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北漠皇城漠沙城內,一片蕭瑟,衣衫褴褛的平民恐懼的看着城外的屠殺,城門外,是南洲、西靖聯合的十萬大軍,将皇城團團圍住,被殺的俘虜殘肢不停被抛入城內,饑餓,瘟疫,城內永不停歇的慘叫,已經讓漠沙城如一片死城,不用等到救援,死亡的陰影就已經籠罩了整個城市。
北漠皇宮內,年輕的帝王任承濁焦躁不安,戰,北漠大部分的兵力都被南西二國兵力所牽制在國界線;和,快要到手的肥肉二國怎麽會放過,難道,真的要忘我北漠。現在只能等大将軍葉獨的葉家軍或者皇姐手上的墨羽騎趕回來,解皇城之圍。但是,就算趕回來怎麽樣,不說兩支大軍遠在千裏之外,葉獨将軍與皇姐本身恩怨不斷,兩只軍隊手上有着血海深仇,豈能共同抗敵。
“報……”殿外士兵一路奔跑進入大殿,單膝跪下,俯身在帝後面前。
“說!”任承濁臉色陰沉。
士兵擡頭不安的看了看帝後的臉色,咬牙彙報城外情況:“城外西靖軍隊在叫嚣,葉大将軍已經戰死!現在民心惶惶,軍心不穩,請陛下……”
“不可能,葉大将軍怎麽可能戰死?”士兵的話還沒說完就讓任承濁打斷,任承濁忍不住向後面踉跄了兩步,北漠不敗戰神,葉獨怎麽會戰死,怎麽會!
皇後葉淩昭扶住夫君後退的步伐,任承濁才反應過來,拉着葉淩昭的手:“阿昭,葉大将軍不會有事的,一定是,一定是……”
葉淩昭擡頭,直視着任承濁的目光:“當然,父親身為我北漠戰神,怎麽會敗在這樣一群無名之徒手下。”
葉淩昭松開任承濁的手,理了理衣服,率先向城頭走去,任承濁趕緊跟上,後面跟着文武百官。
葉淩昭登上城頭,城下是黑壓壓的敵軍,靠近城門邊的軍隊一身銀色铠甲,在陽光下反射耀眼的光芒,正是西靖的銀甲衛,直屬皇帝的軍隊,而此時,這只軍隊的領導者正是這場戰争的統帥,西靖三皇子靖遠。年輕的皇子俊俏的面龐上還沾染着血跡,桀骜的眼神緊緊盯着城牆上站立的葉淩昭,散發出勢在必得的光芒,北漠的第一美人,北漠的皇後,北漠的不敗戰神的掌上明珠,這個女人馬上将屬于他,勝利将屬于他,只要……
葉淩昭身着一襲華貴紅色宮裝,纖細的身子站得筆直,絕色的面容一片冰寒。“爾等放肆,我父親豈容你們污蔑!”三皇子靖遠勾起一絲笑容,身邊副官捧着打開的盒子恭敬的站在他身邊,靖遠從盒子裏面拿出一個人頭,用力一抛,居然扔上三尺高的城牆。四周衛兵立即上前護住葉淩昭,葉淩昭撥開衆人,踉跄的走到人頭面前,有點不敢相信的伸手欲撥開人頭散亂的長發。
“阿昭!”任承濁把葉淩昭拉到懷中,示意衛兵驗明身份。
葉淩昭推開任承濁,單膝跪下,語氣平靜的說:“請陛下讓臣妾親自來。”
“阿昭!”
葉淩昭溫柔的撫摸着人頭的面容,四周死一般的寂靜,真的是,葉大将軍。任承濁仿佛已經聽到了北漠滅亡的聲音,真的已經到了最後了,罷了罷了。
“你們已經看到了吧,你們的戰神已經死了,你們的守護神已經死了,你們還在等什麽,投降于我西靖之下,尚有一條活路,否則,就是這樣的下場!”靖遠的話剛剛說完,一批被俘的北漠士兵就慘死在屠刀下。
“笑話!”葉淩昭緩緩起身,高舉着葉獨的人頭,昂聲說:“我葉氏一門,沒有貪生怕死之輩,父親為我北漠站戰死,是他的榮耀,是我葉家的榮耀。我北漠的子民更沒有貪生怕死之輩。西靖殘暴,且與我北漠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未報,又添新恨,何有投降之理。我北漠的子民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會降于西靖,我葉氏一脈誓與北漠共存亡!”夕陽的光輝打在葉淩昭身上,紅衣似血,讓這朵嬌貴的北漠之花帶上了凜然肅殺之氣。
“陛下萬歲,北漠萬歲!”城門下,被俘虜的士兵高呼着祖國慘死在屠刀下,葉淩昭看着一張張失去生命的臉龐,那麽年輕,有些甚至還見過。任承濁臉上出現不忍,緊握住拳頭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靖遠擡頭,看着城牆上華麗高貴的身影,對,就是這樣驕傲着站立着,真是同她一模一樣,怪不得被稱為北漠雙姝,這兩朵北漠之花,他都要了。“呵呵,這北漠雖然很快就要改姓了,不過現在應該還是姓任吧,任國主怎麽看?北漠一刻不降,我就以屠殺取樂!蝼蟻尚且求生,何況是人呢?投降于我西靖,最起碼性命無憂。北漠已經不成氣候了,又何必在賠上北漠所有子民的性命呢,你說是嗎,任國主?”靖遠看似風輕雲淡的說完,目光從葉淩昭身上移到沉默的任承濁身上。
“如果朕降了,是否可以保證朕的子民平安!”任承濁上前一步,擋住了葉淩昭前面,直視靖遠。“你怎麽可以……”葉淩昭不敢相信的看着任承濁,那個總是站在他背後,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會義無反顧支持的男人居然在這時和她有着截然相反的态度。任承濁回頭,看着葉淩昭,眼中有着顯而易見的自責,是自己的無能才導致這樣的後果,但是,自己不應該再讓別人為了自己賠上性命,無論是北漠的子民,還是北漠的士兵,還是葉淩昭,如果自己的投降能換了所有人的平安,又何妨。朝代更疊,春秋變換,本就是趨勢,只是,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甘心。葉淩昭能清晰的看見任承濁眼中的掙紮,無奈,妥協,還有疲憊。
“當然,只要國君願意投降,本帥絕不會再傷北漠一民。”靖遠毫不猶豫的答應,如果仔細,或許可以聽出語氣中的一絲急切。
“好,朕信靖将軍,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任承濁選擇了相信靖遠,就算不信又如何?緩緩走下城門,心中又有一絲莫名的輕松,也許,結束了也好。
久攻不下的漠沙城門打開了,任承濁一身孝服走出,靖遠約束着手下軍隊,進入城內,昔日繁榮的都城已經同一片死城差不多了。進入大殿,坐在皇位上,看着手下的将領,靖遠感覺天下已經在掌控之中了。北漠的一衆大臣和皇親國戚被軍隊控制着。靖遠走到葉淩昭面前,放肆的打量着。葉淩昭和靖遠對視着,卻一言不發,靖遠笑了,伸手勾起葉淩昭的下巴,征服這樣的女人才有意思。“混蛋!”任承濁掙脫開守衛,撞到靖遠身上,靖遠側身躲過去,不在意的拂拂衣服,走到任承濁面前:“任承濁,你,真不适合當個帝王。作為上位者所具必須具備的耐心和狠心,你居然一樣都沒有。”
“報,城外出現墨羽騎。”墨羽騎,皇姐的軍隊,任承濁一下子擡起來了頭,看着靖遠:“你答應過朕,不再殺北漠一人的!”
“當然,本帥一言九鼎,但是別忘記了,你已經投降了我西靖,這該怎麽稱呼呢?雖然我君上還沒進行封賞,但是榮華富貴肯定是少不了的,那就叫一聲大人吧。怎麽說,拿下漠沙城也多虧了大人。既然已經投降了我西靖,現在北漠是就我西靖的,凡是和我西靖作對的,就是叛徒,叛國,叛國者怎麽能算北漠的子民呢,任大人你說是不是?”
“你卑鄙!”
“不是我卑鄙,是你,任承濁,你從來就不知道怎麽做一個國君,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殺聞戈公主的,我們也算是老對手了,怎麽也有感情了,不做對手,做一對有情之人,想也是一大幸事。”靖遠帶頭走向城頭,身後士兵壓着任承濁和葉淩昭。
靖遠站在城牆上,看着城門外的墨羽騎。整整十萬墨羽騎,屹立在城門外,十萬大軍靜默着,一絲聲音都沒發出,十萬男兒,看着故土插着敵國的軍旗。一個月的撕戰,輕裝簡行,最終還是慢了一步嗎?理智告訴任承清應該撤軍,漠沙城地勢險要,墨羽騎跋山涉水而來,本就該一股做氣,這種易守難攻的戰争沒有任何優勢。墨羽騎彙集了北漠最優秀的軍隊,尚存人數達到數十萬,北漠本身地勢兇險且廣闊,不論是占據白井城還是會風城,徐徐圖之,都比現在來得好,但是,看到靖遠身後的兩人,任承清一時不忍掉頭。
“聞戈公主,好久不見。”靖遠看着牆下的女子,一身戎裝,只要一雙眸子露出,傲氣逼人。
“三皇子應該知道,我北漠地勢遼闊,今日閣下攻下我漠沙城又如何,明日還可以有十座漠沙城誕生,如此打法,耗時耗力,不如各退一步,我北漠稱臣,年年納貢如何?”
“好主意,聞戈公主果然才思敏捷,但是本帥就喜歡這北漠幅員遼闊,地勢險要。本帥既然攻得下一座漠沙城,本帥也就攻得下十座,百座,我就看看這個北漠剩下的賤民還能建幾座漠沙城。至于稱臣納貢,現在北漠不就是這樣?有何區別?哦,區別可能就是北漠還在不在了,是不是?當然,如果聞戈公主願意自薦枕席,憑公主的絕色,本帥估計也難敵誘惑,免不了在父皇面前替北漠美言幾句,說不定還能留下些什麽,公主覺得怎麽樣?哦,不過,本帥的正妃已經定下了,也只能委屈公主做小了,但是我想,以公主的容貌,做個禍國妖言的寵妃也正合适。”
靖遠的話剛說完,西靖的軍隊了一陣大笑,墨羽騎這邊巋然不動。沒有一點被激怒的樣子,靖遠一揮手,身後的笑聲立即止住。
靖遠看着下面隊形整齊的墨羽騎,明白,要滅北漠,必然要毀了這位北漠長公主,老天真是待北漠不薄。三十年前,北漠諸皇子奪位,出了個葉獨,一手匡扶了社稷,守護了北漠近二十年,好不容易葉獨老了,又出了個任承清,要不是賄賂了北漠的大司馬,趁着葉獨和任承清內戰趁虛而入,絕對沒有這麽容易拿下北漠。今日,能不能吞并北漠,就在此一舉。一旦任承清逃脫,再想拿下北漠難上加難。北漠如今的這位國君好忽悠,利用和任承清打了個時間差,才活捉了任承濁,本來任承清和大将軍葉獨鬥個你死我活,誰知二人最後竟然合力抗敵,如果任承濁晚投降一刻,也許歷史就要改寫。
最後看了一眼城牆,任承清眼中是決裂,北漠絕對不能亡于她之手,兄弟手足,也比不過國家天下,錯誤既然已經犯下,就必須有人負責。“別了,弟弟!”任承清在心中默念,目光從任承濁身上移動他身旁一身紅色宮裝的葉淩昭身上,葉淩昭和任承清對視着,依舊是高高昂起着頭,看着任承清,臉上帶着一貫高傲的笑容,也許,這就是最後一面,而她,不想留給她的是自己階下囚的樣子,她是誰,她是葉淩昭,北漠第一個美人葉淩昭。
靖遠和任承清交手這麽久,很清楚任承清的個性,什麽稱臣納貢,都只是緩兵之計而已,今日如果沒點手段,很難留下任承清。而他賭的,就是手上的這兩個人質。任承清或許夠理智,但是不代表她身邊的人都能做到這點,否則,當初如果是任承清登基,這北漠絕不可能簡單攻下。北漠的墨羽騎以快而聞名,這次又是輕裝出現,一旦離開,散入北漠各地,就真的鞭長莫及,就算占領了漠沙城,也只是一座城而已。任承清放棄任承濁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是葉淩昭不同,她現在是葉獨唯一的後代,任承清此番帶來的軍隊還有不少葉獨的老部下,他們不一定會見死不救,萬一真的讓任承清跑了,也能離間一下任承清和葉獨部下。
“早聞聞戈公主和皇後娘娘并稱北漠雙株,今日一見果然是絕色尤物,本殿下幼年就拜倒在兩位的石榴裙下,曾言二株必納其一,本殿下最不會辜負美人恩了,是不是,皇後娘娘?”靖遠将葉淩昭拉倒跟前,輕佻的勾起葉淩昭的下巴。葉淩昭看都沒看靖遠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任承清身上,不知道,還可以這樣放肆的看她多久。任承清這邊葉家的部下各個面含憤恨,恨不得食其肉。任承清眸中晦暗不明,和葉淩昭對視一眼,葉淩昭勾起嘴角,笑的傾國傾城,任承清率先調轉馬頭。“聞戈公主果然深明大義,葉獨老将軍臨死前,可是把部下和家人一起托付給了聞戈公主,而現在殿下見死不救,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聞戈公主不憐惜美人,就由本殿下憐惜好了。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蛴,齒如瓠犀,如此美人,不愧是葉老将軍的掌上明珠,早知道,說不定能和老将軍結一門親家,何必為了別人家的國事賠上性命。”靖遠嚣張的笑聲回蕩在城牆上,任承清咬緊下唇,不可以回頭,不可以,沒有退路,沒有退路。謀大事者忍為上。
靖遠的手恣無忌憚的在葉淩昭身上撫摸,葉淩昭卻沒有任何感覺,漂亮的眸中緊緊盯着城門下面策馬遠去的身影,最後一次,這樣看你,偷偷的,在你身後,如同年少時一般。任承清,你是北漠最後的希望了。任承清後面一衆葉家的老部下不忍的看着小主子,躊躇着。葉淩昭一下子推開靖遠,躍上牆頭,放聲大笑,“我葉家與西靖之仇不共戴天,任承清,替我葉家報仇!”一躍而下,任承清,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呢,作為葉家的後人,作為北漠的皇後,有尊嚴的死去。葉淩昭的眼睛一直盯着任承清,為什麽生命最後的一刻,我的心中,眼中,滿滿的都是你。
任承清不安的勒住馬,熟悉的笑聲在耳邊回蕩,回頭,那個美麗驕傲的人兒,一躍而下,仿佛要跳到任承清懷裏。耳邊是葉淩昭最後的聲音,任承清,替我報仇,任承清,你怎麽這麽讨厭,任承清,你不是不喜歡我嗎,反正很多人喜歡我,任承清,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話,任承清……
眼前是墜落的紅色,任承清感覺有什麽東西被掏空,思維已經停滞,什麽國恨家仇,什麽謀略戰術,她只知道,她要去完成她的遺願,殺了那個男人,為葉淩昭報仇。
“放箭,放箭……”葉淩昭猝不及防的跳下城牆,任承清的失控,立即讓戰場亂了起來,任承清借助着快馬的沖力,險險躍上城牆,鋒利的劍光劃過靖遠的額頭,只差一點點。無數羽箭貫穿任承清,任承清從牆頭跌落,耳邊是驚呼聲,好像,離那抹紅色越來越近。其實,不是讨厭你,只是每次在你面前,總覺得自己低到了塵埃裏面去,哪怕有着公主之尊,在你面前,也不值一提,連心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真的,很讨厭這種感覺。這種無力的感覺,什麽也改變不了的無力。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已經寫完,做修改中,所以應該會每天發發發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