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終章·進行時(五)
江小漓小心翼翼将女人放下來, 手搭在女人身上,小心翼翼地将能量控制着輸入。她沒敢輸入太快, 而是極緩慢地取改變。然而女人身上這塊肉長好,別的地方卻又流血起來。
江小漓有些頭痛地拍了下自己腦袋, 然後控制着能量只在一小塊區域發作,好半天才把女人雙腿的傷口給治療好。不過就算治好了, 女人這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也不是能自己走路的。她本打算把女人背起來, 不過被黎紅纓用血絲搶了活兒。血絲交錯織成網狀,将女人穩穩托住。
江小漓忽然想到什麽,問:“你這個能力……是一出生就有的嗎?你……你是玩家嗎?”
女人愣住, 勉強點了點頭,吐出“再生”二字。
她得到了個“再生”的特性,這特性讓她在一次次游戲裏活了下來, 也不會那麽容易死去。然而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不是死在了副本裏,而是在靈異爆發時向老公透露這些, 用血肉給他被鬼怪抓傷的傷口治療時,被他當成怪物關了起來……
再然後,形勢一步步惡化。她被綁着關在狹小的衣櫃裏度日如年, 每天也只有一點點僅夠生存的食物。再然後, 男人換了地方, 在這房子裏打出了個地下室,于是她便搬了家。
在她血肉的效果下,男人或多或少也得到了些許增益。她曾經的道具也被男人搜刮一空,符箓之類的都用光了, 桃木劍也被男人分給了他組建的基地內成員。他宣揚神明庇佑——在每次有人受傷時,便取自己的血液為他們治療。更是在深夜裏切下她的肉生啖之……
愛情?感情?後悔嗎?被當作牲畜一樣圈養,女人做夢都想一死了之。可這能力加上男人的時時看守,地下室也沒有任何利器,她連死都死不掉。甚至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每天聽到的聲音只有男人的腳步聲,感覺到的就只有皮肉被切割的痛楚……麻木,絕望。
将女人擡出屋子,江小漓給女人喂了點水。女人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情緒異常激動,她祈求似的看着江小漓,指着餐桌上的小刀艱難道:“我想…殺了他……”
“好、好。”江小漓連聲答應,拿起小刀遞給她,黎紅纓了然地控制着血絲将女人的身體往那男人身邊送。女人雙手握着小刀,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指緊緊交握在一起,她忽然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顫抖,發洩似的。而後,她将小刀狠狠刺入男人的脖子,拔出又刺入,眼中的情緒複雜極了。
許是刺中動脈,血液噴濺而出,江小漓默默看着女人癫狂的模樣,在心底嘆息一聲,就聽到門外隐隐有嘈雜聲——估計是女人剛剛哭泣的聲音吵醒了一部分人?“不用擔心。”江小漓安撫女人一句,卻發現女人的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自己身上,她用小刀劃着男人的臉,看着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似乎在發呆。
江小漓按了下太陽xue,她覺得……這姑娘似乎沒有繼續活下去的**了。“別怕,沒事的,我把你送我家好不好?你可以在那裏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謝謝你。”女人低下頭,眼淚一直往下掉。她忽然笑起來,捏着小刀的手用力起來:“但是……沒有必要了。如果有來世的話……我會報答你的。”語音剛落,女人便擡手用小刀自盡。江小漓本能要擋,可看着女人眼中滿是淚且帶了點祈求意味的眼神,終究是沒攔下去。
有時候,強迫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活下來,未免不是另一種殘忍。
江小漓嘆了口氣,察覺到那些成員逼近,忽然又沒了質問他們、讓他們道歉的心情了。能說什麽呢?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都是群普通人,雖說信仰神明覺得是神明的保佑,可看到那人血難道真的一點懷疑沒有?不過都在自欺欺人而已,都是想活下去而已。
女人想殺的只有這基地的老大,明明她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明明她可以求江小漓幫她報仇,但她沒有。江小漓深深嘆了口氣,看着地上的兩具屍體,拿起桌邊的蠟燭将它扔下去……
就這樣吧。
一場大火将這間屋子盡數吞噬,那些普通人吓得趕忙救火,可如今水也不是什麽随便就能攢一大堆的,到底是來不及了。
江小漓和黎紅纓站在遠遠的街道上看着那方向的一片火光。黎紅纓伸手牽住江小漓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這世道就是這樣子的。”
無論是靈異世界還是普通的尋常世界,總是有許多的意難平,有許多的悲劇。
只是不同背景下的世界中,那些悲劇有着不同的名字而已。
想徹底改變徹底杜絕,哪裏是那麽容易的呢?古人言:倉廪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科技、國力高速發展,每個人都安居樂業,這樣的悲劇或許就會少一些吧。
世界是在變的,這種變化是不定的。而江小漓想做到就是讓它往“好”的地方去改變,僅此而已。
江小漓覺得眼睛有些幹澀,她用力閉了閉眼,然後走到一處高樓旁,将雙手按在這牆壁上——
淡淡的藍光包裹了這棟大樓,淺淡至極但在夜空格外明顯。一、二、三……不過五秒之後,這棟高樓便消失不見。藍色的淺淡光芒在夜空中消散,江小漓愣愣地看着自己手心:“我的能力……好像又變強了。”讓一棟大樓消失,可她卻沒有消耗過度的感覺。
“一步步來,會越來越好的。”黎紅纓堅定道。江小漓抱了她一下,好像自從自己表露出不自信的惘然樣子,黎紅纓好像就雞湯俯身了一樣。說什麽都是滿滿的雞湯味,補得江小漓有點撐。
這只鬼真是,意外的好懂。
……
叩叩
禮貌的敲門聲。
衛芊容本來正看着APP論壇裏那幫玩家說着各地發展呢,就聽到這聲音來。奇怪,誰會來她家?将走出房門看情況的爸媽趕回房間,衛芊容來到門前,從貓眼裏看了看——
簡易?
打開門,衛芊容看了眼跟在簡易身後的男人,忍不住問:“你來幹嘛?”
“找你問一下情況。”簡易笑了一下,并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她特意與衛芊容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讓衛芊容明白自己并無惡意。“江小漓不在家,她家裏只有她爸媽。”
“你要問什麽?”衛芊容擋在門前,依舊一臉警惕。
“就不能請我進去喝杯茶麽?”調笑一聲,見衛芊容似乎有摔門的跡象,簡易忙收了心思,認真道:“江小漓的能力是什麽?能做到什麽地步?她又想怎麽做?”
“怎麽想知道這些?你不是到處屠城嗎?”
“太慢了。”簡易說,“範圍太大了。”光是國內的她都要花好長時間,就算有楊子軒幫助,他們兩人做這些事感覺跟愚公移山有的一拼。
“而且,我做了個夢。”簡易摸了下鼻子,露出一個略張揚的笑來,“雖說破立而後,滅世以後才能有新的開始。但是,我果然還是個人類啊。”
衛芊容盯着她,怎麽都不相信這種說辭。
“好吧,我能看到游戲給一些玩家打上的标簽。江小漓腦袋上的是‘種子’。”簡易說,“我最近遇到了個‘預知’,殺他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些奇怪的東西。”
衛芊容雙手環胸,表情認真。簡易得不到任何反饋的聲音,也不知道衛芊容這是“我就靜靜聽你編”還是在認真聽她講。
不過說都說了,簡易也就繼續說下去了。“我殺了江小漓,那紅衣跟我拼命,殺了我,然後那紅衣不知怎麽得到了江小漓的能力,她找到了游戲……不,天道,嗯……怎麽說呢,有意識的天道是靈的一種,她找到了天道的本體。然後天道控制了她,重置了世界。”
“但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未來的指向,也覺得這畫面怪異極了。所以想來證實一下。”
“你都殺了江小漓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關于江小漓能力的事情?”衛芊容說着就要退回屋子關上門,然而她關門速度還是慢了一拍,被簡易猛地抓住了手腕。
“衛小姐,這就沒意思了啊。”簡易露出無奈的表情:“在我願意跟你正常交流的時候,你還是不要這樣抵觸我才好。”
衛芊容沉默一瞬,抽了抽手,沒抽動。她只要一動簡易手下就加大力道,但她不動簡易也就不用力。……算了,打不過。
衛芊容首先退了一步:“逆轉,江小漓的能力是逆轉。她想改變世界,改變整個世界,讓鬼怪神靈全部消失,重構一個新世界。”
簡易忍不住吹了個口哨,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來:“哦豁?那可真是個美夢。”
“是,是夢。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嗎?”
“只是個玩笑而已~”簡易笑着,一手依舊抓着衛芊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衛芊容家大門将門拉開,對楊子軒使了個眼色讓他進去,然後才笑着說:“我們對這個夢挺感興趣的,剛巧沒吃飯,不然我們進去邊吃邊談?”
衛芊容: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