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奧利斯，你考慮的怎麽樣？”宋知浔撥通了奧利斯的電話。
“你打算在什麽地方建祠堂？”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建立更多的祠堂但是現在考慮的，還是在拉斯特銳宮附近吧。”
現在的人基本上都已經習慣了在家中工作，甚至是出行都可以用機器人代替，像宋知浔這樣不厭其煩自己去上下班的人已經是很少了。
并不是宋知浔喜歡跑，到底還是他沒有足夠的錢財去購買這些簡單便利的道具。
“設立祠堂并且引導人祭拜。”奧利斯摸着下巴問道，“可是現在基本上會親自出行的人少，能夠真心祭拜的人更是少了。”
“不，當然不是。”宋知浔搖了搖頭，“拉斯特銳宮的外面是下層，下層人不是被你們抛棄的人類嗎？”
奧利斯嘴角泛出苦笑，雖然宋知浔的說法有誇張的成分，但是奧利斯卻沒有辦法反駁。
“你不需要這樣，現在能夠維持上層的平穩，已經非常的不容易了。”宋知浔知道，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就算真的有人有這個心，在現實的狀況下，也是不可能輕而易舉實現的。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安慰我。”奧利斯調侃道。
“那你有被安慰到嗎？”
奧利斯哂笑兩聲，表情平靜了下來，瞳孔中倒影着宋知浔的樣貌：“如果真的有人能夠改變現在的格局，上下層的狀況也能夠改善，即便是直接更換了統治者，我也并無所謂。”
“你作為軍人的通訊難道沒有被監控嗎？你這句話一說完現在就有可能立刻被抓起來哦？”宋知浔心中恍然，他沒有想到在奧利斯的心中，居然對整個國家并沒有這麽忠誠。
他忠誠的對象，不是某個人，或許是一群人吧。
“沒有人敢抓我。”奧利斯揚起的笑容，表情顯然是滿溢的自傲，“他們需要我，無比的需要。”
身居高位之人。
無所畏懼。
宋知浔突然有些欣賞奧利斯的為人，也頗為能夠理解對方伸出上将之位所已經達到的眼界。
“能和你合作很愉快，那麽我建立祠堂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嗎？”
“是的。”奧利斯攤開雙手，“ 如你所願。”
“那麽作為回報。”宋知浔歪着腦袋微笑，“你想要什麽？我所能給你的，盡量給你。”
奧利斯從內心深處溢出的淺淺的柔和，讓身心都釋放了暖意，通過視訊看到宋知浔那面湛藍的天空，在陽光之下少年意外的溫柔。
——
“裝好了嗎？”宋知浔擡頭看着當初被開進來的巨大的貨車，上面基本上已經填裝了滿滿一車的蔬菜，自從從通遼那面知道了原來遍地都是蔬菜之後，宋知浔尋找了整個拉斯特銳宮然後找到了一片野生西紅柿菜地，裏面成熟的西紅柿已經被各種各樣的蟲子和鳥類等吃的幹幹淨淨。
最終還是分出了人來悉心照料的那一片可憐巴巴的西紅柿菜地。
然而自然成長的西紅柿速度真的是太慢了，宋知浔至今都沒能吃上幹淨的西紅柿。
“雖然說這裏的蔬菜應有盡有，但是被破壞的幾率也很高。”通遼看着已經收集了整車的蔬菜皺着眉頭，“在自然狀态下生長的蔬菜必然是會被吃掉的，到時候我們應該可以建立分隔帶除蟲打藥，讓蔬菜更為完整。”
這一整車的蔬菜基本上很少沒有遭受了蟲子侵擾的，完完整整的更是稀少，每次通遼在做菜之時都得細細的将所有被破壞的部分除去。
生命之神的恩賜不僅僅體現在植物的繁茂之上也體現在了動物和蟲類的繁茂之上啊，說到底大自然的相輔相成之時還沒有考慮到人類這個破壞者的存在。
“為什麽要裝一車的蔬菜呢？”通遼問道。
“是奧利斯要求的。”宋知浔記得當時奧利斯要求要所有帶根的長勢很好的蔬菜，并且要了一定的量，本來開進來的貨車就不屬于他們，不然專門裝上蔬菜給他開出去算了。
“這一車的蔬菜，基本上就全部都是金錢了。”通遼忍不住感慨道，“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送出去這些蔬菜一點都不心疼過。”
當看到遍地的蔬菜之後，這一小部分基本上已經入不了眼了。
“這些都是消耗品，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奧利斯會要這些，吃嗎？”宋知浔顯然不明所以，通遼卻知道其中的理由。
植物的組織是很萬能的，理論上只要細胞存在就能無線生産蔬菜，這一卡車基本上就是給予了鋼鐵之國相當大的培育資本，顯然宋知浔并不理解這其中的價值。
就如同奧利斯上将所說，要和宋知浔打交道，應該還是比較簡單的，只要順從他的意思，不去違逆就夠了。
“那由我來開車送出去如何？你應該不會開這種貨車吧？”
宋知浔對于貨車的概念僅僅存在于理念，他的的确确是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開貨車，如果說是戰艦的話他還是知道那麽點駕駛方式。
“沒有自動駕駛程序嗎？”宋知浔問道。
“拉斯特銳宮是無法和外界關聯的，自動駕駛所需求的信息傳輸并不存在。”
“的确是很不便利呢。”宋知浔卻根本連考慮都沒考慮過讓通遼開出去，而是伸手對着抱着母雞出來吃掉落的碎葉的凡伊招手，“凡伊，你會開貨車嗎？”
通遼嘆了口氣，看着身旁走過來的黎旭新：“我真的很懷疑他是知道我了傳消息出去現在在故意給我穿小鞋。”
“但是并沒有做什麽其他的事，這個人，本性不壞。”黎旭新看着宋知浔的背影，眯起眼睛。
“你對他的評價還不錯？”通遼對一向不怎麽喜歡攙和事情的黎旭新居然會誇獎宋知浔而感到好奇，“別太感性了，醫生不是一直都是以理性著稱嗎？”
“你相信他嗎？”黎旭新問道。
“相信？怎麽相信？他做了什麽值得我去相信的事情嗎？”因為他的緣故而差點讓自己喪命，通遼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自己被穿透後心的疼痛，哪怕面上不顯，不滿的感覺還是存在的。
“你試着相信他看看。”黎旭新平淡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起伏，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他雖然不會表現，卻會回應你的。”
通遼一臉的驚訝，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凡伊的母雞長大了不少，基本上已經可以看出來母雞的雛形了。
“雖然小時候看起來很可愛，可是越長大看着就越像食物了。”宋知浔彎着腰看正在吃碎菜葉的母雞。
“的确，而且最近越來越髒，看着它的排洩物，我都會不想吃雞肉。”凡伊蹲在地上看着那彩色的母雞。
“什麽時候能下蛋呢？”宋知浔問道。
“神後，想要母雞快點下蛋，還是需要公雞的。”
凡伊的話突然讓宋知浔陷入了沉默：“我忘記了，光一只母雞是沒辦法下蛋的……”
凡伊沒想到宋知浔居然會這樣回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您真的是太可愛了，明明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主意，卻一到了這樣的小事上就展現出空白來。”
“如果你在嘲笑我，我會不高興的。”宋知浔面無表情的回答，雖然他也并沒有要因此去懲罰對方的意思。
“不，我是在醉心于您的可愛。”
宋知浔撇撇嘴，站起身，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走了，你會開貨車嗎？”
“會的，尊貴的神後殿下。”凡伊擡眼看着那巨大的貨車，“很高興能夠擁有和您獨處的時間。”
“你很想和我獨處嗎？”宋知浔詫異的看了一眼凡伊。
“是的，神後。”凡伊的身上依舊是穿着其他人并不怎麽喜歡穿的聖袍，他甚至還随身攜帶着直接籠罩住臉的高帽子，“我希望能夠與您獨處。”
宋知浔一直都沒有怎麽好好注意過凡伊這個人，但是多多少少也感覺到了凡伊作為原軍人和其他軍人對待自己态度的不同，如果說獨處能夠試探一下對方的想法，也并不是什麽壞事。
“通遼，門關好了嗎？”宋知浔朝着通遼的方向問道，順便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你如果有什麽話想帶給奧利斯的，我可以代為傳話哦？”
通遼的臉色一黑：“他果然是在膈應我吧？”
黎旭新垂眸：“這段時間沒事不要找我，如果有事可以直接在我的辦公室留下紙條。”
“怎麽了？”通遼疑惑的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哪裏也不會去的。”
黎旭新轉身離開，留下通遼一個人操作貨車的裝載工作。
黎旭新聽着貨車開動的聲音，沒有回頭看準備離開的貨車，而是直接進入了神殿的大堂內，擡頭看着那巨大的騎士神像：“等我進入底下之後，你記得封閉大門，我如果需要出來，會叫你的名字，騎士閣下。”
“好。”騎士低下頭，他雖然蔑視人類，卻并不會排斥身負神後殿下命令的人。
黎旭新進入了地下，身後的門被關上了，黎旭新手中的光亮，通向了深不見底的黑。
——
宋知浔坐在貨車上，肆意的張開雙腿搭在高處，空間并不狹小，卻也被宋知浔充分的占據了空間：“現在都是用自動駕駛了，恐怕很少會有再自己開貨車的了，你還會開我倒是挺意外的。”
“有些東西用機器人運輸會比較麻煩，所以還是需要人力運輸的。”凡伊開着貨車，很熟練的樣子，“我家裏本身就是專做運輸的，開貨車也算是輕車熟路。”
“哦？”宋知浔倒是沒了解過這些軍人的家庭，“那你想回家嗎？”
“沒有人不想家的，哪怕在這個時代，親人也是非常重要的。”凡伊笑着說。
哪怕在這個時代嗎？
宋知浔完全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母親到底是什麽樣了，他的父親懦弱膽小歇斯底裏，如同個發了瘋的女子一般。
“但是既然進入了拉斯特銳宮，這條命，本身就已經沒了。”凡伊側過頭對着宋知浔笑了笑，有幾分戚戚然的模樣，“因為跟錯了人，所以失了這條命的，也算是我自己活該。”
“你覺得伊塞爾是不值得跟随的對象嗎？”宋知浔對他這個想法頗感意外。
“伊塞爾上校是一位過于重感情的人，這一點會讓人追随他，卻也同樣的是他巨大的弱點，我還很年輕，卻因為重感情的上校毀了未來，說一點都沒有抱怨是不可能的。”
宋知浔隐約察覺到，凡伊是一個相當現實的人，他很年輕，所以心思更為活絡，或許也因此對感情也并不是非常的重視。
“所以你選擇效忠我嗎？”宋知浔歪着腦袋。
“是的，神後殿下。”凡伊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倒戈。
“你都能背叛你的上司，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背叛我？”宋知浔靠在車窗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凡伊。
“只要您一直都是強大的，那麽我将永遠不會背叛您。”
真的是一個，非常現實的青年，凡伊的年齡比他要大，僅僅幾年的年齡差就能有如此通透的覺悟，像這種人如果不是跟了伊塞爾，可能會在軍界大放異彩吧。
“不管在什麽時代站隊都是非常重要的。”宋知浔突然上前來勾住青年的脖子，在對方耳廓上輕輕吐息，“我并不在意你到底是效忠我還是背叛我，你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凡伊低低的笑了，側過頭，唇瓣擦過宋知浔的額頭：“在我能夠離開拉斯特銳宮之前，您就是最好的選擇。”
貨車停了下來，宋知浔微微颦眉，看向了對方，凡伊嘴角勾起的笑容，似乎多了一層以往沒有的含義。
“尊貴的神後殿下，您曾經撫摸過我的身體，您還記得嗎？”
宋知浔腦海中依稀有當時自己有專門的觸碰過對方的記憶，卻不記得是凡伊，當時自己只是對這些軍人的身材十分的有好感才這麽做的。
“在我效忠您的這個時間內，如果您願意，那麽……”凡伊突然之前翻身壓在了宋知浔的身上，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的，宋知浔被壓在座位上擡起頭，就能夠看到凡伊露出的邪氣的笑容，“就算是真的為您獻上我的身體，也是可以的。”
他的力量……
有點大……
宋知浔并沒有真正的和軍人交手過，但是他的力道，宋知浔連掙脫的可能性都沒有。
自己的一個普通的動作居然能夠惹到凡伊有這樣的想法，宋知浔真的是想笑出聲。
“是誰給你的錯覺，認為我會需要你這樣一幅沒什麽用的身體？”
凡伊眯起眼睛：“您不願意嗎？”
“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本讓我願意嗎？”
“或許您在嘗過之後，就會忍不住願意了。”
“你覺得用肉體吸引你效忠之人，是值得被稱贊的嗎？”
“至少，在某些方面，能夠讓您覺得我是十分有用的不是嗎？”說着凡伊露出了邪氣的笑容，輕輕頂了一下宋知浔，暗示意味已經太過明顯。
“我倒是很欣賞你這般萬物皆可利用的思維，忍不住想誇贊你。”宋知浔反諷着對方，雖然現在看來他是處于不利的一方，可是現在這裏，可是宮的地盤。
“感謝神後殿下的誇贊。”
“那麽你能告訴我，你認為的神後，是什麽意思嗎？”
凡伊眯起眼睛，稍微擡起身體，突然之間一陣強烈的殺氣包裹了他的全身，身體本能的恐懼讓他基本無法動彈，渾身上下甚至是細胞都在戰栗，強烈的恐慌讓他無法控制大腦去思考，全身心就僅僅只剩下了恐懼。
宋知浔躺在位置上，笑看着已經怒氣值爆表的宮的七情面板：“你是一個有趣的人，但是你得明白，能爬上我的床的，你還不夠格。”
凡伊直接摔向了上方，強烈的撞擊瞬間讓他喉口一甜，噴出一口血來，宋知浔立刻躲開，這才免于被血液污染。
“別亂動。”宋知浔一語叫住了兩人，一個是凡伊，一個是已經在殺意邊緣徘徊的宮。
宋知浔按住了怒意值，不斷的調低，但是宮顯然不會就這樣被降低怒意，卻顯得平靜了很多。
“你是個有意思的人。”宋知浔打開了貨車的門，“你的反應讓我很愉悅，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從現在開始給你兩條路，一條是回你的家庭，另外一條是回到拉斯特銳宮。”
凡伊将繼續湧上來的血液吞了下去：“您真是一個十分惡趣味的人。”
在拉斯特銳宮，宋知浔是王，可是在鋼鐵之國，真正的王就另有其人，宋知浔專門給對方這樣一個選擇，顯然就是在看凡伊的笑話。
凡伊知道，宋知浔也知道，可是怒氣騰騰的宮不知道。
紅色的長發翻飛，手中的指甲幾乎要直接貫穿凡伊的心髒，宋知浔卻直接叫住了對方：“宮，跟我走。”
沒有明确的阻止對方，但是意思卻已經十分明确了。
現在的這個家夥……
宋知浔不打算讓他死亡。
宋知浔背對宮的方向不斷的前行，實際上心裏卻是真的沒有底。
他利用了宮性格上的弱點控制了宮，讓宮的破壞之力為自己所用，可是僅僅只是情感羁絆并沒有任何的條例，宋知浔放開了宮的七情面板讓他的情緒自然發展，看着暴漲的怒意，有些緊張。
如果在極端的怒意之下宮殺死了凡伊，那麽自己就有可能會在某個臨界點上被背叛，如果他沒有殺死，證明自己對宮有絕對的約束。
所以……結局是哪一個呢？
一陣風輕輕的飄過，從宋知浔的身後伸出雙手，他被擁入了灼熱的懷抱之中，如同岩漿般的長發掃過他的耳際，宋知浔勾起了得逞的笑意。
“你很乖巧，控制住了，誇獎你。”宋知浔輕輕的揉了揉這只巨大的動物的腦袋。
“我……”宮低下頭任由宋知浔撫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少年的面色有些落寞，“是否天生就是破壞之命？”
“你可是神啊，神怎麽還會信命呢？”宋知浔嘲笑了對方，可是他也知道，這個話題，必須要認真的對待，“你說的沒錯，你的天命就是破壞，所以你是破壞之神。”
宮不說話，宋知浔也知道他在想什麽，厭惡自己的能力，厭惡自己的破壞之力，恐懼自己在殺伐生命，就算是他在旁邊安慰，恐怕這個家夥也會鑽牛角尖。
語言是蒼白的。
輕飄飄的語言，無法抹去在他手中失去的無法計數的亡魂。
那位沙雅，真的是做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現在看來，雖然本身對這位傳說級的女王殿下沒什麽好感，現在卻因為宮的原因而有些厭惡了。
“無論我怎麽說，你都如此篤定自己的想法的話，那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還在生氣嗎？”宋知浔回過頭，看着面色還是不太好的宮。
“是。”宮承認道。
“那你想怎麽做？”
“我想殺他。”宮輕輕的蹭了蹭宋知浔的臉頰，“十分的想。”
“你為什麽這麽想殺他，你明白嗎？”
“他碰了我的神後。”
“對，你站在了一個普通人的感情之上，不允許自己的人受到別人的侵害，是否如此？”
宮沉默了，他的确是做了一個神不會做的事，為了自己的愛人而憤怒吃醋。
“這并不是什麽壞事，宮，你這樣做，是正常的思維。”宋知浔牽着宮的手向前去，“人在自己的物品被觸碰之時産生的負面的情緒，所以才有了自我這麽一說，如若天下大同，世人沒有分裂一說，那麽這個世界，如何誕生美好？”
宮不言不語，但是卻在認真傾聽。
“自己的伴侶不允許被分享，要保護伴侶就需要手段，而破壞，就是最強烈的手段之一，破壞并不是壞事，他是用來約束自己和他人的一項技能，沒有人會因為這項技能而痛不欲生。”
宮否認了宋知浔：“不，人會因為被破壞而痛苦。”
“那是因為，破壞被他人所利用。”宋知浔回過頭，凝視着對方淡金色流光的雙眼，“破壞本身無對錯，對錯全在人類賦予他意義，所以被怨恨的不是破壞本身，而是錯誤使用破壞的人。”
宮垂下了雙眸，似乎是在思考，宋知浔看得到在七情面板上‘思’的數值在升高，同樣的，他的情緒也在不斷的放松。
“人被刀子所殺死，人的法律只會定罪給使用刀的人，刀本身是無辜的，而破壞就是那把刀，刀是無罪的。”宋知浔擡起對方的下巴，靠在對方的懷抱之中，“你，只不過是一把刀而已。”
宮理解，但是卻不願意承認，如果沒有自己的存在，刀本身就不會誕生，那麽……
“那麽。”宋知浔讀懂了對方隐藏的含義，擡起頭認真的看着對方說道，“如果沒有破壞，那麽所有的生存，都将毫無意義。”
宋知浔并沒有給宮解讀這句話的含義，他需要宮自己去理解，去品味，外人再怎麽說也都只是說，真正要開竅，最終還是需要他自己的努力。
“有些事情，需要思考，有些事情，不需要，表達自己的感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本身就是一個人的權利，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這不需要覺得內疚，同樣的，凡伊做了他想做的事情，這并不是需要被懲罰的事，況且也沒有對任何人造成後果，這就是規則。”
宮沉默了很久，這才緩緩的開口：“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多多思考，思考到你明白為止，”宋知浔揉了揉宮的腦袋，“對了，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
“出去？”宮的眼神迷惘。
“出拉斯特銳宮，你不會說不能出去吧？”
“可以。”宮已經很久都不曾出去過了，“出去嗎？我已經不記得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了。”
“如果是這樣，那恐怕就是大變化了。”宋知浔笑嘻嘻的從口袋中掏出了通遼的芯片，“沒錢，先借通遼的花花。”
本來宋知浔就有出去一趟的打算，但是帶着宮出去也不過是臨時起意，宮的外貌雖是少年，但是過于張狂，尤其是那一頭火紅的發色更是引人注目，在這個已經不流行染發的時代，宮算的上是标新立異了。
可是問題是宋知浔并不想太過矚目，在今天出門之前換的也是有帽子的衣服，打算多多遮擋一下。
出去是下層，但是宋知浔的目的地是上層，如果要帶着宮，肯定還需要其他的證件。
“你變個樣子，我不能這樣帶你出去。”宋知浔眯起眼睛，看着對方，“我記得你當時能變成少女吧？現在還可以嗎？”
宮微微斜睨了到一旁，在宋知浔的面前縮小，縮小，直到變成了那個瘦弱的紅發紅衣的小女孩。
“哇哦。”宋知浔也覺得頗為有趣，伸手戳了戳對方的臉頰，“你能就着這個模樣變成小玩偶什麽的嗎？”
宮面色一僵：“難道說讓我用人的樣子和你出去就是這麽困難的事情嗎？！”
宮覺得自己居然被宋知浔所嫌棄了，這簡直不可理喻！
“只是戴起來比較方便，我雖然用的通遼的身份卡但是到底是黑戶，我自己能不能出去還是問題，不想再多一個麻煩。”
聽到宋知浔的解釋宮的表情更差了：“我對你來說是個麻煩？”
“哎……”宋知浔無奈的仰頭嘆氣，最終半彎腰認真的哄騙變成了少女模樣的破壞之神殿下，“你變成小玩偶，我才能把你放到口袋裏啊，你看，出了拉斯特銳宮，這裏已經不是你所熟悉的地方了，在鋼鐵之國是我的主場，既然是主場之內，那是不是應該我來做向導？”
宮不說話，就這麽漠然的看着宋知浔，顯然是一副不太好哄的模樣。
“如果你乖乖的變成小玩偶等我回來就獎勵你。”宋知浔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時候宮才勉強同意了宋知浔的要求，主動縮小變成了一個玩具布偶，看着手中已經徹底變成布偶的破壞之神殿下，宋知浔真的是萬分的無奈。
這一次真的是虧得很，自己付出了祭品卻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東西，說到底還是讓這家夥占了便宜了。
将玩偶別在了胸口，看上去只是一個有點詭異的小裝飾品，宋知浔低頭看着那紅發紅衣的小玩偶，終于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不得不說，這樣的破壞神殿下比起平時還是要可愛的太多了。
帶上了兜帽，從另外的出口離開了拉斯特銳宮。
這時候在平時的出口應該已經擁堵了相當多的軍人了吧，不知道凡伊到時候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雖然怎麽選都沒差。
上一次出來是為了大鬧一場，這一次出來宋知浔的目标也是很明确的，他想要找一個木匠。
在這個時代木匠已經是傳統手藝的傳承者了，基本上還能有木頭的地方通常都是非富即貴的地方，但是宋知浔并不是一頭霧水，他有很明确的尋找方向。
“你應該沒有破壞被運送出拉斯特銳宮的蔬菜吧？”宋知浔拉扯了一下兜帽，詢問變成玩偶的宮。
“你給我的花，我種在了我的神域中，只要花沒有凋謝，那麽我和你約定就不會消失。”
宋知浔意外的挑眉，這還是個十分劃算的交易，如今送花的事情已經在網上發酵，更是有人出大價錢去購買，雖然保質期很短，卻也足夠讓這些從來沒見到過真正的花的人趨之若鹜了。
在這個連種蔬菜都困難的地方，花根本就是無價之物了。
“這裏像不像你的領域？”宋知浔走在了大街之上，如今的時代基本上會主動逛街的人類已經很少了，更不要說是在永不見天日的下層，下層中在角落裏到底隐藏着多少級食不果腹的貧窮之人，恐怕是連計數都計數不過來的吧。
在宋知浔主動的取下了手環之後，身份其實是連下層人都不如了。
“為何人煙如此稀少？”
“很少嗎？”路上三三兩兩的人，顯得頗為空曠，但是浮空中卻不斷的有飛行物飄過，但基本上也不是人類在操作，“在你所記得的那個時代街上的人很多嗎？”
“不會像現在這般稀少。”
“現在基本上都呆在家裏了，要麽就是為了生計，基本上很少會有人出來。”
“為何 ？”
“你問我為什麽……”宋知浔自己也沒有想過為什麽，“大概是因為不需要吧，交流的事情只需要在網絡上就可以完成，相親、結婚一切都不需要再行動，出到外面來也沒有什麽意義啊。”
“是這樣嗎？”宮的聲音淡淡的，頗為感慨，“人類，和拉斯特很像。”
“很像？”突然聽到拉斯特的名字宋知浔有些詫異。
“拉斯特總是在創造各種各樣的一切，人類也是如此，你說的網絡，又何嘗不是所創造出來的世界呢。”
“那已經是一個世界了嗎？”
“人類只是像拉斯特，卻沒有銳，所以你們所創造的世界，只要沒有生命，那就不能算得上是世界。”宮緩緩的說道，“所以我才說，像拉斯特。”
“是這樣啊。”宋知浔在聽到銳說，沙雅的事情可以去問拉斯特，但是到現在為止，宋知浔只見過拉斯特的背影，在夢境中的那個人，從來都沒有讓他看到過正面，他從來不和自己說話，他在拉斯特的面前，自言自語的說着要什麽，想做什麽，拉斯特最終的所給予他了一切，卻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拉斯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宋知浔問道。
“他不太愛說話。”宮思考了一下，“他仿佛總是在思考着什麽，他的存在，會讓我和銳平靜下來，如果用人類的語言來說，他與我們而言，是父親。”
創造之神能夠控制銳和宮，所以在創造之神尚且沒有放棄一切的時候，一切都還有條不紊，他是他們的核心。
“我打算，喚醒拉斯特。”
“他……”宮淡淡的笑了，“拉斯特，一直都是醒着的。”
宋知浔的腳步突然停下，詫異的看向了手中的玩偶，拉斯特一直都是醒着的嗎？
對啊……的确是這樣，他是神明啊。
“那我就要他徹底醒過來，認認真真的，和我對話。”宋知浔用手指敲了敲玩偶的腦袋，“你們說人類已經缺少了信仰之心，如果我把信仰之心重拾，他是否就會心甘情願的醒過來？”
宮沒有說話，小小的玩具目視着前方，一言不發。
“想不想嘗嘗營養劑的味道？”宋知浔這段時間天天被通遼大魚大肉的喂着，減肥的目标就一直被耽擱了。
“好。”
宋知浔站在營養販賣機面前，看着手中的通遼的卡發呆，他已經沒有了身份，通遼的卡如果使用卻沒有身份登錄信息，自己會不會被自動偵查機器人直接帶走？
點擊了一瓶營養劑，自動從通遼的卡上扣除了錢，宋知浔拿過那瓶子：“你可以喝喝看，這個瓶子是要放回去回收的。”
然而宮沒有回答，宋知浔疑惑的想要再次詢問，眼角卻看到了在巷子深處幾雙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哎。”宋知浔怎麽會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哪怕是這個時代，也是有乞丐的，現在出來的人少，乞丐能讨得的東西更是少，想要活下來真的太艱難。
當初伊塞爾就是太過同情這些乞丐，卻被認為是在募集軍隊，才獲得了這麽個下場。
宋知浔眯起眼睛，想到了什麽，多購買了幾瓶營養液，宋知浔彎下腰來：“這個可以給你們，但是我想要問你們一個問題。”
幾個小乞丐看到宋知浔的手中的營養藥劑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
“下層……”宋知浔說的時候哽咽了一下，他一直都是在上層，并沒有很好的去了解過下層的事情，“你們平時沒有食物，是靠什麽來度日的？”
“乞讨……下水道……排洩物……屍體……”乞丐結結巴巴的說了幾個單詞，宋知浔的面容笑意有些扭曲，他雖然知道乞丐過的生不如死，卻沒想到居然能夠如此誇張。
“你能帶我去看看，你們平時居住的地方嗎？”宋知浔這次出來，本身和乞丐毫無交接，但是既然接觸了，可能就可以做點什麽。
人都說，幫人幫到底，巨大的拉斯特銳宮現在極度缺乏人力，如果真的能吸納這些乞丐，也許是一種方法。
“……”乞丐的眼神中都是擔憂，宋知浔并不知道他們在擔憂什麽，畢竟難民窟也是在管理之下，應該不會懼怕暴露位置。
“那這樣吧。”宋知浔回到了自動販賣前，“你們說個數字，給你們取出足夠的營養藥劑，然後你們就必須帶我去你們的居住地看看。”
“如果你想要更多的勞動力，創造之神和生命之神，都可以幫助你。”宮的聲音傳入了宋知浔的耳朵。
“不，生命的多少不能再過多的幹預了。”宋知浔說，“會讓銳痛苦的事情，我不想再做。”
宮愣了一下：“那麽你為什麽要強迫我行使破壞之力呢？”
難道說，在神後的心中，自己的地位并無法匹配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