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涅槃
第一百零四章 涅槃
湘湘低頭一看,自己的高跟鞋跟已經斷了一截,走起來非常不便,只好把包裏的拖鞋拿了出來,窘迫地穿上。
李川在身邊輕笑兩聲,搭着湘湘的肩膀向小小的超市走去。
這個巷子裏人本身就不多,這個小超市非常簡陋,在這樣一個繁華的城市基本上沒有一席之地可言。周邊的建築都至少有了20年的高齡,油漬布滿了每個窗臺。時不時有幾個老年人走了進去,然後拿着一包鹽或者一瓶醬油出來。
招牌非常看起來非常髒。湘湘想不到,像這樣一個小超市裏的售貨員和老板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湘湘覺得很是納悶,但是看着顏想玉堅定的眼神又覺得沒有辦法表示懷疑。
“今天要簽約的模特,不止我一個。”
顏想玉看着湘湘。
“章麒這麽做,用心良苦。”
湘湘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預感到了什麽。一股熟悉的芬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湘湘的思緒回到了從前。
杏子那滿臉燦爛的笑容說:“無論活到怎樣落魄的地步,無論自己多麽潦倒,作為一個女人一定要把自己的生活過到盡力精致。”
湘湘看到杏子仰面向天,張開雙臂:“這樣才無愧于作為一個女人。”
“湘湘,你知道我最愛的香水是什麽嗎?”
“她的名字一如愛情……紅毒,她叫紅毒。”
“前味,茉莉、玫瑰、晚香玉、香鳶尾桃,中味,廣藿香、勞丹脂、乳香、香油樹,後味,麝香、檀香、龍延香、麝貓香……”
“好美的味道,酸酸的,一如愛情,欲罷不能……”
這一瓶香水無疑是價格不菲的。
按照杏子的個性,她絕不會網購也不會買假貨,再落魄也會在專櫃買到這一瓶香水猶如與一個分離兩地的戀人久散重逢的約會。湘湘的父親是日化公司的老板,是個很天才的調香師。
耳濡目染,從小到大搬了不少原料回家,興致上來了還帶着湘湘一起研究,湘湘的嗅覺也比常人靈敏許多。
沒錯,這便是紅毒了。是Dior紅毒。
“哎喲我說杏子小姐啊,我這地方可不比你們大快樂啊,你這味兒噴的,別讓人家老頭老太太一進來以為進了你們妓院啊。”
聽到這一句話,李川顏想玉湘湘三個人一致停下了腳步。
“老板,求你了,給我賒個五百塊錢工資,我就想去看個朋友。他對我很重要,我得給他送點東西。”
只聽那個說話和聲音一樣刻薄的女人又開了口:“我說你,外外,別裝聾作啞啊,一個月掙不到一千五花個一千去買香水?我看你真的是不想過這個日子了吧?我告訴你啊,別指望我給你賒欠工資。”
湘湘聽不下去了,沒有顧及李川的阻止,直接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來不及讓她驚訝,那個燙着發卷兒一口子京腔的婦女頤指氣使地看着杏子,杏子此時卻是素顏,整個人明顯比過去清瘦了許多,已經到了看起來就知道她營養不良的地步了。
這個老板嘴巴一咧,活像一只老蛤蟆,鮮紅的嘴唇在臉上分出鮮明的色度,雪白的擦了粉的皮膚松弛到了讓人惡心的地步。她穿着夏天花裏胡哨的睡衣對這杏子張牙舞爪着,讓湘湘不由得想到幾部老港片裏可怕惡心的妖怪纏住了美豔的女主角不讓她和男主角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場景。這個老板斜着眼瞥着湘湘:“幹嘛,小丫頭片子來找誰?不管你找誰,這裏我做主。”
這個下馬威明顯沒有給湘湘帶來任何威脅。湘湘畢竟不同過去,面上神色非常淡然,顯然這婦女不是讀書人,所以跟這樣的人無需講理。
湘湘冷笑一聲:“找你?你還不配。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奴隸了,你把杏子當狗嗎,一點尊嚴都不講的嗎?”
“尊嚴?一個婊子,一個妓女要什麽尊嚴?”老板娘瞥了眼杏子不屑一顧地說:“我收留她在這裏她已經應該對我感恩戴德了!”
湘湘看了眼杏子,杏子的面上并沒多少表情,歲月已經消磨了她的脾氣,甚至是羞恥心嗎?
湘湘不想多說,疲憊地搖了搖手。
“你知道杏子是誰嗎?”
老板娘作勢欲走,“我管她是誰。不知道。”老板娘從鼻子裏哼了出來。
“那你總該知道麒麟吧!”
有誰會不知道,有誰會不曉得。
麒麟大廈,這個城市的标志性建築之一。自從章麒接任後,麒麟變化的不只是節節高升的業績,全世界各個分店越來越高檔的裝潢和格調,開始走入奢侈品行列的腳步。這來自東方與英倫風格相結合的貴族氣質,一如他的首領的靈魂,章麒。
從章麒接任後,變化的還是麒麟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
到底是怎樣的魔力,讓從這一年出生的年輕女孩心中,都刻下了一個烙印般的夢想,麒麟。
盼望着去麒麟工作,盼望着穿上麒麟的新款,盼望着擁有麒麟的限量款包包。
更多的少女,在多少年後,都把麒麟的精魂——章麒,拼命地當作偶像崇拜,章麒四十歲的時候曾有一個18歲的少女為了嫁給章麒使出了非常極端的手段,逼得自己的母親跳樓自殺。麒麟的熱潮四十年從沒衰竭。
老板娘停住了腳步,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着湘湘:“你是……你是兩三年前的那個……那個藍鳳凰……”
老板娘剛才的氣焰一掃而光。
“看清楚了?你的店還想開下去嗎?”
老板娘剛才抱着的手臂卑微地放了下來,嘴唇有些微微的顫抖。
“想的話,就對這段時間對杏子的所作所為道歉。”湘湘抱着手,冷冷地說。
杏子依然面無表情,沒有絲毫的情緒可言。
老板娘仇恨的小眼睛掃了眼杏子,意思好像在說,章麒不可能罩一個婊子,到時候你還在我手上。
她嘟囔着說:“好啦,這些年委屈你了,我給你那五百塊錢,你去看你朋友吧。”
湘湘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時候顏想玉笑着走進來,身後跟着李川。
“事實上,我們杏子,不需要你那五百塊錢了。”想玉從包裏抽出一張支票。遞給杏子:“杏子,這是章麒的預約定金,他聘請你成為麒麟的首席模特,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我想我好歹得來見見你。”
杏子面如死灰的表情在聽到章麒的名字之後仿佛恢複了一絲生機,她的臉頰紅潤起來:“你是說?章麒要跟我簽約?”
湘湘抱歉地拍了拍腦袋,從包裏掏出備用的那一份合同。
“這是合同,杏子,你回來吧。”
“拿着這筆錢,我帶你去我最常去的那個spa,好好保養保養,他們會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張VIP金卡的。”想玉被墨鏡遮了一半的面頰此時美得正妖豔,杏子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仍然有着無限希望的未來。
“你們等等。”
好像是被這突然的驚喜沖昏了頭腦,杏子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電話:“天河!天河!章麒回來聘用我了!”
天河……湘湘正在想這個天河是誰,突然腦子靈光一現——難道是當時為難杏子的那個記者曲天河嗎!看着湘湘恍然大悟的眼光,挂了電話的杏子柔和地笑着,對湘湘點了點頭。
在出了小超市以後,湘湘和哥哥嫂子他們分別,去看的那個人,聽說兩個人都是要去看楊沛,李川微微一愣,表情不大自然,自動請辭了。
杏子和湘湘并肩走着,一路無言,打了的到了所在的墓園,兩人一路沉默。
确實如章麒所說,這裏的風景稱之為厚葬絕對不為過。
楊沛的墓上沒有照片,只有兩個字,楊沛。
是蒼勁有力的行楷。
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杏子已經落淚了。想必杏子一定關心着楊沛的狀況,一定從未放松過對楊沛的關注。
章麒期間發了短信問接到杏子了沒有。
湘湘沒有回複,看着跪在楊沛的目前哭作一個淚人的杏子。
“我居然這麽傻,沒有珍惜你,沒有膽量發掘對你的愛。”
“我居然這麽怯懦,為了怕你連累我的未來,竟然不敢愛你……”
“我居然依然茍活于世,可你卻為了愛我葬身在這樣孤獨的地方……”
聽到這幾句,湘湘也忍不住掉下淚水。本來她想要一個人來看看舊人,但是看到杏子如斯,也就沒有心情去回想楊沛與自己的恩恩怨怨了。
湘湘抱着杏子,兩人不再吝啬自己如泉的淚水。湘湘何嘗沒愛過楊沛,那是湘湘第一場這麽認真的戀愛啊。即使楊沛辜負了湘湘,但是有的時候,愛被時間泡久了,依然也還是愛,被仇恨焚燒了,灰燼也仍然是愛。
楊沛,你安息吧。
冥冥之中,湘湘仿佛幻聽,那呼號的夏風,是一個男人放縱的哭聲,如果是你,楊沛,那麽盡情地哭吧。
不能讓顏想玉在那個美容店等太久,杏子和湘湘沒有滞留多久。兩人一路上的無言太令人尴尬,于是湘湘率先打破了僵局。
“那個曲天河……”
“好朋友。”杏子笑了,看着湘湘。我跟他的認得還有一段經歷。
“說到這裏我還要感謝你的前夫小魚兒。”
“跟他有什麽關系?”湘湘好奇道。
“在大快樂做事的女子大多是逃不掉一種命運的,不是艾滋病,就是性病死亡。”
“因為有我的存在,大快樂那段日子的客源源源不斷。”
“自從章麒那次找我勸我回去以後,我就沒了在那裏做下去的心思。那個時候大快樂的打手已經有着相當的勢力了。因為曲天河一直在找我的麻煩問我各種很……犀利的問題,他有我的電話,為了方便把他拉黑我也有他的電話。”
“我準備辭職,合同也到期的那天,大快樂不願意放我走,并且威脅我說我走,就把我在這裏賣的事情公布于衆或者會把我打殘,關在地下室做一輩子地牢。目的只是想我留下關照生意。可是那次見過章麒以後,我再也無心做下去了。逃跑過,挨打過,被無數人蹂躏過。後來,我終于打通了曲天河的電話,求他幫忙。”
看到杏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的表情,湘湘一陣一陣的心疼。
“他答應了我,潛入大快樂,拍到了他們私下販賣品的照片證據和物證,也成功安全的離開了。”
“到了那個時候還沒有人懷疑到我頭上,他們都以為我只是個一心愛着章麒為了某種愚蠢的信仰一心想要離開的小丫頭而已。”
“事實是,曲天河第二天就發來了這些照片的郵件,老板娘看到了,曲天河在下面解釋說,如果三天看不到杏子回來,他不僅會把照片交給公安局,也會交給章麒。”
交給公安局沒什麽,能私下做了那麽多年毒品也是有原因的。
但是交給章麒,交給那個心機如魔鬼一般深沉的少年,再加上他身後強大的律師團隊,再加上這個小賤人對章麒的重要性,難保不出事啊……鬧到北京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板還不至于為了一個女人為了幾單生意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放了人以後,曲天河接到了杏子,不僅把事情的經過寫成了一個txt文檔發到了章麒的郵箱,删删改改把毒品的事情寫成了一份說明投遞到了公安局和各大媒體。
曲天河在輿論界的影響力不可小觑,這件事情出來以後,某省領導來找過章麒,問他怎麽辦才好,這可是大案子,影響頗多。章麒,這個把握着本城經濟命脈的男人,喝了口淡茶,說,我覺得這個地方的存在對杏子以後的發展貌似不大好,Serina送客。大快樂那個地方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第二天就被連鍋端了。老板一個月後就在首都被當作要犯斃了。而杏子在裏面做頭牌的事情被非常隐秘地掩蓋了下來。但是媒體也是群衆悠悠衆口組成的,所以不少人确定自己在大快樂花了一筆大錢才上到杏子。
這個時候網上不知是誰爆出一組與杏子長相相似到異常的女子,官方解釋說大快樂欺騙了群衆,在大快樂坐臺的根本不是杏子,是這個一直流竄在外的逃犯。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噤了聲。
那一段時間本市最豪華的男子醫院總是處于爆滿的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