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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第二百四十章

那就等死吧

葉譽聽聞喬霁彧禦風,便立刻放下手頭工作,趕去見他。房中,侯止苑守在喬霁彧身邊,仔細盯着他眉尖。

“你禦風了?!”葉譽一改平日裏的君子形象,這時連門也不敲,直接推門而入!

喬霁彧坐在桌前煮茶,茶香溢滿房間,氤氲白氣盤旋而起。他眼底溫柔,給侯止苑斟茶……

哪裏有一絲異樣?

葉譽不禁懷疑,喬霁彧到底有沒有禦風?

侯止苑見葉譽趕來,忙拉着他過去,指着喬霁彧眉尖,道:“君子蘭原本還是黑色,可越來越淡,現在竟然沒有了!怎會這樣?!”

葉譽仔細一瞧,果然沒有君子蘭存在的痕跡!

“這……我也不知。”

葉譽不可置信地看着喬霁彧,但他十分冷靜,全然不見半點慌亂。

“我無事。倒是你,不去見你父皇?”

葉譽一頓,有些遲疑。

……

地牢內,葉耀聖被鐵鏈鎖在牢房中。侯止苑并未讓人給他用刑,但他依舊面如死灰。

“父皇……”葉譽心酸。他從未見到如此落魄的葉耀聖,也從未見到傷重至此的葉耀聖。

葉耀聖緩緩擡頭,見到葉譽,陡然泛起殺意!

“你來做什麽!”

“我……”葉譽有些無奈,“來看看你的傷。”

“不必。”他再度低下頭,顯然不願交談。

“父皇,你傷勢嚴重,不能耽擱。”

葉耀聖忽然大笑一聲,笑得面色扭曲,“成王敗寇,死又何懼?!侯止苑讓你救本皇,不過為了日後報複。你以為他真的不在乎昔日之仇?天真!”

突然,一陣風掠過。侯止苑現身在葉譽身後,負手譏诮道:“既然你不樂意被救,那就在這地牢裏等死吧。”

地牢幽暗的燈火投在葉譽臉上,他的呼吸變得急速,“父皇!你中毒太深,再不救治當真只能一死!昔日恩怨情仇還能再還,但治療經不起耽擱。若你同意治療,我現在就開門……”

葉耀聖冷聲道:“不需要。”

自此,他別過臉,再不言語。

侯止苑眼中閃過笑意,率先走出牢門。等了一會,葉譽目光黯淡,頹然走出。

“葉譽,機會本侯給你了,是他不珍惜。往後,你可以來見他,相信你能把握好度。”

葉譽站在牢門口,還能感受到地牢裏吹來的冷風。這風吹到心裏——涼透了。他看着侯止苑走遠,絲毫沒有從他的背影裏見到報仇的快樂。

“葉譽,你還好嗎?”

“雲兒……”

侯雲響拎着食盒走來,走到葉譽身邊,牽起他的手,“你父皇自有其尊嚴,換做是我,也會如此選擇。你莫要太難過。”

葉譽抱着她,感覺到無比心安。

“多謝。”

“傻瓜,你我之間,何談謝字。”

“葉譽要謝的,是南浦蕊,是南浦緣,是南浦國所有将士!多謝你們放下這仇,給父皇一次機會。”

……

書房內,侯止苑看着喬霁彧的睡顏。還是一樣的面孔,但沒有了君子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他沒有在葉耀聖面前那冷漠的神态,只有眉宇間濃濃的溫柔!他有些留念地撫上眉尖處,小聲道:“霁彧,你可真把我吓壞了。幸好這次禦風沒出什麽事。否則,我可不知會怎麽對葉耀聖!”

喬霁彧忽然睜開眼,抓住他放在自己眉尖的手,笑道:“是嗎?”

侯止苑反握住他的手,理所當然道:“當然了!”

“你答應過葉譽,給他一次機會。”

“去他的機會!”侯止苑恨恨道:“要是敢動你一根毫毛,我必把他大卸八塊!”

“胡說。”

喬霁彧翻身下床,披上外衣,走到桌前喝茶。茶壺傾倒,卻倒不出一滴。

“又沒了?”侯止苑疑惑,“最近有那麽多人拜訪嗎?”

喬霁彧躲過他熾熱的目光,拎着茶壺就往外走,邊走邊淡淡道:“你有的是銀子,喝你這點茶倒不樂意了。”

這十足的埋怨,把侯止苑唬地大氣不敢出,他飛身過來奪過茶壺,趕忙解釋,“沒有沒有!我說笑呢!霁彧你歇着,我去給你煮茶!”

“那便勞煩你了。”

這話一說,侯止苑跑到門口的腳步一頓,險些被門檻絆倒……

喬霁彧回到桌前坐下,臉上的淡笑驟然消失!一抹痛苦之色豁然浮現!

“咳咳!”

他拿起手帕捂唇,猛烈地咳嗽幾聲。手帕上驚現一片血紅!

“煞宮。”

“公子。”

“去倒了。”

“是。”

煞宮從床下拿出木盆,将喬霁彧的手帕放入吐出的食物中一并帶走。

侯止苑回來時,喬霁彧站在窗前,正看着天空出神。陽光傾灑在他周身,他沐浴在光束下的好看側臉有一點孤寂,有一點輕松,又有一點彷徨。微風拂過,他睫毛微微一顫!這一顫,侯止苑心尖便一抖!

“回來了?”他側頭見到侯止苑,便浮起一個淺笑。

侯止苑恍惚……

最近,霁彧的笑容——真多!

“回來了。”

喬霁彧坐在桌前,接過侯止苑遞過來的茶。淺酌一口後,道:“那佛珠……可是碎了?”

侯止苑把佛珠從脖頸取出遞給他,指着裂縫處,“有一道裂縫,但未……”

“碎”字還在口中未出!

只見那佛珠在喬霁彧手中碎成粉末!

兩人皆一凜!

侯止苑率先反應過來,見他臉上發青,心中忽然鈍痛!他把他手上的粉末弄幹淨,安慰道:“沒事、沒事!碎了好!碎碎平安!”

喬霁彧久久不說話,他盯着地上那團粉末出神……

“霁彧啊,我帶你去天都可好?”

侯止苑不知自己為何這麽說,但冥冥中總不想留在彥中城。

喬霁彧回過神,搖頭道:“不可。葉耀聖控制的三個部落,往後皆是你的子民。你需親自前往,安撫民心。另外,我需去葉國,替你打點一切。”

“葉國的事,就讓葉譽去打點吧。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侯止苑心疼地摸摸他胳膊上的肉,“我見你這幾日又消瘦了。定是太忙所致。”

喬霁彧感到腹中疼痛,不敢再多言,便道:“也好。”

……

為了早去早回,第二日侯止苑就動身前往幾個部落。喬霁彧帶着蝴廓動身前往葉國。

原以為葉國百年安穩,進入葉國當受到阻撓。可不曾想,葉國将士開城門,列隊歡迎!百姓聽聞侯止苑打敗葉耀聖,皆拿着鞭炮站在城內喜迎!最後未見到侯止苑本人,還有不少人表示遺憾!

減賦稅、免徭役等一切有利于百姓的條例發布,人人歡欣鼓舞!幾日內,葉國大街小巷中鞭炮聲不絕于耳!各家門口張燈結彩!

葉國百姓全力配合,使得一切簡單而有序進行。

侯止苑在葉國買了一間府邸。喬霁彧、蝴廓都住在府邸東面,天都幾個大将住在西面。喬霁彧鮮少出門,平日裏除了在書房,就只教蝴廓功課。于是彼此之間鮮少來往。

十月下旬,天氣還算有些熱,而喬霁彧卻感到異常寒冷。這天,天空有些昏暗,他教完蝴廓功課,雙膝已痛到麻木。于是,喬霁彧裹着厚大衣,從書房慢慢往回走。推開房門時,手腕只是稍一用力,卻感到一酥!接着便是熟悉的痛楚。

喬霁彧隐忍着走向床。腳步虛浮、臉色蒼白。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掀開被子,他躺進去,過了好一會,全身的痛楚才漸漸消失。

傍晚時分,葉譽來到府中。喬霁彧正在喝粥……

蝴廓苦着臉喝白粥,見到葉譽,如臨大赦。

“你又讓廓兒喝粥?她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喬霁彧放下粥,對跑到葉譽身邊的蝴廓道:“吃完飯便回去休息。”

蝴廓眼中充滿狡黠,對喬霁彧點頭,“師傅,我吃完了。我現在就去休息!”

蝴廓跑的飛快,生怕喬霁彧反悔。

等她離開,喬霁彧的臉色才露出些許痛苦。他指着旁邊的椅子,問:“止痛藥還有多少?”

葉譽無奈,卻也把止痛藥給他,“我說過很多次,止痛藥不可吃得太頻繁。七日,你吃了四瓶,再這樣下去,身體只會垮掉!”

喬霁彧長睫低垂,看着眼前的茶杯,有些無力道:“那又如何?只要為他完成一切,就夠了。”

葉譽不知該如何對答。

他的病情極速惡化。自禦風後,不到一月,痛症已遍布全身,莫說不能吃油葷,就連飯也不能入喉,只吃些軟食咽喉處還有痛楚。一切治療的辦法都試過了,完全沒有半點效果。

“葉譽,這些日子,有勞你了。往後,還請你莫要提起此事,尤其對侯止苑。”

喬霁彧倒茶入杯,輕抿入喉……

縷縷茶香袅袅出,如幻如夢亦缥缈。

他就像這茶,清香而缥缈、靈動而沉穩……

“戰争剛結束,侯止苑确實有許多事要忙。眼下,我不會告之于他。但你再這樣消瘦下去,饒是我不說,他也會看出來。”

“看出來又如何?如今,我們皆不得——為所欲為!”

葉譽突然不忍看喬霁彧,也突然憎恨葉耀聖。

“抱歉!若不是你,父皇的下場定比如今悲慘。而我卻無法替他報答此恩情。但葉譽定傾盡畢生所學,竭盡全力醫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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