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雅辯
沒什麽特殊,四周空蕩蕩,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竹。
竹屋,竹椅,竹桌,竹床。就連空氣中都是一股清淡沁脾的竹香。
這裏怎麽看也不像牢籠,倒像某個人的住所。這某個人,大約就是葉修遠本葉了。
易清狂朝門前走了幾步,眯眼看了看已經升半邊天的太陽,算了算時間。
他挺能暈啊,痛成這樣也才這時候醒,看來魂神不穩的很。
擡手撫上門邊,易清狂剛一拉開,門外一黑影徑直略過,他下意識側身,那黑影便大喇喇的迎面撲倒在地上。
休言在後面急急忙忙的跟上來,扶起地上灰頭土臉的人,一旁的易清狂掃了眼他的臉,如沐春風的笑道:“哎呀,原來是正則師弟,怎麽一早行如此大禮?客氣客氣……”
正則吐了幾下口中的灰塵,不悅道:“早什麽早,都日上三竿了!家主找你問話,在聽風閣等了兩個時辰!”
芩家主?
易清狂臉色一僵,“你怎麽不叫醒我?”
正則嘟囔道:“你以為我不想叫?誰知道家主護着你,讓你睡,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現在過去。”不待正則說完,易清狂身形一閃,已然消失在竹屋內。
前世他在雲渺休學時,沒少往聽風閣跑,這會兒找起路來,輕車熟路。
聽風閣是一間書房,位于學堂後方,臨藏書閣。當年易清狂在聽風閣看各大家書籍,對各家侃侃而論的正邪之分甚不認同,自言自語時被家主芩紡聽見,二人免不了一場辯論。
什麽正邪之分,與他來說,不能同概論。标準不同,側重不同,又怎麽說熟好熟壞,熟正熟邪。
易清狂立在聽風閣前,透過大開的窗戶看向裏面一素白衣的中年男子,思緒飄遠。
多少年不見,那人原本緊貼下巴的胡子已長三寸,尾端還有些發白。修仙之人外貌并不似年齡那般快速變老,可見他自那事後,操勞甚久。
他在閣前立了好一會,還是芩紡看見他,讓他進來。
“既然來了就進來,還想我再等你兩個時辰?”
易清狂笑笑,走進聽風閣道:“芩家主既然有事要問,何不早早喚醒我帶過來,也省的我在夢中折騰。”
“混小子,讓你休息,還是我錯?”
“不敢。”
芩紡輕哼一聲,走到書架旁,拿起一本書扔到他懷裏。
“好好看看雲渺弟子規,三年了,你還記得多少。”
易清狂摸不清芩紡的意圖,還真的翻開書,看了幾行字。
“家主,我盜招魂幡逃走,整整三年,如今回來,您卻不問一二,只讓我看弟子規?”
“我堂堂家主,還不能給弟子看弟子規了?”芩紡吹着胡子道:“把弟子規看熟看透了,現在就看,我可有問題要問你!”
易清狂道:“規矩是死的,歸人定歸人管。您要問什麽,我……修遠知道的,一定會如實回答。”
“當真?”
“真。”
“好。那我問你,你可還認我這個師父?”
師父?!
易鐘眸中瞳孔震動,“家主的意思是……?”
葉修遠的師父,嚴格來說只有芩葙。可要說是否有其它的關系,他并不知曉。
芩紡定定的看着他,仿佛要透過他這個人看出點什麽。良久,在一片沉默中道:“你大師父是你師父,二師父便不是了?”
“自然是的。只是我犯下大錯,自認沒有資格留在雲渺,更不配做家主的弟子。”
“大錯?做了什麽樣的事能被稱作錯?”
芩紡背手在房間來回踱步,問道:“我問你,你可有傷害普通人性命,和邪道同流合污?”
易鐘想了一下,回:“沒有。”
葉修遠沒做過這些,而他向來不承認他前世做的事是喪盡天良。
“那你錯在何處?你是雲渺子弟,盜幡而逃是我教導不過,你有錯,我更有錯。”說着,芩紡背對易清狂站立,嘆息道:“什麽招魂幡,這一邪物,毀了好,毀了更好……幡可還在你身上?”
易清狂移開目光,回:“不在。”
“那你放何處了?”
易清狂不言。
他無法對芩紡撒謊,除父母親外,他最尊敬的人便是芩家主,芩家待他向來不薄。
芩紡帶着笑意的哼了一聲,倒也沒逼問下去,只從袖口中掏出一似是早備好的藥瓶遞給他。
“昨夜回來時便聽正則說你瘋了,現在看看,還算正常,總歸不是一直糊裏糊塗。這藥丸你拿着,吃了就不疼了。”
“家主怎知……”
“今早去竹屋看你時,你可喊了半天疼。”
芩紡捋了捋胡子,對着接過藥的易清狂擺擺手,道:“沒什麽大事就回去休息吧。”
回竹屋路中,易清狂開了藥瓶,吞下裏面的兩粒藥丸。如芩紡所說,吃了之後身體輕松不少,已無疼痛感,魂神和葉修遠的身子契合,讓他整個人都舒适很多。
他昏迷一整夜,發生過什麽事完全不知,聽芩家主的話似乎他來竹居看過他,可他無半點印象,又隐隐覺得芩紡察覺到了什麽。
果真琢磨不透。
途中,易清狂路過學堂,掃了眼裏面端正坐姿朗讀着雲渺弟子規的弟子們,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坐在裏面的場景。
随手折斷身邊一截蘆葦葉,習慣性的折成了蚱蜢,到竹居時發現休言和正則還在門口守着,再往前走走發現秉德也在門邊立着。
秉德在的話,芩笙該是從桃水鎮回來了。
将折好的兩只蚱蜢順手遞到休言懷裏,易清狂伸手摸出懷裏的追音,自己默默的套上去,轉臉沒事人似的看着秉德,笑意盈盈問:“秉德師弟怎麽也過來了,又有誰要找我問事嗎?”
秉德看了眼易清狂手腕上的弦,如是回:“追音弦有異,公子讓我過來看看。”
易清狂大喇喇的甩甩手腕道:“好得很好得很,你家公子過于敏感了。他現在在哪呢?”
“雲渺入口。劉姑娘執意向公子道謝,公子一時走不開,便讓我先過來看看。”
“劉姑娘?哪位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