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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機場

第八十章 機場

早上出門的時候,湘湘的心神就十分不寧靜。

趙爸爸樂呵呵地送小魚兒和湘湘到了機場三個人就暫時分別了。冬日就快要過去,陽光變得暖意融融,湘湘穿着休閑毛衣外面一件厚實的大毛帽子棉衣就出了門。小魚兒笑着說你這樣到了西藏是不行的,于是硬是給湘湘又買了件超厚的羽絨服,自己則帶來誇張的軍大衣。

之前在家裏慢慢裝了一大箱,小魚兒興致勃勃地甚至戴上了電磁爐準備自己到那邊燒東西吃,湘湘苦笑着說,這哪算什麽旅行,這跟在家裏就沒區別了。小魚兒給她說得一愣,覺得有道理,于是兩人只好作罷,否則小魚兒估計還得帶上鍋碗瓢盆。

于是走的時候,兩個人只是帶上了衣服和一些必須品。湘湘死活都不肯把那套Dior彩妝和Jurlique的化妝品留在家裏。說她老媽一定會偷用。小魚兒拗不過她這有點偏執狂的本性,于是就随她去。

總得來說,湘湘跟小魚兒在一起覺得跟比跟誰在一起都要自在。不需要盛裝赴約,也不需要時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在小魚兒面前,她趙湘湘不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也不是麒麟集團吉祥物一般的鳳凰,只是個老同學,再普通不過,再鐵杆不過的好友。兩人可以拌嘴,可以相互諷刺,互爆粗口,也可以盡情文藝範兒地感傷,更可以默契地欣賞同一部電影,同一幅畫。

看《肖申克的救贖》,兩人一起看了無數遍,每當男主角逃出監獄在雨中酣暢淋漓,湘湘和小魚兒總是默契地熱淚盈眶;逛街時兩人無意間聽到商店放起那首《That’swhyyougoaway》,兩人總是默契地沉默仿佛這首歌能勾起二人同樣的思緒。買零食的時候,他不見了很久以後卻發現他在不遠處等你,推車裏放滿了自己和他都愛吃的零食。恰巧全是同一種口味。

體貼不如如此共同的熱愛。

女人這一生需要這樣一個男性朋友。他本身的意義不在于時時刻刻的陪伴,卻在于時時刻刻的懂得。毋須言語你可以與他心靈相通,毋須顧慮在這個紛亂繁雜的社會你的一言一行将會帶來怎麽樣的後果,有這麽一個人,柔軟如海綿讓你盡情揉捏折磨,像自己一樣對自己那麽好,這也是極大的幸福。

跟他在一起,你永遠不會寂寞。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到,你不是一個人。有一個人如此懂你,有一個人如此難得。

大清早的天氣還是有些微涼。湘湘和小魚兒在機場候機室。湘湘不住地搓手跺腳。小魚兒看着湘湘,說我去上個廁所,然後就在衆人驚豔的目光中款款離開。

湘湘看着窗外剛飛走的一班飛機正在愣神。身邊好想款款坐下來一個人。

“怎麽這麽快?”湘湘回頭。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章麒。

湘湘瞬間語塞。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只覺得心跳驟然加速差點跳到嗓子眼。一陣窒息。

章麒如此認真的凝視,讓湘湘有點喘不過氣來。章麒轉過頭,沒有再看湘湘。

“不要跟他走。”章麒默然開口,雙手插進了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厚實外套。

湘湘看向窗外:“你沒資格要求我什麽。”為什麽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如此心痛。

“能不能留下。”章麒不習慣使用問句,“陪在我身邊。不要離開。”章麒閉了閉眼,湘湘的心很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算是表白,這一定是。

要他說出這樣的話,會有多麽困難?

湘湘閉了閉眼,面前閃過杏子的笑容。她的笑如此蒼白無力。

這算什麽!湘湘的無名之火又燒了起來。

“好,你要我留下。”湘湘的臉上挂上了沒有情緒的笑容。

湘湘看着章麒,章麒擡起頭看着湘湘。

“湘湘……不要這樣對着我笑。”章麒似乎想伸出手撫平湘湘的冷冰冰的笑容。卻被湘湘的眼神逼退。

“好,你要我留下。你說你愛我,我就留下。”

章麒愣住了。

無論對誰,他都沒有說過愛。

他過去的女人們,現在愛慕他的女人們。

說愛。對面前的這個女人。

他并不是沒有考慮過,而且目前為止,她是最為合适的人選。

可是這樣的感情可以永恒嗎……過去的六年,可以代表未來嗎。

愛這個字,對于章家的男人,是如此沉重的一個字。

一生,只能說一次。

父親告訴我,女人如衣服。但是章麒依然記得,在自己跟父親激烈争吵的時候,父親紅着眼睛對自己嘶吼,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章麒!我告訴你,這輩子我就對你媽媽一個人說過我愛你!要走的人不是我!你明白嗎!”年幼的章麒當時分明是不相信的。只覺得自己的父親當時似乎要掐死自己一般。于是他打開了老管家的手,飛奔出了禁锢了他這麽多年的莊園,喝醉了人生的第一場酒。

“呵……”看着章麒眉宇之間紛繁複雜的情緒,湘湘冷笑,“章麒,你從來不懂愛。所以你懷着崇拜的眼光看着一直相信愛情的我,誤以為自己愛我。”

“其實,我只是你的信仰而已。”湘湘似乎很惬意地曬着陽光,嘆了口氣。

“你知道你為什麽還對我有感覺?因為你沒有得到我。”

湘湘逼近了章麒,章麒的表情似乎有些落魄,有些想要随時落荒而逃的感覺。

章麒從未如此狼狽。

湘湘的心狠狠地抽痛着,但是對杏子的責任心和良心告訴自己,跟章麒在一起,就是罪大惡極。

并且在這樣的男人身邊,會步步淪陷,不愛上他很難,只好斬草除根。

這件事,是對章麒和自己的殘忍,劊子手會比死囚更痛苦。

“說啊,說出那三個字,我就是你的。”湘湘的淚水快要湧出,她的內心似乎極度渴望着章麒說出那三個字,卻保持着惬意的姿勢。她從背包裏掏出手套,輕松地戴上。章麒沒有說話,默默地任由湘湘宰割。

“你永遠說不出口,這就是我跟你的區別。”

“有什麽好糾纏,當一個人連面對捍衛追求愛情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有什麽強大可言。你跟楊沛,都如此可笑。”

章麒的表情變幻莫測,只是隐隐約約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無法啓齒。

湘湘冷笑,控制住了将要決堤的淚水。

“小魚兒,買了什麽?”不知道什麽時候小魚兒站在了章麒面前,章麒剛剛發現。“章麒。”小魚兒禮貌地笑了笑。

“你這一趟廁所上得夠長。”湘湘笑了,接過小魚兒手裏的東西。

“還是你了解我。買了肯德基啊?吮指原味雞都換成了雞腿了。”湘湘淡淡地笑了笑。

“怕你冷,吃點東西可以保暖。”小魚兒的聲調明顯降低了幾分,溫柔而美好。

周邊的年輕男女和大媽大叔都注意到了這三個顯眼的人兒,開始揣測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

有一個看起來很聰明的小男孩指着章麒大喊:“媽媽!那是麒麟集團的總裁!總裁啊!”

小男孩被爸爸媽媽捂住了嘴,湘湘聽到小男孩偷偷跟媽媽說:“媽媽,媽媽,我也要做章麒這樣的人!”“洋洋!公衆場合,說話要注意!背着別人議論別人是不禮貌的。”

章麒默默地站起身,他與小魚兒平視,兩人深深地交換了目光,相互凝視了一會。

“喬兮餘,路上照顧好湘湘。”說罷,轉身離去。

湘湘的淚水嘩嘩的流了出來,溫暖,不鹹不淡。

小魚兒默默坐下:“我才走了一會兒,就出這麽多事。”喬兮餘把大包小包路上吃的肯德基放下,從裏面掏出一盒美祿。

“喏,你最愛喝的,先暖一暖。”小魚兒掏出一張餐巾紙,還沒來得及給湘湘,湘湘扯着小魚兒脖子上的圍巾就擤起了鼻涕。小魚兒臉色大變,聲調急速上升:

“外外外!巴寶莉的啊!天哪!你……”

擦完鼻涕,湘湘爽了,小魚兒面無表情目視前方,湘湘一邊哽咽一邊說:“大不了回去給你補一套DIOR彩妝,娘娘腔……”

小魚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美祿遞給湘湘,自己喝起了熱牛奶。

“章總,到了。”

麒麟集團輝煌的大招牌在這棟大廈的頂端招搖。

究竟是什麽綁住了我?

為什麽就是說不出,那三個字。

是不夠愛,還是不夠信任愛。

章麒咬緊了嘴唇。

有什麽好糾纏,當一個人連面對捍衛追求愛情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有什麽強大可言。

章麒揮之不去,湘湘那愉快的語調和輕蔑。

“章總,下車吧?”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

章麒回過神來,司機為章麒開了車門。

章麒依舊坐電梯來到了自己辦公室的那一層。Serina在門口迎接。

“章……章……”

“怎麽了?”Serina欲言又止。章麒疲憊地擺了擺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正中間的老板椅背對着大門。

章麒向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脫下了外套。

“父親怎麽有空來看我。”

老板椅轉了過來,優雅而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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