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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驚呼的人群與我擦肩而過, 如流水般我從身旁奔去。歡快的驚叫聲就像是大而喧嘩的水聲。但我卻沒有被人流沖走,只是突兀的站着。

突兀的站着。瞪大了眼,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擁有淡色發色的少年就算在夜裏也散發着柔和的光,就和那些以魔核為食的水母一樣。他似乎是匆忙趕過來的樣子。微喘着氣,胸膛起伏。纖細的鎖骨在白色的襯衫領下時隐時現。

而那雙更淡色的眼眸比月色正清澈。正注視着我。

……我自覺的偏開腦袋。默默的将視線從阿諾德的鎖骨上移開。

此時除了我們, 所有人都聚集在花圃的邊緣去看水母了。該說無論哪個世界的景點都是一個尿性嗎。多虧了他們我現在望過去除了一堵“牆”外什麽都看不到。更別說是水母的熒光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夏末的風濕潤而清涼, 夾雜着海水的氣息。潔白的玫瑰于我們的腳邊盛開着, 随風搖曳。就像是蕩漾的月光。

雖然我現在完完全全看不到水母了。但至少,花田是獨屬于我們兩人的。

現在是貨真價實的花前月下。

搞得我十分緊張。

……還是先從簡單又不失熟絡的問好開始吧。指望阿諾德開口不現實,我兩怕不是要站在這裏知道海枯石爛。

“阿諾德啊。”我嘴角抽搐着,盡量用熱情的說道,“沒想到你回來的那麽——”

“我很想你。”

“……”

黑色的眼瞳猛地緊縮。我猛的轉回了頭,一臉震驚的看向阿諾德。

海風吹動着他柔軟的水藍色發絲。略顯淩亂。而那雙隐在發絲下的冰色眼睛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裏也是那麽明亮。宛如冰川上折射着陽光的浮冰。

毫無避諱的認真與坦誠。即使那張俊美的臉還是那麽平靜。

但是我可完全平靜不下來啊。

呆愣的表情随着思緒的回歸逐漸變得驚悚。我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阿諾德啊!!!你在騎士團究竟發生了什麽啊!

“……雖雖然我也很想你。”我一臉驚恐的急忙問道, “但是你在騎士團——”

未說完的話再一次被止住了。

這次并不是因為冰色的騎士說了什麽。

而是因為他。就這麽直接的。抱了上來。

柔軟的發絲磨蹭着臉頰, 冰涼的吐息吞吐在耳側。相貌俊美的人造人體溫比人類低了不少,連擁抱都顯得冰涼。

但是。在夏天抱着很舒服。

比我已經高了不少的少年雙手環着我的腰。腦袋埋在我的頸側。為了穩住身形, 即使我不樂意也只能攬住他的背。

手下的騎士服質感冰涼。在夏天幾乎舒服的喟嘆出聲。阿諾德無論穿什麽衣服都很帥氣。但這套索裏姐妹花了一輩子審美做出來的騎士服果然最适合他了。

——完完全全的。我的騎士啊。

嘴角不由的微揚。我任阿諾德抱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

然而他還是沒有松手。

好吧。既然是水母精難得的撒嬌, 我就随你想抱多久吧。

這般想着的我。不禁露出了溫暖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然而。這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随着越來越吃力的呼吸我完全确信了。

阿諾德這家夥在用吃奶的勁抱我。

“阿、阿諾德啊……”

原本還算健康的臉色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用慘白來形容了。在阿諾德直接用雙臂把我懶腰截斷之前我趕緊阻止道, “你抱得……太……用力了啊。”

“是麽。”

從耳側傳來了冰騎士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是他慣有的音色, “我還能再用力一點。”

“……”

別在用力了啊混蛋!!!!你是想弑主嗎!!!

被阿諾德的回答氣得氣急攻心的我一口老血湧上喉頭。在被沒有情商的人造人完全抱死前,我掙紮着, 用嘶啞的聲音吼出, “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死了啊!!”

也許是因為我的聲音太有震撼力了吧。冰色的水母精在停頓了片刻後, 利落的松了手。

而被抱到虛脫的我一個腳軟跌了下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花田裏。

“啊。”

冰色的視線落在紛揚一片的白色花瓣上。阿諾德平靜的說道,“總感覺很可憐啊。”

“……我覺得我更可憐啊!!”

我咬牙切齒的喊道。拂掉了落在頭頂的花瓣。一臉漆黑的對阿諾德伸出了手。

好在這次騎士的腦子正常了點。用正常的力道把我正常的拉了起來。

果然。指望能和阿諾德之間發生一些浪漫的事只會飛得越高摔得越狠。

“你今天是怎麽了。阿諾德。”我黑着比夜色還黑的臉,将身上的花瓣拍掉,“又是說‘好想你’的又是二話不說抱過來的——你确定你去的是北伐的騎士團不是奇怪的牛郎店??”

“是騎士團。”

完全沒有又闖禍的自覺。冰色的騎士只是站在我的身邊,語氣平靜的說道,“而且以女性的角度而言大家都長得很一般。不。一般已經是極限了。不可能是牛郎團。”

……我眯着死魚眼。轉過頭無語的看着他。

那群人真的是和你同生共死的戰友嗎??

不過說到同生共死——

我嚴肅了神色。一臉認真的将阿諾德從頭看到了尾,還唰唰唰的看了好幾遍,“沒有受傷吧。”

“沒有。”

我松了一口氣。

雖然好像比以前更令人脫力了……但是能平安回來就好了。

“伽德莉切殿下。”

清冷的男聲喚着我的名字。我輕哼了一聲算是答應。挑着眉看着他,示意有話就說。

“您還生氣嗎。”

我傻了。呆呆的看着他。

而冰色的眼眸也同樣注視着我。向來平淡的表情甚至都帶上了幾分認真。

“……剛開始的确是有一點。”

我不自在的錯開了視線,抓了抓腦袋,沉悶的說道,“畢竟你瞞着我一聲不吭的去北邊——”

“這是因為如果您知道的話。一定會要求一起去。”某毫無自覺的水母精毫無誠意的打斷道,“根本沒有戰鬥能力的您過去即沒有意義又很危險。所以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我沒有說話。

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而水母精的表情卻很是自然,“您又生氣了嗎。”

“……不。這件事你說的對。的确是我的錯。我已經有在反思了。”

“能明白就好。”

“……”

如果我現在手邊有一把斧子的話。我一定會微笑着舉起。然後對準那水母精的腦袋就是一斧子砍下去吧。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我仰着頭。一邊冷笑着一邊瞪着阿諾德,“你今天在鬧什麽鬼啊!”

“這是隊長教的辦法。”對我的問題向來回答的極快的騎士坦誠的說道,“北伐騎士團的隊長。”

“……哈?”

“一天夜裏。他來找我談心,問了很多。”

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很麻煩的事。永遠一臉“我無所謂”的少年也難得的緊抿了嘴角,“很麻煩的男人。意志力卻出乎意料的堅定。”

……我微微眯了眯眼,瞬間把阿諾德的話翻譯了,“所以你最後因為嫌麻煩而回答他了?”

“是。”

“……他都問了些什麽?”

“很多。”

“……你都回答了?”

“是。”

“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一掌拍在阿諾德的肩上。表情認真,“他知道的太多了。”

向來對我有求必應的騎士難得的錯開了視線,“我不知道。”

……結果你去了一個多月連別人的名字都記不得嗎!

我感覺自己都要被氣的吐血了。這是騎士團還是居委會。那麽八卦的嗎。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趕不上英蘭的啊!

“那個隊長……”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都教了你一些什麽。”

“讓您消氣的方法。”頂着一張美少年皮的水母精。在朦胧美好的月光下開口道,“今天趕緊他娘的趕回去。趁着這良辰吉日找到她。一臉眼淚鼻涕的說你想她。”

我微眯着死魚眼。一臉複雜的看着阿諾德。

用美少年的皮和清冷的聲線說出這麽粗俗的話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我知道你是在學你們的隊長——話說這真的是騎士團????

“然後別說話。擁抱。用擁抱表達一切。”阿諾德臉色如常的重複道,“狠狠的抱死死的抱。能抱多緊是多緊。”

“……那個阿諾德。”

“嗯。”

我雙手搭着他的肩,用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說道,“算我求你了。以後別和騎士團的人在一起了。真的。變強有很多方法。但是別在和他們在一起了。”

清冷的騎士毫不猶豫的回道,“好。既然是您所希望的話。”

我笑了。長籲了一口氣。

然後輕輕拭幹了眼角辛酸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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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妹你真的好苦啊!(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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