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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正午的陽光曬得人滿眼昏沉,耳畔一聲聲熱切的呼喚,充分讓當事人意識到,自己真變成貓了。

阮靜時努力擡起小小的腦袋,寶石一樣的眼睛,迎着刺目的光,望向面前高聳入雲的大樓,過去從未有心多看一眼的建築,如今化作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冷漠的将他拒之門外。

是的。

來之前他根本沒想過,這棟寫字樓竟然不讓進寵物!

邁動四條不算熟悉的短腿,一路同手同腳飛奔過來,為的就是盡快找到二哥,給家裏報聲平安。

人變貓這事,雖然聽上去非常匪夷所思,但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還是有辦法證明自己身份的。

可沒想到……竟然在這第一步難住了。

“去去去,哪裏來的野貓,髒死了。”

我我哪裏髒了?明明是你的拖布更髒吧!

在第四次讓保潔阿姨用拖布趕出來後,門口的門衛也将他列入重點戒備對象,只要他稍有靠近大樓的跡象,便怒目圓睜,向前踏出一步,口中發出驅趕的聲音。

自己這哪是進寫字樓啊,分明是闖三宮六院,門外有關公臉的侍衛,門內還有如花似的嬷嬷,他真的……太難了。

阮靜時覺得人生前所未有的灰暗,可他不是輕言放棄的人,既然他進不去,那就等二哥出來,自己主動投懷送抱吧。

阮靜時四下看看,邁開腿噠噠噠走到休閑廣場一處長椅前,瞄準後“嗖”一下蹦了上去。

這裏視野開闊,樓裏有什麽人出來,他一眼便能看到,相對的,別人也能一眼看見他。

就在他好整以暇,決心守株待‘哥’時,有兩個聲音從腦後飄然而過:“阮少爺家裏出事了,今天都沒來上班。”

“弟弟都讓人給害死了,誰還有心情跑來演戲,肯定查兇手去了。”

“唉,就怕他觸景生情,以後不會再來了……”

畢竟,弟弟是在來找他的路上沒了的?

長椅上蹲坐的阮靜時徹底僵成雕塑。

他小腦瓜裏現在很亂,紛雜的思緒,像漂在水上的木頭,按下去一個,又浮上來一個。

車禍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他一點也不清楚,眼睛一睜,已身在火海,車子瀕臨爆炸。

自己又是怎麽變成貓的,這就更玄幻了,是他和一只貓互換了身體,還是科技已經發展到能逆天改變人類基因了?如果是後者,對方又是怎麽悄無聲息間做到的?

趁自己熟睡那段時間?

老汪串通了外人??

阮靜時很快否定了這個可能,他清醒的那一刻,老汪已經失去意識,額角鮮血直流,車內彈出的安全氣囊,說明這輛車确實遭遇一起嚴重車禍……如果老汪真與外人聯合起來害他,沒道理最終死在車內的人是老汪。

阮靜時越想越覺得,這場車禍并不簡單。

到底是誰在背後謀劃了這一切?為的又是什麽?

名利?還是單純的商業報複?

想到最後,阮靜時的心像在冰裏鎮過,帶着凝重與後怕,空了許久的胃,也開始不甘示弱彰顯自己的存在。

好餓……

昨天在飛機上就沒怎麽吃東西,一直餓到了現在。四個爪子也好疼……

阮靜時擡起一只前爪看了看,肉墊已經在之前沒章法的奔跑中磨破,皮肉翻卷着,看得人更疼。

放下前爪,他終于不再強迫自己一板一眼端坐在長椅上,身體慢慢軟到,肚皮貼在椅面上。

這樣果然舒服多了。

阮靜時卻有點小不自在,坐沒個坐樣,這感覺就像搬了張床,睡在公共場合一樣。

想到床,困倦如潮水,一波波向他湧來,阮靜時把兩只小前爪墊在下巴下,圓圓的眼慢慢閉上了。

變成貓……應該就不用倒時差了,有什麽事,等睡醒後再說吧。

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天黑了。

兩側路燈亮起沒多久,莊栖便踏着夜色來了,老吳果然還是沒有辜負莊栖對他的“信任”,在莊栖剛爬上床沒多久,一個電話叫他回來加班。

莊栖一手拿着手機,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的照了一室。

“我六點過去。”

電話裏老吳的聲音停頓了下,随即氣急敗壞:“你不要和我讨價還價!”

莊栖聲音淡淡:“按對方提出的要求修改,那一整套設計都要重新畫,我倒是想讨價還價,我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電話那頭出現短暫的空白,老吳理不直氣也壯的聲音很快再度響起。

“你自己什麽情況,你自己清楚,離了我這兒,看誰敢用你!”

放完狠話,老吳立刻挂電話,他一直覺得這麽非常有逼格,以至于莊栖最後一個字還沒聽全乎,對方的聲音便匆匆掉線。

感覺像遺言交代一半突然去世。

莊栖一甩手機,摟過枕頭繼續睡。今晚肯定是回不來了,還有幾小時,天王老子來都別想把他從床上拽起來。

五點半鐘,鬧鐘兢兢業業喚醒莊栖,他如行屍走肉般爬起,穿好衣服,簡單洗漱,步行十五分鐘來到公司樓下。

公司附近租房當然是又小又貴,但比起将大把時間花在擠地鐵,和擠地鐵的路上,莊栖還是覺得,這錢花得值。

快要進寫字樓的一刻,他忽然想起白天長椅上那只坐姿板正的貓,視線随意一掃,看了過去。

都這麽久,應該不在了吧……

正想着,一個蜷縮着的毛絨絨的身影撞入他眼中。

竟然還在!

是沒等到要等的人嗎?

莊栖一時間,對這只貓的毅力,有點小佩服。

推門走進公司,不少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對莊栖一副來加班的樣子,見怪不怪。

錢不盡倒是賴在他工位旁,滿臉擔憂:“又加班,你可以嗎?要不,我在這兒陪陪你吧。”

莊栖将他連人帶椅推到一旁:“這圖給你,你能畫嗎?”

錢不盡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畫是能畫,但甲方爸爸不滿意啊。”

“那你能在這兒幹點什麽?陪我說話,影響我工作?”莊栖沖他擺擺手,“趕緊下班交女朋友去。”

錢不盡一笑,說:“那小的就跪安了。”

辦公室裏,很快就只剩莊栖一人。

他開了電腦,先在群裏和負責人确認他們最終想要的效果,雙方談妥後,他連上板子開始畫草稿。

幾個草圖完成,莊栖又給每個細節展示,添加了文字補充,檢查後存圖丢進群裏。

對面并沒有及時給反饋,莊栖掃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他決定不在這幹等,先下樓買個夜宵回來。

走到樓下的便利店,莊栖又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已經睡醒的貓,板板正正坐在便利店門外,擡着頭,隔着玻璃,矜持望着店內明亮的燈光。

莊栖擦着它過去,沒兩步又停下,退了回來。

貓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眼睛睜得圓溜溜,帶着一點緊張和戒備。

“你……”莊栖低頭看着它,平靜問,“晚飯吃了嗎?”

貓默默和他對視:“……???”

第一次和貓搭讪,還有點小緊張的莊栖:“我請你吧。”

說完莊栖頭也不回往便利店裏走,腳步比他來時,明顯快了不少。

他當然不可能還在原地等一只貓同意,因為一只貓不可能開口對他說:好啊,大兄弟,門口海報上畫的大肉包,給我來倆。

還好這會人不多,都忙着下班回家,沒誰注意到他剛才的行為。

莊栖挑完了自己的夜宵,轉頭去買貓的,他還真不知道貓吃什麽,印象裏應該是魚,牛奶,火腿腸……?

拿了盒奶,又拿了根火腿腸,結賬時,莊栖沒忘找營業員要了個食品打包盒。

一推門,貓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一雙眼準确無誤看的是他,隐隐還閃着期待的光。

但在看清他手裏的東西後,光沒了。

莊栖完全不去思考自己買的東西,貓是否滿意,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

他撕開牛奶盒,往食品打包盒裏倒了一半,推到貓面前。

貓低頭注視着牛奶,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但很快它還是低下頭,飛快舔了起來。

它應該是真餓了,喝得很急,幾次把自己嗆到,嘴上,鼻尖,胡須上都沾着白白的牛奶。

莊栖蹲在一旁看着,眼裏有笑意浮動。

近距離看,這只貓果然比普通家貓大上不少,一身皮毛油亮,只可惜亂得厲害,尾巴毫不設防,像一根落在地面的蓬松大羽毛,尾尖還随喝奶的頻率,小幅度搖擺。

有點想摸……

莊栖只是默默想,并沒有上手,總感覺不經對方同意,擅自摸了,有點像耍流氓。

他一直在這裏等到貓吃完,然後開始收拾地上的空盒包裝袋。

阮靜時在一旁幹看着,幫不上什麽忙,可白吃了人家的東西,不做點什麽,他又有些過意不去。

“喵!”

他對好心人叫了一聲,見對方停下動作看自己,阮靜時額頭貼上對方還沒拿遠的手,輕輕蹭了幾下,随後擡起頭觀察對方反應。

這一看差點把他吓到炸毛。

也許是因為夜晚光線黯淡,也許是因為面前坐着的是一只貓,在這樣的環境裏,很容易卸下一個人的心防。眼前這個男人,在自己蹭過他的手背後,忽然就笑了,眉眼是彎的,唇角的弧度是那樣的柔和,看着他的目光,就好像夜色中無端亮起的一顆星辰。

阮靜時後腿直立着倒退兩步。

這個男的,這個男的到底怎麽回事啊!!為什麽他一笑,我的心髒突然跳快了兩下……

我懂了,我懂了……

一個男的,能笑得讓人心跳加速,那他肯定是個gay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莊木西:???

莊木西:我看你是腐眼看人基,gay怎麽了,吃你家大米了?

阮喵喵:_(:з」∠)_

敲下小黑板:

雖然文中我們的主角給貓喂了牛奶和火腿腸,但是現實中的貓是不可以喝牛奶的哦,乳糖不耐受,容易導致腹瀉。如果是幼貓可以喂奶糕或者買羊奶粉自己回來泡,成年後貓就很少喝奶啦。另外太鹹的東西不建議給寵物喂,貓狗都一樣,會給腎髒造成負擔,導致腎衰竭,後期會很痛苦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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