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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阮家,足夠容納十幾人的會客廳裏燈火通明,阮家人齊聚一堂,正為阮靜時的事焦頭爛額。

“都是我不好!”阮二少蹲在門邊抱住腦袋陷入深深自責中,“怎麽能讓靜時一個人坐飛機回來?我應該派專機接他,還有那個老汪,年紀一大把,哪裏開得穩車,連個保镖都不給靜時帶着,出了事誰保護他!”

半天不做聲的阮爺爺,聽完很是認同:“早就說了,姓汪的不靠譜,你爸爸不聽,非要用,苗管家和你二叔家的缪管家,不都挺好嗎?”

阮奶奶在一旁拉拉他,溫聲道:“少說兩句,孩子們心裏都亂着呢。”

“你們先別急。”接完電話的阮二叔走進來,他生來一張寡淡的臉,從小到大就沒見他有着急上火的時候,“在沒發現小侄子的屍體前,一切都還有希望,最好的情況是,有人綁架他,想拿他當籌碼來和我們談條件。”

他正說着,會客廳那扇雙開紅木大門讓人一腳踹開了,進來的人有着最楚楚可憐的面容,和最暴戾的性情:“有線索了。”

阮飛馳不等衆人反應,把桌上的紙巾盒,各種雜物統統掃到一邊,電腦擱下,掀起屏幕:“看這個。”

正在播放的是一段畫質極低的視頻,對阮靜時出事地點爛熟于心的阮家人,一眼便看出,這是車禍現場。

“不是說那段路的監控壞了嗎?”阮媽媽眼中亮起希望的光。

自封大功臣的阮飛馳翹起二郎腿晃啊晃,能本色出演白蓮花女主的臉上,挂着痞氣的笑:“靠那破玩意兒,可真就兩眼一抹黑了。”

她說着下巴一擡:“快看,重頭戲來了。”

視頻裏正是汽車爆炸的一幕,所有人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等等、剛才那是什麽?”有人發出疑問。

衆人暫停視頻,倒退回去,确實在車爆炸的一刻,有什麽東西從窗口飛了出去。

“這裏,放大!”

放大後的畫面就更模糊了,一群人圍着15寸的電腦屏眯着眼,恨不得把頭塞進去。

那模糊的虛影有着四只小短爪,尾巴在身後繃得筆直,皮毛濺上了火花,如果不注意看,還以為是車裏甩出去的一只鞋。

“好像是……貓?”阮爸爸做出搶答。

衆人似乎想到了什麽,紛紛沉默了。

“你們說……”打破沉默的還是阮爸爸,“有沒有可能,靜時變成了貓?”

“怎麽沒可能?”說話的是翹二郎腿的阮飛馳,不過此刻她坐的地方,不見那個面貌清純可人的姑娘,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兩眼蔚藍的大白貓。

“可這麽多年了,靜時一直沒有要變貓的跡象啊。”

大家甚至為了身為普通人的阮靜時,極力隐藏這個家族秘密,小心的不在他面前暴露貓态。

“那可不好說,誰知道是不是他成熟得晚,你們看他這麽多年,女朋友不找,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滿世界亂跑,沒準就有這方面原因。”

阮飛馳換了條腿翹:“只是給你們提供一個新思路,找人的同時別忘了留意出事地點附近的貓,不管家貓還是流浪貓,都有可能是小靜子變的貓。”

衆人一聽,心中也算認同了這個說法,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上,想看清那一閃而過的貓到底是胖是瘦,又是什麽花色的。

然而,根本看不清。

畫面糊得只剩一個虛影,再加上車禍發生時,天還沒有大亮,昏暗的光線下,就更看不真切了。

“是個黑貓。”

“爺爺你眼神不好就別添亂了,身上有花紋的。”

“灰的吧……”

“我看像胖橘。”

“這樣,我讓他們找人的時候,順帶留意下這只貓。”阮二叔說。

“也不能全靠外人。”阮飛馳說,“二秒,你不是有個貓館開在那一帶嗎?帶着你的小手下,在那附近轉一轉,打聽打聽。”

阮二少顯然不喜歡這個稱呼,對于阮飛馳提出的要求,卻沒有拒絕:“我是你二哥,什麽二秒,好好叫我的名字!”

阮爺爺躍躍欲試:“閑着沒事兒,來啊老伴,我們也去找小孫子。”

“爸,你別鬧,一大把年紀,出門再讓車撞了,人家還以為你碰瓷呢。”

阮爸爸和阮二叔勸完阮爺爺,想表示自己可以代勞,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真沒那個時間。

別說是他們,一直參與着這次家庭會議,卻從頭到尾沒吭一聲的阮大少,此刻還蹲在角落裏,面前擺三臺電腦,雙手來回在鍵盤上平移,都快得出殘影了。

一雙雙殷切的眼,最終還是落到了二少阮奪秒身上:“加油,好好找弟弟。”

“小魚幹我們來掙,你的任務是維護家庭和平!”

阮二少一時激動,喵嗚一聲,原地變成了一只橘貓。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午休時間,莊栖端着自己的保溫杯從窗邊飄過,沒兩步又停下了。

外面樹葉落了不少,原本在椅上坐得板板正正的那只貓,也為了擋風,鑽到了長椅的陰影下。

不知道它這兩天吃東西沒有。

莊栖觀察到,這兩天雖然也有好心人給貓捎火腿腸,可它并沒有吃,最後那些在地上風幹的火腿腸渣,讓保潔員一肚子悶氣地掃走。一來二去,也就沒人多管閑事,給這只絕食的貓帶吃的了。

對于貓為什麽忽然絕食,莊栖心中隐約有所猜測。

它好像不吃地上的東西,上次給它的牛奶和火腿腸,都是用打包盒裝着的。

莊栖倒是有心想給它再送一回吃的,但這只貓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一見他就躲,莊栖試了兩回,确定貓确實不待見他,也就不再自讨沒趣了。

“在這兒看什麽呢,叫你半天也不搭理我。”錢不盡的圓臉忽然從一旁探出來,“哦,這只貓啊……你要是喜歡它,幹脆領養它好了,天越來越冷,它這樣肯定是活不過冬天的。”

莊栖用水潤了下唇:“我那兒養不了。”

“唉,也是。”錢不盡嘆息完說,“一看就是讓人給遺棄的,聽說還是品種貓,叫什麽阿拉斯加貓。”

莊栖差點讓水嗆到:“你說的那是狗。”

“啊,那就是西伯利亞雪橇貓。”

那也是狗……

老吳下午談客戶去了,人不在公司,晚上還要陪人家應酬,不會回來。得知這個消息,莊栖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着幸福的光,只等六點一到,準時下班。

盼望着,盼望着,六點将近,一場瓢潑大雨落了下來,一屋子人全在哀嚎。

錢不盡一邊嚎着,一邊磨蹭到莊栖身邊,痛并快樂道:“看來今天,小的只能在這兒陪七哥加班了。”

莊栖睨了他一眼:“誰說我要加班了。”

說着他從包裏掏出一把傘,看得錢不盡兩眼放光:“哥,你捎我一程呗,不遠,就到地鐵口。”

莊栖想也不想拒絕:“不。”兩個大男人撐一把傘太奇怪了。

錢不盡不依不饒:“木西哥,行行好,你最好了。”

莊栖不為所動:“我不。”他把傘往錢不盡懷裏一丢:“下樓買一把,再把傘給我送上來。”

錢不盡屁颠颠去了,莊栖留了個心眼,把今天的做完的東西另存一份到網盤,防止老吳那個老畜牲酒喝多了,又提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要求。

雨來得突然,長椅的椅面是用木條一塊塊拼接而成,并不能提供避雨作用,阮靜時在雨幕中一路狂奔,狼狽地鑽到了寫字樓的屋檐下,渾身的毛都濕透了。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三天,二哥如他所想的最壞一種情況,再沒出現過。

他現在好冷,好餓,好髒,好想洗澡……

早知道這樣,當初那些小姑娘争着要帶他回家時,他就不拒絕了。

阮靜時真覺得自己傻透了,為什麽要在這裏等,只要有電腦和手機,自己随便寫個郵件,發條短信,一樣有辦法能和家裏聯系上。

對,只要通訊工具……

快來個人吧,管他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醜的,只要對方開了口,他立馬跟着走。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阮靜時貓軀一僵,懷疑自己幻聽了。

莊栖正在撐傘,眼前這只即使淋成落湯雞,依然努力保持風度的貓,果然很有意思,盡管知道它不喜歡自己,莊栖還是鼓起勇氣又問了一聲:“跟我走嗎?”

阮靜時都後悔死了,他現在只想把前一句話收回。

為什麽來的會是這個gay啊,想到要和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待在同一屋檐下,他就渾身不自在。

誰知道這個人有沒有男朋友,會不會帶男朋友在房間裏亂搞,一想到那些畫面,阮靜時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

眼見貓在自己的注視下,越來越警惕,越來越緊繃,莊栖唇角勾起無奈的笑。

它是真不喜歡我啊,抗拒成這樣。

莊栖伸出手,食指點在了貓粉色的鼻尖上,觸感冰涼的,濕漉漉的……受驚了的貓瞪着一雙金綠的眼,一臉威嚴的怒視他,企圖讓他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魚唇人類,收回這份冒犯。

莊栖才不怕它呢,要不是不想蹭一手的水,他還想在它腦袋上撸兩把:“你應該是富貴人家的貓吧。”

都落魄成這樣了,還不忘端個小架子。

自認吸過這只貓的莊栖,心滿意足收回手,殊不知,他随口一說的“富貴人家”四字,在阮靜時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富貴人家吸貓會所”,那是二哥開的吸貓館!

他為什麽說我是“富貴人家”的貓,這是什麽意思!?

說我是出來賣的貓?還是……

阮靜時越想越覺得這個四眼仔很可疑,哪有人會對一只貓說那麽多奇怪的話,什麽“你吃了嗎”,“我請客啊”,“你要不要跟我回家”,這分明就不是對待一只普通貓的态度。

難道說……自己這次車禍變貓,和這個奇怪的男人脫不了幹系?

他是當中的知情人??

莊栖已經撐着傘走了,阮靜時望着他的背影,一咬牙沖進了雨中。

這個男人……我必須跟他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莊木西:我就客氣一下,你怎麽真來了?

阮喵喵:不管,你自己叫的貓,哭着也要吸完!

此時的軟二哥還在大雨中翻草叢:喵嗚嗚,我的弟弟,你在哪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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