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水母節就在玖蘭節的晚上。顧名思義。就是圍繞水母過的節日。
那些生活在藍潔海海底的水母每年的夏末都會浮上水面一次, 為了繁殖後代而在水面上産卵。他們有着魔核為食的習性。而藍潔海的海底又有着大量的會發光的冰魔核。所以在這一天的夜裏,可以看到泛着明亮冰色熒光的海面。
而這片海面上, 正種植着一大片白玫瑰的花田。
漆黑的夜。遼闊的海面散發着冰色的光。這光芒不輸天上的星彩與月輝。不如說在此時此刻天空和大海已然倒置。人們腳下的,是綻放着潔白玫瑰的璀璨“天空”。而在他們上方的, 才是倒映着冰光的“海”。
那是十分美麗而漂亮的景色。水母與大海屬于自然, 而海上的花田屬于人類。這是人與自然共創的美景。
也是一年僅有一次, 僅在臨着藍潔海的聖恩露斯才能見到的景色。
“好了。您的醬爆大水母。”
“謝謝。”
我道謝着。伸手接過了攤主手裏被木簽串着的醬爆大水母。夏末的夜比平時黑的早了些。而在明亮的燈光下, 滿頭大汗的攤主正對我友好又熱情的笑着。
攤前的人很多。在做完我的那份後攤主又從一旁的魔導冰盒裏掏出四只冰凍的大水母,扔在鐵板上大火烤着。被凍的邦邦硬的大水母在高溫下沒過多久就化成了一灘, 水落在熾熱的鐵板上, 發出滋滋的響聲。
光聽着就知道很好吃的響聲。
我将錢扔在了攤頭的鐵盒裏, 然後撕了一張紙巾纏着木簽的下面。一邊走一邊吃着。
就像我說的那樣。水母不像阿諾德, 是個極好的東西。
量大又好抓。漂亮還好吃。無論是做成幹還是醬爆還是燒烤都是一絕。因為聖恩露斯就在海邊的原因還便宜。
啊。這鮮美又充滿了嚼勁的身體,在配上秘制的醬料——
寬大的“腦袋”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而水母下面沾滿了醬料的“須須”的部分又滑又嫰。完全可以向面條那樣吸着吃。
真是好吃啊。
一串醬爆大水母就這麽吃完了。我将木簽扔進了走道兩旁的垃圾桶裏。然後又在附近的攤子裏買了一杯水母茶——這個不是把水母做成茶。只是水母的碎碎在深色的茶水閃閃發光很漂亮。沒經過調味的水母碎吃上去沒有味道, 質感像上輩子奶茶裏的“珍珠”一樣。但是入口卻和冰塊一樣冰涼。
真是好喝啊。
海浪拍岸的聲音被人們嘈雜的歡笑聲蓋了過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臨時在沙灘上鋪成的走道上走着。一前一後。以兩個方向緩慢的流動着。
海風徐徐而微涼。星空漆黑而璀璨。手裏的水母茶真是好喝的過分,慰藉了孤獨一人的我的心。
是的。孤獨一人。
亞當這個“對人多的地方過敏”的死宅就不說了。就連之前還見到相約一起逛街的哈德雷默, 都在慶典前放了我的鴿子。
沒錯。是哈德雷默!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這種美好的節日怎麽看都是應該和“美少年”在一起。但是亞瑟在遙遠的英蘭阿諾德還沒有回來。艾斯和亞希萊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人。唯一可以陪我的亞當在上次傻缺的花圃之行後就再也不肯出門。
這個世界就是那麽硬核啊!怕不是在這裏尋找少女心搞錯了什麽。
我這般自暴自棄的想着。姐姐要維持秩序爸媽則是和莉莉娅在一起。到最後我能給邀請的人只有哈德雷默。
留着全拜德最潮發型的人在仰天大笑三聲後拍了拍我的肩。一臉同情的答應了下來。
而慶典還沒開始。他就不行了。
劇烈的咳嗽聲把我吓了一跳。我一臉震驚的看着身側的哈德雷默。似乎是不相信這麽恐怖的咳嗽聲是從像他這般健壯又陽光的男人身上傳出的。
“咳咳咳……果然年紀大了。不行了嗎。”
哈德雷默咳得很厲害。永遠挺直的背也弓了起來。就在我一臉慌張的拍着他的背,提議要送他去醫院時,他揮了揮手, 拒絕了我的好意。
“別看我身體很好的樣子。我也是有弱點的啊。”
天空已經暗下。在晦澀的光線中我看不清他的臉色。只見那雙赤金色的眼睛仍散發着夕陽般的光輝。哈德雷默笑了幾聲,但因為剛才的劇烈咳嗽聲音沙啞的不行。
“你……”我被吓得已經忘了敬語。幾乎是顫抖的問出了那個問題, “難道是羅茲羅爾吞當年的——”
“啊。這倒不是。”
陽健的男人猛然挺直了背, 連聲音都正常了起來。複雜的魔導陣憑空展開。他接住了落下的巾帕, 擦了擦手然後擦了擦鼻子。
然後對我露齒一笑, “我對花粉過敏。”
“……”
雖然總感覺哈德雷默是在騙我。但就這樣吧。
就這樣慶典還沒有開始,唯一能陪伴我的人就離開了。我瞪着死魚眼目送着他的背影随着夜色逐漸模糊。然後一個人去了慶典。
海聲隐約在人群的歡笑聲中。手中喝完的水母茶被早已經我扔進了垃圾桶裏。而沒有目标也沒有人陪伴的我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走停停。
慶典上的攤子有很多。雖然是以水母為主。但也有賣其他東西的攤子。比如亞當那時候拿着玩的海螺,比如貝殼做成的風鈴,比如——
黑色的視線停留在了一枚耳墜上。
那是一枚的白色的單邊耳墜。如簡化的鳥張開的羽翅。而在貝殼做成的羽毛上,點着細碎切割成菱形的冰魔核。
我蹲下身。将它輕輕的拿起,放在了手心。
漂亮的手工藝品。但比起大師出手的還是顯得過于粗糙。
但是。
我用指腹輕輕拂過潔白的貝殼。雖然觸感光滑。但是認真看的話,還是能看見的。
映在貝殼上的,花瓣般的花紋。
玫瑰貝殼。藍潔海的又一盛産物。因為其花瓣般的紋路而享有“海之白玫瑰”的美稱。
聖恩露斯皇冠上就有這種貝殼。不過質地比這不知道優質到哪裏去了。撿了幾十年貝殼的海民不可能眼拙到把極品放在這種地攤賣。撿寶這種事還是只能發生在小說裏啊——
“就這個。請幫我打包一下。”
我對店主說道。在付完錢後店主幫我找了個透明的小袋子,裝了起來。
這種袋子都是用低純度的魔核壓成的。成本不是很高,但是很漂亮。
——漂亮啊。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在接過了店主包裝好的耳飾後徑直的轉過了身,逆着人流向着不遠處走去。
慶典的人很多。我這樣做給不少人造成了麻煩。但是沒辦法,說不定在下一瞬間那人就會消失,我得在這之前找到他。
“對不起。”
我低聲的道歉道。卻沒有停下來。
然後。在不久後我到了那人的身後。
“等一下!”
我輕喊着,猛地拍在了他的肩頭。低沉聲音因為氣喘而有些急促。
而我前面的人顯然被吓了一跳。猛地抖了抖。猶猶豫豫的轉過身,用一種驚恐又猶疑的表情看着我。
在我面前的是一張無比普通的臉。不好看也不難看,标準的路人臉。
不止是臉,就連他的穿着也很普通。
但是。
“……這個。答應過的耳墜。送給你。”
我一邊調整着呼吸,一邊把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雖然不是親手做的。但是能在今天見到它也是一種緣分吧……送給你。”
身前的那人沒有接過。并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我。
“別裝了亞希萊恩。”我嘴角猛地一抽,無語的看着他。來往的人群從我們身邊擦肩而過,卻沒有一個看向我們,“我很确定是你。”
“……那麽肯定啊。你是怎麽發現的?”
原本的驚恐和猶疑逐漸平靜,最終化為了溫和的笑意。頂着一張我從未見過的路人臉的男人,注視着我的眼神卻是我無比熟悉的溫柔。
……怎麽發現的啊。
雖然連我自己都不可思議。但是——
“只是在人群中随便的看了一眼。就發現你了。”
我無奈的扶着額。有些沒好氣的說道,“既然發現了我也就不裝不認識了……你的變裝應該是完美的。說實話我自己都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這樣嗎。”亞希萊恩輕笑了一聲,接過了我手中的袋子,“就當做我們之間的心有靈犀吧。謝謝。”
雖然前半句的調情讓我些許的不爽,但是後半句的感謝很真誠。我就放過你吧。
“意外的樸素的耳墜啊。”亞希萊恩微微舉高袋子。迎着光觀察着裏面的吊墜。雖然用着一張無比普通的臉,但聲音還是他那無比動聽的聲音,“之前不是說是要做成紫羅蘭色的嗎。”
“臨時改變主意了。”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袋子,“藍白的配色。冰魔核。有着‘海之白玫瑰’之稱的貝殼。”
“這些都是玖蘭最喜歡的東西。”
“不僅是我的禮物……也算是。玖蘭奶奶贈予你的禮物吧。”
“……”
意料之中的。亞希萊恩沉默了。
那張無比普通的臉上表情很平靜。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感動。說實話我現在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至少他沒把耳墜扔掉真是太好了。
“伽德莉切。”
在過了一會兒後,亞希萊恩開口了。以一個沒有起伏無比平靜的語調,“有人……跟你說了什麽嗎。”
“沒有。”我停頓了一會兒。誠實的說道,“但是。我看到哈德雷默替你為玖蘭獻上了一枝花。”
“……這樣嗎。”
最後的最後。亞希萊恩長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伽德莉切。禮物我很喜歡。”
并沒有打開也沒有戴上。但亞希萊恩卻認真而小心的将他放到了口袋中,“作為報答。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我愣了愣,下意識的接口道,“什麽事?”
亞希萊恩并沒有馬上回答我。
但他的臉上卻完全隐去了笑意。
……
我是伽德莉切。我現在慌得一筆。
其中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亞希萊恩的話,百分之一是因為到了花田開放的時間我還是一個人。但随着成雙成對的踏入花田的狗男女越來越多,那百分之一開始成幾何倍增長。
Fuck。我還看到了羅森和依蓮。依蓮還直接靠在了羅森的肩上啊喂。
如果有煙的話我現在真想抽上一口。或者單純的叼着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表現我內心的滄桑。
“……快看!有水母浮上來了!!”
不知從人群的哪個角落傳來了女性的驚叫聲。以這聲驚叫為引導索,整片花田的人群都炸了起來。
而孤單一人的我則是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向着人流相反的地方走着。
但是。就在這時的。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從手腕傳來的,則是非人般冰冷的溫度。
……我瞪大了眼睛。猛地轉過了頭。
而站在我面前的。
是喘着粗氣的。注視着我的水藍色頭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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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妹剛開始完全是靠亞希萊恩的小動作認出他的。
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廢話畢竟過去六十萬字了啊!)
亞希萊恩告訴伽妹的事你們可以猜猜233
感覺最近大家都去考試了啊。
明天你們就可以看見伽妹慌成兩筆的樣子了。
伽妹對羅森真是233兩人沒在一起的時候各種憐憫的目光。真在一起被秀到了,又開始羨慕了(人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