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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睡了一覺,阮靜時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又回來了,只是藥勁兒還沒過去,整只貓有點蔫巴巴。

他站起來,兩只前爪用力往前一抻,拉長身體伸了個懶腰,然後換了朝向,腦袋枕在莊栖胳膊上,又躺下了。

莊栖果然如他自己所說,喂完藥抱阮靜時上床睡了,他的出發點挺好,想用自己的體溫給凍透的貓暖一暖,結果一覺睡到現在,他那邊沒多少熱乎氣,反倒是身前讓貓捂得暖洋洋。

莊栖還在睡,從阮靜時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微翹睫毛,鼻梁秀氣挺拔,唇縫抿得很嚴實。

他的睡衣是從第三顆紐扣開始扣的,敞開的衣領下,鎖骨分明。

莊栖皮膚本就白,常年藏在衣服下,風吹不着,日曬不到的部分,更是白得驚人,乍一看真像是窯裏剛燒出的瓷人。

阮靜時隐約注意到他鎖骨上有顆小痣,用爪尖勾開衣領一看,果然有,還是紅色的。

這人怎麽長的,可真妙啊……

阮靜時微微出神,沒過一會,他後知後覺看看自己的貓爪,又看看莊栖的衣領,連忙撒開爪。

我去去去去,我怎麽能幹這種事!!

阮靜時整只貓都要枯萎了。

莊栖是gay啊,他這麽做,這算是輕薄吧……

一定是了!

自己真是燒糊塗了,竟然耍流氓……

阮靜時心虛極了,連忙半坐起來,不敢再睡莊栖的胳膊。

這一下,他才看清莊栖的臉色很不好,平時就沒多少血色的臉,此刻更是透着不健康青白,微蹙的眉頭上方,額發讓冷汗浸濕了。

阮靜時忽然産生不好的預感。

他半夜跑出去吹風,并沒有随手把陽臺門關上。一來他現在開個門不容易,二來他真沒打算在外面過夜,想等自己冷靜下來,進了屋再關上。

也就是說……他在外面吹了一夜的風,莊栖也讓漏進屋裏的風吹了一夜。

而且這人一看身體素質就不好,沒準真給吹病了。

阮靜時用自己的肉墊貼上莊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有點熱。他知道貓的體溫高于人,如果一個人摸着溫度比貓還高,那大概率是發燒了。

擔心自己用爪墊試得不準,阮靜時又拿自己的身體挨了上去。

莊栖在做夢。

夢裏他變小了,回到六七歲的時候,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作業很簡單,不過半小時,他便全部完成。

窗外紅霞滿天,夏季的傍晚向來比別的季節更長,莊栖下樓去廚房拿了罐冰淇淋,回到書房,抽了本書坐到電腦前看了起來。每當有看不懂的內容,他會在電腦上查一查,再繼續往下看。

如果爸媽在家,這會就可以直接問了。

莊栖舔着勺子,樓下餐桌有爸媽留下的晚餐和一張紙條,告訴他今天會晚點回來,讓他吃完飯,玩一會,困了先去睡覺。

他才不呢,一個人吃飯太沒意思,反正現在還不餓,等爸媽回來,讓他們陪着自己吃。

嗯,冰淇淋真好吃。

直到天黑透了,爸媽還沒有回來,莊栖合上書,一看時間,才七點多。

應該沒有那麽快。

莊栖出了書房,推開爸媽房間的門,一頭撲到大床上,他決定就在這兒等,反正爸媽看到他不在自己房間,會來這裏找的。

等他一覺睡醒,房間裏還是黑的,莊栖揉揉眼睛看了眼牆上發光的時鐘,十點了。

還沒有回來啊……

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莊栖心裏莫名有幾分不安,還不等他做出設想,門鈴響了。

忘帶鑰匙了嗎?

莊栖沒找到鞋,光着腳跑下去了,一開門外面站着的是大伯。

“大伯?這麽晚有事嗎?”莊栖往他身後看了看,“我爸媽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你爸爸媽媽今天不回來了,他們擔心你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讓我來接你。”大伯對他伸出手,“跟大伯走吧。”

莊栖後退一步,警惕道:“他們留了字條,說會回來的,真有事也應該先給我打電話才對。你不是大伯吧,你是誰?’”

門外的“大伯”發出陰恻恻的笑,臉像蠟油一樣開始融化,很快變成了一臉絡腮胡子的陌生人。他把莊栖抓到手裏,鋼絲球似的胡子在莊栖白嫩的臉上蹭着:“嘿嘿嘿,這小孩白白淨淨的,帶走一定能賣很多錢。”

莊栖不斷掙紮,懸空的雙腿踏了個空,一下驚醒了。

他茫然睜着眼,臉上還殘留幾分驚魂未定,散發着白光的頂燈在他眼裏模糊成一團,夢境和現實的交錯,讓他一時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哪個是真,哪個又是假。

臉頰上那被“鋼絲球”蹭過的觸感,倒是真實得可怕。

莊栖遲鈍地轉過頭,看到一團帶花紋的東西,在自己眼前扭來扭去。

什麽鬼?

他拍手一拍,那東西總算消停了,又有什麽東西轉了過來,上面兩個圓圓的紐扣,對着他忽明忽暗。

莊栖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一覺都快睡得精神錯亂了,他摸過枕頭邊的眼鏡戴上,一張狗啃過的貓臉,正與他面面相視。

“你好了嗎?”莊栖摸了摸阮靜時的鼻子,發現又是冰冰涼的觸感,“看來是好了。”

可是你病了。

阮靜時想為他做點什麽,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現在連個體溫計都找不到。

莊栖很快發現自己身體的異狀,他大概是習慣了生病自己照顧自己,也沒什麽大驚小怪。

只是,今天身邊多了只傻乎乎的貓,那種“一個人”的感覺淡去不少,面對身邊多出的活物,他忍不住想去招惹一下。

“你把感冒傳染給我了。”莊栖戳着阮靜時還算柔軟的肚皮,數落它,“忘恩負義的混蛋,我照顧你,喂你吃藥,還抱你睡覺,你居然把感冒傳染給我……自己倒是好得挺利索。”

不是我傳染給你的。

阮靜時瞪圓了眼,可轉念一想,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好像沒有辯解的資格,追根究底,這件事的起因都是在他這裏,他不跑出去,不開這個門,今天誰也病不了。

阮靜時端坐在莊栖面前,小腦袋低垂着,渾身散發着“我知道錯了”的氣息,認錯态度很是端正。

莊栖笑了,眼角一彎,極其好看。他又戳了戳阮靜時屁股,說:“養你有什麽用,不會洗碗,不會掃地,不會畫畫,只會吃。”

阮靜時瞪了他一眼,說話不能好好說麽,非要摸這種地方,貓科動物不管大型小型,屁股都是摸不得的。

我會得倒是多,就怕你看到一只貓在房間裏掃地,還畫畫,吓出毛病來哦。

莊栖戳上瘾了:“去,給我把手機拿來。”

阮靜時特別無奈地看着他,然後颠颠跑過去拿手機。

手機放在莊栖擺電腦的折疊桌上,阮靜時對着手機沉默了幾秒,考慮自己該用哪種方式給他拿過去。

想起莊栖說過不讓他亂叼東西,阮靜時用兩只前爪夾住手機,跟作揖似的快速走了回來。

莊栖看愣了,直到手機到了手邊,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過,他接受能力向來很強,轉眼又跟沒事人一樣,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還行,”莊栖誇了阮靜時一句,“傻得不算徹底。”

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阮靜時白了他一眼,尾尖卻忍不住開心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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