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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喬霁彧的計劃

侯止苑走訪完各部落、談妥歸順條件。便先于随行人馬回到葉國。喬霁彧、葉譽将葉國打理的出乎意料的好,侯止苑回來時,竟有一種奇妙的歸屬感。

來到府邸,侯止苑到處尋找喬霁彧。見到張張熟悉的面孔,他招呼也不回就消失。直到在花園裏找到那人……

他瘦了。

他臉色憔悴。

他穿着厚外衣。

他一點也不開心。

……

幾日不見,侯止苑深切地感受到什麽叫“思之如狂”。當他就站在眼前時,才會十分安心。才能渾身上下因為他的一颦一笑而充滿力量。

“我回來了!”

侯止苑快速飛去,笑着從身後抱住他。

這一猛烈的擁抱,把喬霁彧撞得眼冒金星!後背猶如被撕裂一般劇痛!

然而……

只一瞬間,他就把這痛楚吞下去。

喬霁彧推開他,“廓兒還在,莫胡鬧。”

蝴廓看着侯止苑,大眼睛裏滿是笑意,小臉泛起點點紅。

侯止苑對蝴廓使了個眼色,蝴廓就心領神會地抱着她的琴跑走。

“霁彧,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吧?我就知道我一不在,你就得瘦。”侯止苑摸摸他的手,感覺到手指上的肉都瘦了,拉着他就往廚房走。

喬霁彧身上疼得厲害,沒有力氣與他說話,便随着他拉自己。而侯止苑喋喋不休,擾的喬霁彧連耳朵都發痛……

“哎!長肉難,瘦下去倒快。我說呀,你別天天教廓兒那些治國道理,讓她學學如何燒飯才是正事!”

喬霁彧默默看他一眼,便別過眼去。

侯止苑嚴肅道:“這才幾天不見,你就消瘦了這麽多!可見廓兒學廚是必須的,往後你給我勻半個時辰,我親自教她。”

喬霁彧再痛,也無法繼續沉默了!

“我教廓兒如何治國,是她願學、要學。而非如你一般為己之私欲,強人之所難。”

侯止苑撇撇嘴不說話,但心裏決定要教蝴廓燒幾道菜。

……

蒸蛋、紅燒魚、排骨湯一一上桌。侯止苑看着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他準備好碗筷,就把喬霁彧正在擦拭的冰蕭搶走,環在他腰上。

喬霁彧看着幾道菜,胃中抽搐……

“侯止苑……”

“嗯?”

侯止苑笑嘻嘻地給他夾魚。喬霁彧見到大半條魚放在自己碗中,終于面露難色……

“我……有些……”

“什麽?”侯止苑把蒸蛋堆到他手邊。

喬霁彧聞到菜的香味,不忍心告訴他自己吃不了。于是拿起筷子夾着魚送入口中……

頓時,一股腥味彌散在口中,直往腦子裏鑽!

“好吃嗎?”

侯止苑兩只星星眼閃爍在眼前。

喬霁彧微微一笑,吞下嘴裏的魚,點頭道:“嗯。好吃。”

侯止苑笑容綻放,好像得了寶貝一般。他直往喬霁彧碗裏夾菜,笑呵呵地道:“那你多吃點,這魚很新鮮呢。”

“嗯。你也吃。”

喬霁彧看着侯止苑的笑容,心中滿足。他偷偷地記住侯止苑這孩子般的快樂,小心地藏在心裏最深處。

……

侯止苑一回來,自動地将喬霁彧的事物攬去。于是喬霁彧便陪着侯止苑在書房中,侯止苑辦公,他看書。偶爾侯止苑偷個懶,盯着喬霁彧傻傻地看半天。喬霁彧知道他看着自己,便随他看。

侯止苑不在時,喬霁彧就在房中鋪紙研墨,仔細構思,仔細繪畫。幾日才能做出一幅滿意的作品。于是他将這畫,與侯止苑贈的十八畫像放在一處。侯止苑平日裏不動這畫像,便不知喬霁彧有作畫的行為。

雖然喬霁彧隐藏地很好,但侯止苑能感覺到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比如,不算冷的十月,喬霁彧竟穿厚外衣。

比如,每次燒好吃的飯菜,喬霁彧都能吃一些但繼續消瘦。

再比如,喬霁彧時常冒冷汗,細心點還能發現他顫抖的手……

帶着這些疑惑,侯止苑去找葉譽。葉譽在藥房中熬藥,聽完侯止苑的話,只說喬霁彧一切安好。然後繼續忙着煎藥。

于是,侯止苑便認為是自己想太多。

這日夜晚,喬霁彧夢魇,額上遍布汗珠,呼吸急促!侯止苑感到不對勁,立刻喚他。然而喬霁彧渾身戰栗!久久不醒!

侯止苑以為他冷,便順手把他的厚大衣蓋在床上。拿大衣時用力一下過猛,一個瓶子從大衣裏摔落!

他拿起瓶子左右看看,但上面沒有任何标簽,侯止苑看不明白,也聞不出什麽異常。

正打算放回去,侯止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似乎之前,霁彧就有些抗拒自己動他的外衣。

如果是因為不能被自己看見這瓶藥,那麽這藥——定有問題!

而它,必然來自葉譽!

侯止苑感到胸口發悶!恐懼排山倒海地侵襲腦海,心髒砰砰地急速跳,全身血液都在叫嚣!他捏緊藥瓶,風一般飛去葉譽的屋子……

……

喬霁彧醒來時,感到身上的每一寸都在疼!尤其是後背。

後背因為侯止苑的大力擁抱,産生大片淤血。幾日都不見好。這些天侯止苑做的飯菜吃了吐,吐了吃,唯一填飽肚子的只有茶。

喬霁彧下床,向桌邊走,但腳下虛浮無力,陡然跌倒在地!胳膊蹭到床,裂出一道口子,不停地滲血!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恍惚。

君子蘭自消失後,再也不曾出現。如今,等了許久,受傷的胳膊都沒有半點愈合的跡象。

喬霁彧木讷地支起雙手,用力将自己送回床上。他從裏衣下擺撕扯一塊布料,給受傷的胳膊止血。他清楚地感受到,雙手慢慢失去力量。于是只好用牙咬住一端,良久,才打好一個醜陋的結……

結束後,他一頭冷汗,失了全部力氣躺在床上。

窗外太黑,黑的讓人心裏發寒。一切都湮沒在黑夜中看不清晰,好像這世上,除了自己,就不存在其他人。

喬霁彧伸手捂住雙眼,只留下一個輕輕的笑容。不知想到了什麽,蒼白的唇微張,卻半天不曾動一下。最後還是合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侯止苑回來時,聞到屋子裏濃郁的血腥味,點燈一看,床上流了大片血!喬霁彧的胳膊早已浸在血泊中!

“霁彧!霁彧!你醒醒,你別吓我!”

屋子寂靜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侯止苑急的眼中血絲暴漲!

“侯止苑……”

終于,喬霁彧發出一點聲音。

“你怎麽傷了?還疼嗎?葉譽不知去哪了,只能等明日找他替你看看傷,對不起,我剛剛……我不該離開……”

這個面對千軍萬馬也不畏懼的人,居然為自己這點傷手足無措。

喬霁彧笑着握住他的手。

“只是擦傷,不礙事。睡吧。”

侯止苑哪裏能睡得着,把他打的結拆掉,敷上藥,重新包紮好,又滅了蠟燭,在黑夜中看着喬霁彧入睡——直到天明。

……

地牢中,永遠只有昏黃的火苗,不見白晝與黑夜。濃郁的黴味掩蓋血腥味。只有地牢上方的一點小窗能讓人感受到來自人世的風,運氣好些還能聽見蟲鳴。

葉耀聖從未想過,自己後半生會在自己建造的地牢中度過。這裏每一寸都是熟悉的,如今換了身份來到這裏,一切居然萬分陌生!

窗外有微弱的蟲聲,這清脆的叫喚聲來自遙遠的過去。葉耀聖記不得是什麽時候聽過,但自從成為皇帝後,再也記不得這些幼時的回憶。

牢中處處凄寒,但伴着蟲鳴入睡,卻別有風趣。葉耀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快樂。這心境曾在一日日的報複中被磨到消失,如今居然能再次出現。

“神奇。果真神奇……”

葉耀聖躺在床上,愈發惬意。

忽而牢房大門打開,兩人的腳步聲異常清脆。也異常熟悉……

葉譽、葉耀賢穿着夜行衣,戴着連衣黑帽站定在牢門前。

“你來做什麽?若不是你,本皇何以落到這下場!”葉耀聖對葉耀賢咆哮,他的困意在見到來人時立刻消失。

葉耀賢摘下連衣的黑帽,一頭白發在這地牢亮的異常。他露出一張帶着諷刺笑意的臉,“皇兄能想到是我下的毒,看來已清醒些了。”

“本皇如此信任你,你居然也背叛本皇?!一群吃裏扒外的東西!”

“你錯了!”葉耀賢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所有人都被你視為棋子,故無人願追随你。即便是曹卓,也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忠心不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暴虐無道,自私自利。對外,為稱霸天下,害人無數!對內,勞役繁重,無限征兵。上至官員,下至百姓,皆對你早有恨意。”

“第三,你不該再惹我!你與喬攝安相比,他更把我當人看!當年,我心不甘情不願替你殺喬攝安。染一身病痛僥幸存活,你卻還要将我囚禁在這宮中!你可問過我是否願意?”

“哼!所以,你就聯合無名趁機害我性命!”

“非也。”葉耀賢笑起來,“這不叫害你,而是報仇。為死去的兄弟姐妹,更是為了天下蒼生。”

他站定在此,是一個受人尊崇的仙士,而非沉默寡言的皇弟!

見到意氣風發的他,葉耀聖再也笑不出來!

“你到底是何時下的毒?!”

“你關了無名之後,便對我放松警惕。于是,我便能将含有毒的粉末與金瘡藥結合,一旦你用內力,便只有一死!此毒無味,乃栖炎藥莊為你親制。”

“是栖遲?”

“原本栖遲不願害你,但你傷了無名,所以,這都是你咎由自取。”

葉耀聖并無驚訝,只贊嘆道:“以無名做誘餌,利用栖遲制毒。而你一直博取信任,直到對本皇下毒……皇弟,你長進了。不過,你說本皇殘暴?你為了達目的,不惜搭上好徒弟。你又好到哪去?”

“你又錯了。這些計劃并非我所設計。”

葉譽一凜!霍然看向葉耀賢,“侯止苑?”

“是彧兒。他知你父皇能識破無名的計劃,于是将計就計,利用栖遲、利用我,不過我甘願被利用。”

葉耀聖冷笑幾聲,“是嗎?包括禦風,毀了身體?”

葉耀賢臉色一變!

葉譽捏緊雙拳!

“哦……看來只有禦風不在計劃之內。”葉耀聖笑得臉上扭曲,“哈哈哈!喬霁彧這次禦風規模異常龐大,不出意外,應該也沒幾天好日子過了吧?有喬霁彧給本皇陪葬,是不是侯止苑虧了呢?”

葉耀賢動怒,一掌揮向葉耀聖胸口!

“譽兒!從今天起,不準你見葉耀聖!否則我殺了侯雲響!”

“皇叔!”

“沒有商量!我們走!”

葉耀賢拉着他就走,葉譽回頭看了眼葉耀聖。最後只嘆息一聲——離去。

葉耀聖靠在牆前捂住重傷的胸口,看着他們消失在轉角。那癫狂的笑意消失,露出一雙寂寞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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