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啊!”葉淩昭從失重的恐懼中驚醒。
“小姐,你醒了,快,商兒去請大夫,角兒去通知老爺。”面前是放大的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宮,宮姐姐。”葉淩昭一片迷茫,眼前的這張臉,是屬于自己的大丫鬟宮依的,但是,又有點不對勁,是,對,是太年輕,只有十四五歲,而且,宮依在自己還未入宮前,就因為感染天花去世了,還有,爹爹,爹爹不少已經戰死了嗎?
“小姐,是奴婢,您醒了可真是太好了,老爺守了你兩天了,剛剛才回去歇息。”
宮依的話剛剛落音門外遠遠就傳來渾厚的男聲:“昭兒,你醒了,快讓爹看看。”
看着門外走進了的偉岸的男人,葉淩昭鼻子一酸,也顧不得什麽不對勁了,撲進那個懷裏哭個撕心裂肺。爹爹還在,爹爹還在,真好。葉獨看着女兒哭得如此凄慘,憐愛之心越發重了,愛妻早逝,給自己留下一兒一女,都說女兒要嬌養,一直是捧着手心裏長大,哪知道三天前,那個混小子居然帶着妹妹翻牆出府,害得葉淩昭從牆頭跌落,摔傷了腦袋。“昭兒乖,告訴爹爹,還有哪裏痛。”葉淩昭不管不顧的哭着,一直在葉獨懷中哭睡着。
等葉淩昭睡着了,門外候着的大夫才進來為葉淩昭把脈,知道已經沒有大礙了,葉獨才放心,看着葉淩昭腦門上的紗布,葉獨又火冒三尺,氣沖沖的走向祠堂,裏面跪着的混小子,怎麽打都不解氣。自己調皮搗蛋就算了,居然還帶着妹妹厮混。葉獨走了不久,葉淩昭就醒了,沒有驚動任何人的躺在床上,腦中還在播放着躍下城牆那一刻,全部是任承清的影子。孩童事情的任承清,少女時期的任承清,青年的任承清。冷漠的任承清,孤傲的任承清,清冷的任承清……好像,她好少笑,不對,是很少對着自己笑。她的笑容從來只給過任承濁,那個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自己死亡的一瞬間,居然想得,念的,思的,全部是任承清,全部是任承清,第一次見面兩人的劍拔弩張,我又沒有得罪你,為什麽你不對我好點;後面每次見面的冷眼相對,我又不是故意惹你的,誰讓你每次都裝作看不見我;訂婚之日的洋洋得意,哼,就你是公主,我以後還是皇後呢,比你還高貴,我宣你你必須來;大婚之夜的莫名傷感,我奪了你最愛的弟弟,但是我也将成為他的人,成為另外一個人的妻子;婚後的針鋒相對,我就是炫耀怎麽啦,我是皇後,後宮我最大,你也要聽我的;到國破家亡的以死明志。老人說,人要死之前,會想起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人和事情,她怎麽想起的都是任承清,她上輩子最重要的人是她,和她不對盤的長公主殿下?
葉淩昭抹抹眼角的淚水,是啊,當然是她,一直都是自己的自欺欺人,什麽皇後是天底下女人的至尊之位,還不是,想讓她正眼看自己一下,如果,自己搶了她的弟弟,如果,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是不是,她就會把目光,稍微的放在自己身上了。上輩子她自私而又愚蠢,溫室中養大的花朵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在意,等真正成為了一國之母,一切都已經晚了。婚姻不是她想得那麽簡單,不是她用來牽制住別人眼光的游戲,她只能安慰自己,皇後啊,天下最尊貴的位置,那又怎麽樣,不還是害得她國破家亡,害的自己最在意的人,害的自己喜歡的人家破人亡。
葉淩昭覺得自己真是失敗透頂啊。不僅自己的人生失敗,還連累了身邊的一圈人。如果不是自己硬要做什麽皇後,爹爹怎麽會轉而輔佐任承濁登基,和任承清徹底反目,導致北漠的國力不斷被消耗。任承清認為爹爹在挾天子,而爹爹明白任承清絕對是皇位最大的威脅,不是兩人內戰不斷,北漠怎麽會那麽容易被攻下,國界危險,哥哥才帶傷上戰場,戰死沙場。任承濁本身就不是做皇帝的料,性情過于軟弱,太容易被群臣牽着鼻子走,在爹爹和任承清中間徘徊不定,大臣私底下營私結黨,勾心鬥角。這一切的根源,居然就是自己想做什麽皇後。
葉淩昭,你個蠢貨,葉淩昭躺在床上,淚水止不住的溢出來,自己真是可悲又可笑。為了一個後位,害了一個國家,死之前想的,念的都是一個恨死自己的人。喜歡一個人,卻害得她落得如此凄慘的境地,還連累家人百姓,這樣的自己,再次活着到底是為了什麽。葉淩昭猛然睜大了眼睛,對,再次活着的為了什麽。今年是新化七年,任承清也才六歲,一切都沒發生,一切悲劇都沒發生。這個時候的任承清,還沒認識自己,更談不上讨厭自己,自己也沒有嫁給任承濁,皇儲還沒選出,一切,一切都回複到了原點。一切的一切都還沒開始,都可以重來。
葉淩昭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有點迫不及待想見到任承清,她放平自己的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現在是新化七年,自己才四歲,是哥哥,真好,哥哥還在。哥哥偷偷帶着自己出府,從牆頭跌落導致頭部受傷,因為這個傷勢,自己足足修養了一個月。皇帝為了彰顯自己對葉家的看中,賜下了大量金銀綢緞,因為葉淩昭的年歲,也派了年紀相差不大的長公主任承清和皇子任承濁來探望。也就是說,還有大概七八天,就可以見到任承清了。要,好好準備,千萬,不能讓她讨厭自己。
其實,葉淩昭也隐隐約約猜到任承清讨厭自己的理由,應該說,大部分漠沙城權貴讨厭葉家的理由差不多。葉家不是高門世族,二十年多前,葉獨自一個邊陲小鎮參軍,從小兵做起,為人勇猛無比,頗得當時邊關鎮守賞識,親自指導葉獨兵法謀略,葉獨識字不多,但對這方面的悟性超出常人,短短幾年時間,積累的軍功就已經讓上面注意到。邊關鎮守戰死沙場,臨死前已經猜到此次兇多吉少,特意替葉獨請了個封賞,朝廷同意了,由葉獨接替了鎮守的職位。葉獨在邊關十年,擊退大小攻擊數千次,頗得朝廷賞識。本來如此穩打穩紮的升遷也算是仕途順暢,誰知道西靖突襲,打得北漠一個措手不及。朝中将領一時呈現清黃不接的局面,當時先皇力排衆議提拔了葉獨為三品中将軍,帶兵三萬,正面抗擊西靖。葉獨不負衆望,打了個漂亮的保衛戰,聖上當時正值軍中無人,軍權旁落的狀态,立即借此升葉獨為二品骠騎将軍,掌兵十萬,葉獨乘勝追擊,将西靖趕回老家。
葉獨大獲全勝回國,受到朝廷嘉獎,百姓皆稱其為北漠戰神。進行封賞時,才發現,葉獨自小家境貧寒,父母早逝,只知道自己姓葉,名,字皆無,以小名入伍,可是實在粗俗不堪,當衆封賞,難登大雅之堂。先皇私下問葉獨,愛卿可要朕賜名。葉獨回答倒也妙:“名乃父母所賜,今下官已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就以獨為名吧。”先皇頗為欣賞葉獨,也同意了。為官同僚有勸葉獨,名取“獨”字難免有不詳之意。葉獨毫不在意:“獨來獨往,唯我葉獨”。這種狂傲的個性破為不讨人喜歡。更何況,葉家這種一夜暴起的家族,城內大部分世族也不屑來往。葉家就以這種奇怪的局面生存在漠沙城內。
先皇有雄心大志,葉獨有大将之風,這對君臣倒是和睦,可惜天妒英才。先皇不久就病重,連後事都沒來得及安排就走了。太子在對西靖的戰争中戰死,剩下諸皇子中,有身份尊貴者,有才學突出者,有武力卓越者,但未出現一人能力壓諸皇子。北漠進入諸皇子争權的動蕩期,更差點四分五裂。葉獨在諸位皇子中,挑出了懦弱的七皇子任新,輔助登基,其他諸皇子,不服者,視為叛國,誅殺,一時間人人自危,葉獨以高壓手段,雷霆般的結束了紛亂,但在皇室眼中,這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戲碼。所以,漠沙城內皇室和世族一向不喜歡葉家。
葉淩昭按了按太陽xue,頭好痛,前世吧,任承清也是這麽被逼着來看望自己,當然對自己沒有好臉色,自己也是大小姐脾氣,明明,想更靠近她一點,卻還是惹惱了她,讓她對自己越發讨厭了。這一世,要怎麽才能讨得她歡心了,六歲的任承清喜歡什麽呢?自己了解的都是以後的任承清了,那個文可安邦,武可定國的長公主,到底喜歡什麽呢,前世完美尊貴的長公主殿下,不僅才學出衆,身手了得,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可是,這樣的任承清總讓葉淩昭感到虛僞,遙不可及。
葉淩昭突然想起來,前世,爹爹問他為什麽要當皇後,她理所應當而又帶着點心虛的回答:“因為皇後之位是天下女子至尊之位,只有最尊貴的東西,才配得上昭兒。”就因為這個無厘頭的回答,父兄義無反顧的幫她達成了所願,賠上了性命。而今生,她葉淩昭重生了,她依舊想要這個天下女子的至尊之位,卻不是作為任承濁的皇後,因為,人,她要的也是天下間最完美尊貴的。
而這一世,她才不要父兄為了她賠上性命,她想要的,她會自己去取是吧。管她任承清喜歡什麽,不管你喜歡什麽,最後,我都會讓你喜歡我的,任承清。前世的錯誤已經犯下,無論我怎麽自責,都無濟于事。上天既然重新給了我一次機會,我就一定會抓住。前世,錯過了你,這一世,我一定不會,我必以真心待你,不悔!
想開了的葉淩昭好好睡了一覺,夢中,似乎看到自己支離破碎的身體躺在城牆下,而任承清,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