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談一談
跟廖青估摸的差不多，約莫是量少了百畝的樣子。
衙役報上來的是兩千一百畝。
秦師爺看了看廖青的臉色，發現沒什麽異議就把地給廖青定下來了，剩下的就只要交了錢，山地就是廖青的了。
這個倒是不着急。
廖青沒打算在張曉黎家裏招待這麽多人，索性直接給了錢，衙役一人二兩，師爺卻是又給了五兩。
大家自然是一派的其樂融融。
秦師爺囑咐廖青明日記得去縣衙交了錢拿文書，這才樂颠颠的帶着一衆衙役回了。
而站着原地還沒動的廖青和張曉黎卻被突然熱情的一衆村民給圍了起來。
張曉黎揪着廖青的袖子，怯怯的躲了躲。
村裏人卻不放過他，言談裏都是今天給你半把蔥，昨日裏替你罵了嚼舌根的王嬸子的恩惠，好像是真的對張曉黎有了那天大般的恩情似的。
可是，張曉黎那裏不知道，要真的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他和弟弟兩個何至于每次被戳脊梁骨，冬天差點餓死凍死，被村裏的小孩子欺負，弟弟出去滾一圈，回來的時候滿身是傷！
小孩子不懂什麽，若不是大人在小孩子耳邊說什麽，張曉黎絕不相信。
廖青皺了皺眉，把有點抖的張曉黎護了護。
“麻煩各位讓條路，曉黎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什麽東西呢，先下要回去了，請各位行個方便。”廖青說話硬邦邦的。
他的交際裏頭可沒這些個沒錢的時候各種欺負，有錢的時候趨炎附勢的小人的。
正好，他和村裏人不熟，而張曉黎張曉林兩個就更不用說了，以後關起門來過日子，确實沒必要跟他們有什麽糾纏。
村民一時間有些讪讪的，有些沒眼色的卻不願意放棄這麽個機會，硬拽着張曉黎說什麽東西，都上升到了讓自己家小哥兒去張曉黎家玩了！
“不行！”廖青還沒說話，張曉黎卻耐不住大聲叫到。
和他那麽說的是村裏頭一個慣會滋事的林老麽，整天就在背後張家長李家短的，張曉黎沒少被這老麽明裏暗裏的說長短，那天壓着張曉黎跪地上的幾個老麽裏頭，這個可不就是打頭的。
他家裏在村子裏頭有些地位，一個讀書的小兒子在縣城的書院裏頭，兩個大兒子一個在碼頭做文書一個給人店裏頭當小掌櫃的，在村子裏，論有錢，那可是排得上名的，平日裏一群的老麽跟在後頭附和着。
林老麽家确真有個千嬌百寵養的個小哥兒，細皮嫩肉的，村子裏頭哪個見了都說是嫁到城裏頭的富貴命，就是脾氣不好。
張曉黎見過那哥兒，身邊圍了好幾個哥兒，他路過旁邊的時候，那小哥兒手在鼻子下扇了扇，皺着眉頭，旁的哥兒卻跟着往他身上吐口水……
廖大哥是他的，就算是不娶他……不娶他，也輪不到別人！
張曉黎看了廖青一眼。
廖青皺着眉，半護着張曉黎走了。
兩個人就這麽手牽手的走了好一會兒。
廖青聽到張曉黎的鼻音，眼淚掉下來都砸到了他手上。
廖青無奈了，他最怕這張曉黎的眼淚，偏偏這小哥兒眼淚多的厲害，哭起來又惹人憐惜，每次張曉黎一哭，廖青就是真的除了哄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是怎麽了？”廖青拍了拍張曉黎的背，替他順了順氣，別哭的喘不上氣。
張曉黎哭起來安安靜靜的，默默的掉眼淚，他眼睛大，眼淚在眼眶裏蓄了一汪，直接從下眼睑的中間掉出來，哭的可憐兮兮的又挺可愛的。
偏偏廖青看了又心疼又頭疼的，難受的緊。
張曉黎不說話。
“那些人講什麽你就當沒聽見就算了，以後關起門過日子，也犯不到他們頭上，他們也管不到咱們身上，何至于跟些犯不着的人置氣？”廖青跟張曉黎講道理。
張曉黎搖搖頭，眼淚啪噠飛進廖青脖子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廖青覺得那滴眼淚燙極了，燙的他心肝一縮。
唉，真是栽了！
“不是這個……我……我和弟弟經常會被……說的，我是因為別的……”張曉黎一邊哭一邊說，聲音裏帶着哭音，軟綿綿的。
廖青摸了摸張曉黎的頭，示意他接着說。
“我是……是……是……”張曉黎半天“是”不出個什麽來。
“是什麽？”廖青安慰性的拍了拍張曉黎的頭，又拿着帕子給張曉黎擦了擦眼淚。
這孩子哭的真的是可憐。
“是……廖大哥，你什麽時候娶我啊！”張曉黎鼓足了勇氣。
他想好了，與其說讓廖青不要娶別個，不如先問廖青什麽時候娶他，這才是張曉黎心裏頭等的大事！
廖青僵了僵，才想起來他們可是有婚約的，而不是哥哥弟弟的，早晚會成親。
但廖青覺得這對張曉黎非常的不公平，張曉黎喜歡他愛他，想把他留下，想與他結婚，把他的一輩子都留給他，但是廖青他對1張曉黎只是一些憐惜和一些哥哥對弟弟的喜歡……
兩個人成親，耽誤的總是嫁人的一方，廖青覺得自己給不了張曉黎想要的喜歡，也不想耽誤張曉黎……
可是偏偏……
廖青的遲疑，張曉黎哭的更厲害了，廖青給他擦眼淚，帕子都濕了。
“你別哭了，咱們好好聊一下行嗎？找個地方，說明白了行不行？”廖青出主意。
兩個人也應該開誠布公的談一下了。
不回家，兩個人折了路去了山上。
現在是早春，後山上的樹才剛剛冒芽，山有點光禿禿的，野菜也被村裏頭的娃子挖的差不多，地上都是些不能吃的野草，但也算是些綠意。
廖青直接席地而坐，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張曉黎坐下來談。
“曉黎，你應當知道，我對你的喜歡就像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一樣，我要是娶了你，就是耽誤了你，你明白嗎？”廖青頓了頓。
張曉黎搖了搖頭，他好不容易讓廖青留下來，讓廖青可憐他，讓廖青有點喜歡他，不是想做他弟弟的！
“我……不……不是！”張曉黎哭的兇。
“廖大哥，我們有婚約的！”張曉黎哭着說，鼻頭紅紅的，“我喜歡你的！特別特別的喜歡！看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說話也喜歡，你摸摸我的頭也喜歡，你保護我也喜歡……”
眼看着張曉黎喘不上氣來，廖青趕緊又拍了拍張曉黎的背，給小哥兒順順氣。
張曉黎念叨了一堆喜歡，倒是教廖青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哥兒把喜歡都赤裸裸的刨開放在他面前，那麽熱烈的感情，廖青真的是第一次感覺到。
熱烈的讓廖青心悸。
廖青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慢慢安慰張曉黎不要哭了。
張曉黎卻不聽，一邊哭，一邊喃喃的說了一堆的喜歡。
廖青以前不相信一見鐘情，但是，第一次的，他相信了。
他在任務裏來去匆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真正沒轍的反而是牽扯上了感情……
廖青總覺得自己心冷，總覺得自己心裏什麽都沒有，感情淺薄的厲害，別人要真是圖他別的，給或者不給都可以，但感情這種東西，廖青覺得自己沒有，又不舍得傷害張曉黎的感情，故此猶猶豫豫優柔寡斷，跟之前宛如換了個人似的。
從前系統總是說他做任務的時候，明明可以走人的捷徑，偏偏非得拼個頭破血流，傻且無欲無求。
現在的廖青，仿佛是被人塗了色彩，從半死不活的樣子救了回來……
“廖大哥……”張曉黎抱着廖青，擡頭去親廖青。
廖青一時不察，倒是被張曉黎得了手，親了上去。
廖青一下子愣住了。
低頭再看在他懷裏的張曉黎含羞帶怯的樣子，一時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廖大哥……我知道你現在不是多喜歡我的，但是，說不定以後會喜歡的呢？可不可以先別說……”張曉黎紅着眼沖廖青笑了笑。
眼淚是停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張曉黎這個笑反而更讓廖青心疼。
有點類似于，廖青心裏明白他做不到，但張曉黎卻非要去努力……
這次談話依舊是沒有達到廖青想要的結果，事實上，廖青發現自己跟張曉黎每一次談話都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不知道，怎麽就這麽心疼這小哥兒……
張曉黎拉着廖青回去了。
回到家，張曉林正在燒火，鍋裏煮的粥。
張曉黎沖廖青笑笑，讓廖青去做自己的事。
他自己則去廚房準備飯食。
廖青只能先讓他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想，去了堂屋拿了刻刀繼續掉那塊青鳶。
“哥……你眼睛？”張曉林猶猶豫豫的問。
他哥，真的，張曉林相處了十幾年，看他哥哭的時間也就去給父麽上墳哭哭。
能讓他哥哭的眼睛紅腫，指不定上午去縣城怎麽着了。
張曉黎看了眼他家弟弟，翻了個白眼。
“沒事。”
“可是……”張曉林吶吶不敢言。
“可是什麽？”張曉黎把菜切的整整齊齊。
“可是我看廖大哥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塊……”
張曉黎：！
刀就剁案板上了……
廖青可不知道，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小哥兒，是個拿把柴刀都敢去砍野豬的猛人……
這一波被套路的嚴嚴實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