一聲抗議，“哥，你選錯了，是沒有！”
S沉默着點點頭，嘆了口氣，直接念下一個。
“缺乏自尊心：你是否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自認為是一個失敗者？”
K似乎想笑：“怎麽可能啊喂～我？”
S看他。
K不自在的摸了摸頭發，“哥，你能不要這樣看我嗎？”
“怎樣？”S反問。
“好像我怎麽了……”
“不想我這樣，你就認真的答一次吧。”S依舊淡淡的，說話卻毫不客氣：“還是說你對着你幻想中的我都不能說一句實話？！我想聽的實話？對着我，你演什麽？”
隐隐的憤怒從齒間散發出來：“你可以等見到你S哥了，對着他去演啊！”對着我演啊！演啊！S真想站起來拽着他的領子，真的很想揍他！他低下頭，掩飾自己快要流露出來的憤怒。
K靜坐了會兒，自嘲的一笑，有點虛弱的說：“好吧。你別生氣了。你也對我生氣，我可真的會傷心的……那個啊，我不覺得我缺乏自尊心啊！價值或者失敗也沒有啊。我只是，只是覺得沒有……沒有意義。做的很多事情都沒有價值。”
“不過，”他臉上露出了淺淡的笑容，“這段時間以來做的事情是有價值的。嗯，”K再次點頭确認，“至少這部戲是有價值的。還有就是，認識了學長你。”
他看着S，笑的溫柔：“這個是很有價值的。或許是我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一段時光。”
S看着他，眼睛用力眨了眨，不讓淚水湧上眼睛，但是眼眶仍是瞬間紅了。
他哽咽着：“下一個。自卑：你是否覺得力不從心或自嘆比不上別人？”
K沒有猶豫：“ 沒有。我不在意別人。做不好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對不起也只是對不起我自己。”
S勾了“沒有”。
“內疚：你是否對任何事都自責？”
K：“沒有。——如果事情已經發生了，走到這一步，不是任何人的錯。路都是我自己走的。若是有什麽，也只能對不起了。”
S看的清楚，K的臉上很快的閃過了一縷憤怒，他人就好像在硬撐的故作不在意。
他用手臂擋住了紙，不給K看他的勾選。
“猶豫：你是否在做決定時猶豫不決？”
這個問題K回答的很輕松：“偶爾啦～我是天秤座的嘛～什麽我都要猶豫半天啦。”
S點點頭，K總是什麽都想試試。
“焦躁不安：這段時間你是否一直處于憤怒和不滿狀态？”
“沒有啊，近來過的很滿意啊。”K一臉不解的看着S，“這是什麽鬼題啊～呃，睡不夠當然會有點煩躁。就這樣而已啊。”
S只說：“對生活喪失興趣：你對事業、家庭、愛好或朋友是否喪失了興趣？”
K：“沒有。目前沒有。”
S：“之前呢？”
K：“……是覺得沒什麽意思。”
S打勾：“喪失動機：你是否感到一蹶不振做事情毫無動力？”他覺得這個他不需要聽K的回答。
K：“有時候吧。”
S：“自我印象可憐：你是否認為自己已衰老或失去魅力？”
K：“……沒有。”
S看他眼神閃爍：“我想聽。”
K左右搖晃了一下身體，才說：“我不可憐啊。K，K不會有這些問題。”
“你呢？”
K慢慢吸了口氣：“呃，我只是覺得，人生的一切都已過去了。時光好像一條長河。它已經在我的生命裏，從我的面前流過去了。在我還什麽都沒有意識到，還沒有真的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麽，會真的愛誰之前，就已經都過去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悲傷也好，迷惘也好愛與恨也好。都過去了。不再回頭。”
這一瞬，K真的很像一個容顏不老，卻已經歷過滄海桑田的男人，獨坐在時光之外。
S眼前閃過，K每每注視着窗外發呆的背影。
S：“……食欲變化：你是否感到食欲不振或情不自禁地暴飲暴食？這個不用了，下一個吧。”
（幾乎不間斷）
S：“睡眠變化：你是否患有失眠症或整天感到體力不支、昏昏欲睡？——這個也不用，下一個。”
(幾乎不間斷)
S:“喪失性……欲望。”S吞了下口水，“你是否喪失了對……性的興趣？”
K睜大了眼睛，S不與他對視：“回答。”
“呼—！好吧，沒有！呃，偶爾？呃——啊喂！這段時間累成死狗了好吧？而且身邊連個妹子都沒有，難道我要每天對着哥你的，呃，對着你的……你的肉體，□□麽？！我是想死了麽？！”K不滿的一個勁的敲着桌子。
S輕聲問：“那你到底發了嗎？”
K憤怒的舔唇，深呼吸，最後怼：“有啊！怎麽！他那麽挑逗我！他那麽摸！我又不是死人！”
S點頭，舔唇，咽口水：“噢～忍得挺好啊。”
“切，你才是沒感覺的那個吧～！”K不爽的給了他一個白眼，扭頭不肯再看他。
S瞅了他一眼，沒接話茬。
S：“臆想症：你是否經常擔心自己的健康？”
K果斷：“擔心啊！睡不好，我也很苦惱啊！”
S搖搖頭：“自殺沖動：你是否認為生存沒有價值或生不如死？”
K：“沒有。——看什麽，沒有。”
“那消失是怎麽回事？”
“——那又不是想自殺！我只是覺得，”K忽的閉上了嘴，再不肯繼續。
但是不要緊，已經是最後一題。
S拿出手機對結果。
紅字：“尊敬的朋友：您好！
經過以上十五個方面的測試，你已經有了嚴重的抑郁症狀，并且已達到時刻崩潰的地步，建議你立即到心理專科去看大夫，聽一下大夫為你心靈做的剖析，看一下哪些方面還存在缺陷，認真聽取大夫給你的忠告，并不折不扣地按大夫的處方進行治療，把自己身上的缺陷寫在紙上，貼在擡頭可見的地方，一條一條地糾正，這樣可能讓你覺得痛苦，但确是十分必要的，否則後果可想而知！
祝你早日康複！”
他長呼了口氣，對着K平靜的說：“你得去看醫生。你現在重度抑郁。”
K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不在意的說：“我的手機在哪裏？我玩兒會兒游戲，明天開拍了就沒時間玩兒了。”
S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K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幹脆在S面前蹲下來：“好了，沒什麽的。你弄錯測試題了！怎麽看我現在也該測的是精神分裂！OK？但是，你真的想我去精神病院嗎？不要這樣看着我，你是假的也會讓我心裏難過的，乖。”
“你聽說我說，抑郁，是要每天心情不好的！我沒有，知道嗎？我只是睡不着！我真一點也不傷心。我沒有感覺，懂？我只是有一天早上醒來，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都無所謂了！心忽然就沒有了——啊，不對，本來就沒有，我只是承認了這個事實。你也要接受，好嗎？心沒有了，人是不會抑郁的！”
“而且，心這個說法，你也不要當回事！我只是，矯情！懂？我不痛苦，我不想哭，我也不難過傷心！嗯，就這樣！你看我該吃吃，該睡睡，該玩兒玩兒，開心的時候我一樣能笑出來，該難過的時候，我也會跟着難過，這已經足夠了！人不要太貪心，要求那麽多！”
“現在我已經足夠快樂。就這樣不好嗎？我只是人生态度有些不端正，但是要求要不要那麽嚴格啊！我保證不會去自殺！行不？”
“……你怎麽保證？”
“你一直跟着我，你會不知道我說的是真的假的麽？”
“那如果我不跟着呢？”
“奔潰……我幹嘛要和一個幻覺保證——不對，難道是我在自我保護？”K不耐煩又疑惑着，“好吧，這樣，在任何情況下，如果我有那方面的行動，類似行動，我都，呃——可我真的沒想過啊！”
S不相信他。
K終于想到了：“呃，之前，很久之前，我想過自己如果要……該怎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