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阮靜時忍不住擡爪,勾了勾莊栖搭在膝頭的那只手。
莊栖不明所以,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把自己的腿坐得熱乎乎的貓。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從一只貓的眼裏,看到了慈父般的關懷,他已經缺愛缺到這種程度了?
阮靜時只覺得莊栖太不容易了,一個人縮在這麽小的出租屋裏,唯一的柔情只能在沒人的時候,對一只貓展露。
究竟是什麽封閉了他的內心?
一定是那個放了他鴿子,沒能和他一生一世的渣男!
這個世道,好白菜全讓豬給拱了……
阮靜時越想越覺得惋惜,屁股往後挪了挪,後背貼到莊栖懷裏。
就讓我小小的身軀,來給你帶來一絲溫暖吧。
打死莊栖也不可能猜到,賴在自己懷裏的這只傻貓在腦補些什麽,他通過浏覽器打開圍脖,照例先去看了眼私信。
也會有人用這種方式來找他約稿,不過能成的幾率并不大,真正有那個意向和需求的,已經在企鵝上敲他詳談了。
莊栖大致掃了一眼,忽略只問他“在不在”,“有沒有時間”,“可不可以約稿”的那些,挑了寫清楚詳細需求的看了看。
沒什麽難度,随便找個剛畢業的美術生也能畫。
莊栖戳了對方的頭像進入主頁,看了下資料,年齡不大,應該是個高中生。
他又切回去,開始給對方回消息:你的東西,換個人也能畫,沒必要找我。
對方可能正在逛圍脖,沒多久新的私信就來了:可是,我就想太太你來畫啊,我看過你畫的東西,覺得特別棒。
又是一個搞錯他性別的,就算他是女的,喊“太太”也不合适……難道說,現在年輕人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希望那個人嫁給自己?
莊栖覺得自己應該與時俱進,學着接受新鮮事物,忍一忍吧。
他接着給對方回複:我報價高,約別的畫師,三位數能解決,我這裏至少四位數打底,這麽簡單的東西,沒必要。
這個報價顯然不是對方一個學生黨可以承受的:啊……可以便宜一點嗎?
莊栖很幹脆:不能。
對方有點失落:那好吧,我努力攢錢,等我攢夠了錢,再來找太太約~
莊栖一時還真有點心軟,但這個先例他不能開,一旦開了,什麽人都能來找他壓價。
清空了沒用的私信,莊栖編輯了一條新圍脖發出去:漫畫合作,有好劇本來戳(好心人幫忙轉一下)
圍觀全程的阮靜時心想,你這和那些只問“在不在”,“有沒有時間”的人,又有什麽區別?都跟耍流氓一樣,什麽附加要求也沒講清,真有好劇本,誰敢拿着上門找你這個“三無産品”?
很快,有人在評論區問莊栖,想畫什麽題材啊,有沒有什麽限制,對劇本有要求嗎?
莊栖倒也回得挺利索,都行,沒限制,就是想進行新的嘗試,劇本有趣即可。
那些人表示,ok明白啦。
然後他們開始幫莊栖轉發,自動添加了一堆新的描述,包括莊栖擅長繪畫風格,他的合作意向,編輯得格外細致,估計莊栖自己都看得一愣一愣的。還有細心一點的,精挑細選,給配上了各種例圖。
阮靜時差點看傻了,他嚴重懷疑莊栖偷懶的毛病,都是這些人慣出來的。
莊栖發完圍脖就什麽也不管了,叉掉頁面後開始找漫畫來看。
阮靜時沒覺得莊栖的行為有什麽不妥,一個想畫漫畫的人,看幾本漫畫學習一下,也能理解。
他閑着沒事幹,索性陪着莊栖一起看。
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長着貓耳的高大男人,将一個紅着臉的纖弱少年,壁咚在牆角,惡劣地說:“從你把我撿回來那天,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
靠……?
阮靜時平複了下心情,他早就知道莊栖喜歡男人了,看一本男男漫畫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翻了沒幾頁,莊栖又換了一本,這本不是《霸道貓少愛上我》了,是《貓王子的天價小嬌夫》,随便一頁,就是一個頭戴皇冠,有着金色貓耳的男人,把另一個苗條的男人壓在床上親。
阮靜時有些坐不住了。
這是什麽意思?這意味着什麽??
難道他……
莊栖注意到傻貓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覺得挺有意思,随口問它:“有你喜歡的類型嗎?”
他問的當然是cp類型,問完也沒指望一只貓能給他回應。
可阮靜時不這麽認為,莊栖的“自言自語”,在他脆弱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我喜歡的類型……?
是指把你壁咚在牆角,還是按在枕頭上親??
無論哪一種,臣妾做不到!!!
阮靜時顫抖着四肢,從莊栖的腿上爬下來,逃命似的鑽回窩裏。
夜裏,阮靜時做了無數個噩夢,一會是莊栖舉着血淋淋的大斧子追着他問“你為什麽不壁咚我”,一會又是莊栖詭異笑着,說自己單身久了,看一只貓都覺得眉清目秀。
阮靜時都快吓哭了。
最後一個夢格外的清晰,背景是在自己的房間,莊栖不知道為什麽會在他的床上。
他半跪在床上,低頭望着莊栖,對方的每一根睫毛,都能數得清清楚楚。
莊栖突然睜開眼,在他毫無防備之下,拽着他的領口,把他拉過去。
兩人的唇離得極近,只要一人稍有動作,便能貼到一起。
莊栖看了他許久,疑惑問他:“你怎麽還不親我?”
阮靜時徹底吓醒了,他為自己做這種夢感到憤怒和羞恥。
他從貓窩裏爬出來,四爪并用脫掉那件包郵的基佬紫連帽衫,鑽到窗簾後,扒開陽臺的門縫,走了出去。
夜晚的風格外清涼,阮靜時趴在陽臺上,讓自己吹風冷靜,什麽時候睡着的,他一點印象沒有,只是當他打算重新回到屋子裏時,他感到自己頭重腳輕,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還是莊栖一早起來,把它從陽臺上撿了回去。
光溜溜的貓,身體是冰涼的,鼻尖是滾燙的,莊栖怎麽也想不透,到底得熱成什麽樣,才能讓一只貓自己脫了衣服,跑出去吹一夜的風。
這怕不是體內燒起了三昧真火吧?
阮靜時又躺到了莊栖的腿上,這次他不是自願的,可是感覺,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他昏昏沉沉睡着,耳邊隐約聽到什麽“請假”,“病了”……
阮靜時現在挺後悔,他真沒打算在外面吹一夜風,只想冷靜一下再回來,沒想到自己心大到在外面睡着了。
感受到莊栖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無措撫摸的手,阮靜時擡起爪子,肉墊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蹭着。
別摸了,我毛還沒長出了來,現在紮手。
我喝點水,睡一覺就好了。
阮靜時被放回了貓窩,随後他聽到門響了一聲,應該是莊栖出去了。
他睡了一會,覺得有點渴,慢慢挪出貓窩,走到自己喝水的小碗邊,吃力地舔了起來。
門又是一聲輕響,阮靜時沒去關注,他剛舔了兩口水,身體騰空,讓人抱進了懷裏。
“把藥吃了,今天先斷食半天,如果還不好,我帶你去醫院。”
一小塊藥片塞進了嘴裏,阮靜時剛要吞下去,又一個柔軟的東西,塞進他嘴裏。
阮靜時奇怪地看了一眼,莊栖竟然在拿一個奶瓶喂他喝水……
這怎麽能行!!
阮靜時搖着頭要把奶嘴吐出去,莊栖固定住它的腦袋,不給它留有反抗的餘地:“乖,喝完我抱着你睡覺。”
不用不用,我這麽大人了,可以自己睡。
阮靜時別別扭扭喝完水,等莊栖剛把奶瓶拿開,轉過身撲進莊栖懷裏,爪尖輕輕勾着他的衣服。
上次失足掉進馬桶,這次又犯傻把自己吹病,自己好像總在給一個比自己小的人添麻煩啊。
莊栖則看着自己懷裏光禿禿的醜貓若有所思。
這只傻貓……好會撒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