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葉獨的警示
春來秋去,轉眼就到了新化十三年,這日,正是葉淩昭十歲生辰,将軍府幾天前就忙碌起來,張燈結彩。一大早,葉淩昭還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宮依就輕手輕腳為葉淩昭洗漱開來。
“小姐,快醒醒,長公主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聽到任承清已經到了,葉淩昭有些清醒了,讓角散和微寺快點為自己梳妝打扮漂亮。羽舞一邊為角散遞着頭飾,一般抱怨道:“小姐真是的,讓小姐早點起床,小姐不起,結果現在又急着見殿下又要漂亮,哪有那麽好的事情啊。”
羽舞年紀最小,不僅僅宮依她們寵着她,連葉淩昭也放任,養成了這副說話不經過大腦的樣子,馬上就被宮依斥責了:“瞎說什麽了,小姐長得這麽漂亮,随便梳洗梳洗就是美人胚子。”羽舞吐吐舌頭不再言語。
任承清早已經在等候了,這幾年經常留宿将軍府,也算是非常熟悉了。今日早來,一是因為禮儀所致,更多是因為葉淩昭昨天特意囑咐過,誰知道這個小家夥自己卻睡遲了。
聽到腳步聲,任承清回頭,今日葉淩昭穿得分外喜慶,紅色的曲裾,梳起小發髻,垂着紅色的小鈴铛,随着她的腳步聲,叮叮作響。任承清莞爾一笑,差點迷了葉淩昭的心神。任承清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少女的風姿已經初顯,雖然還青澀,但是已經可以感覺日後的禍國之色,此日,任承清又特意打扮過,對着葉淩昭收斂了身上的疏離淡漠,當真擔得起傾國之姿。
“怎麽啦,阿昭?”任承清拍拍葉淩昭的腦袋,葉淩昭躲開任承清的手,這個習慣真不好,怎麽感覺在養小狗。
“阿清姐姐,昭兒已經長大了,不許再拍昭兒的腦袋了。”
看着一臉認真的葉淩昭,任承清不禁莞爾“好,阿昭長大了,不拍你的腦袋了。”牽起葉淩昭的手,兩人一起去前廳。
将軍府愛女的十歲生辰,葉獨一反常态的大操大辦起來,連聖旨都來了,兩位殿下親臨,京中權貴也都到了,前廳人來人往。北漠相對而言民風已經是開放了,且葉獨出生草莽,今日宴會男女設防到沒那麽嚴重,一般攜家帶口入座。
“今日是葉某愛女昭兒十歲生辰,多謝各位賞臉,葉某年近三十才得昭兒,葉某一直視為掌上明珠,昭兒自幼喪母,幸得聖上垂憐,被封為朝陽郡主,又和兩位殿下親厚,屬下多謝兩位殿下親臨。”葉獨說完,将手中酒一飲而盡,接着繼續說:“戰場兇險,葉某雖然僥幸封侯拜爵,但一直未敢忘記先皇知遇之恩,聖上栽培之德,前日,西靖宵小又犯我邊界,葉某怎敢獨享太平,不日,我北漠兵發西靖,葉某請功,平定西靖,壯大我北漠哉。他日真若馬革裹屍還,也不枉我葉獨走這一場。”
“葉将軍豪邁,我北漠的男兒就當如葉将軍一樣。”率先響應的戰場出身的定南王韓廣利,端起酒跟着一飲而盡。衆多武官雲集響應。少數年輕的文官士子眼中也有一點點動容。
“葉将軍是國之棟梁,他日必當凱旋而歸。今日是阿昭生辰,将軍何談生死。本宮在此一祝朝陽郡主生辰快樂,二恭喜将軍又當建功立業,三祝賀父皇得将軍這濟世之才。”任承清站起,端起酒杯,對着葉獨飲完。底下文官陸陸續續對着向葉獨和任承清任承濁敬酒。
葉淩昭本來想拉着任承清過一個獨屬二人的生辰,可惜現在任承清根本抽不出空來。任承清越喝越多,葉淩昭只能在下面幹着急。看出任承清有點醉了,葉淩昭趕緊去扶住她。任承清借着不勝酒力請辭,葉淩昭扶着她去後院休息。
下了席,被風一吹,任承清差不多酒就醒了。兩人在後院的亭子裏坐下。雖然每年的生辰二人都會一起過,但是今年是葉淩昭十歲生辰,相對還是比較特別的。任承清拿出一個錦盒,遞給葉淩昭。葉淩昭拆開錦盒,入目是一塊玉,色澤溫潤,質地優良,被雕刻成一片葉子的形狀。從盒中拿出,居然是溫暖的,對着燭光,中間呈現紅色,向四周暈染開來,慢慢變成白色,仿佛初生的朝陽。
“好漂亮”。連見慣了珍奇的葉淩昭也不經誇贊。
“阿昭喜歡就好。”任承清為葉淩昭系在頸脖上,紅色的絲線穿過葉子狀玉石,挂在了葉淩昭的脖子上。
“這個,是從哪裏來的?”葉淩昭有些奇怪的問。
任承清不自覺的藏了下受傷的手,被葉淩昭抓個正着,任承清十指上都纏了布,她本來以為是習武弄傷的,現在仔細想想也确實,習武怎麽可能把十指都弄傷呢。把任承清的兩只手拿到面前,心疼的吹了吹。“是阿清姐姐親自雕的?怎麽會兩只手都受傷?”
葉淩昭如此疼愛的表現,讓任承清羞紅了臉。“都是小傷,不礙事的。“
任承清邊說邊抽手,被葉淩昭一瞪眼,才停止,嚅嚅的解釋道:”我初次雕東西,不太習慣,為了趕上你的生辰,又急了些,右手傷了就換左手。”葉淩昭真是又生氣又心疼。
入夜,賓客紛紛歸家,宮內也快到了宵禁時間,任承清和任承濁也都向葉獨告辭,葉淩昭依依不舍的送別任承清。等将軍府歸于安靜,葉獨在書房見了葉淩昭,看着女兒已經從呀呀學習到如今的婷婷而立,葉獨內心無比自豪,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這個女兒。皇室對他忌憚頗深,他需要提早為女兒謀好出路,今日之舉,一是為了宣告昭兒的存在,雖然昭兒還小,但是各大家族兒媳都是早早就開始觀察的,二是闡明昭兒的身份,為昭兒加大婚姻的尺碼,三是給皇室施壓,就是自己有不測,也要好好對待昭兒。
“昭兒,喜歡今日爹爹為你安排的這個生辰嗎?”
“喜歡,昭兒喜歡,只是昭兒不明白,爹爹為何要這麽做?”
“爹爹的昭兒一晃也十歲了,爹爹想讓天下人都知道,爹爹有個好女兒。昭兒在今日的宴席上,有沒有看上哪家哥兒郎?看哪家能高攀上我的昭兒”
“爹爹。昭兒只喜歡阿清姐姐,昭兒只要和阿清姐姐在一起,要一輩子和阿清姐姐在一起”葉淩昭嘟起嘴,把頭埋入葉獨懷裏,說着似孩子氣其實讓葉淩昭的心蹦蹦跳的話。
“好好好,昭兒只喜歡長公主,昭兒是想給長公主做媳婦嗎?”葉獨打趣着葉淩昭,葉淩昭在葉獨的懷裏沒有回答。
“昭兒想要什麽生辰禮物呢?”
“昭兒想要什麽,爹爹都給嗎?”
“就是昭兒要天上的月亮,爹爹都給昭兒摘下來。”葉淩昭深吸一口氣,重生以來,自己從未改變任何東西,因為沒有改變,最起碼還在自己預知範圍內,而此刻,她要做一個最大的改變。
“昭兒是有個想要的禮物,但是不是給自己的。”
“那是什麽給誰的?”
“給阿清姐姐的。”
“長公主想要什麽?”
“昭兒也不知道阿清姐姐想要什麽,但是爹爹知道啊。”
葉獨看着葉淩昭說:“爹爹當然知道長公主想要什麽,長公主想要北漠”
“那爹爹幫幫阿清姐姐好不好?”
“昭兒确定?昭兒可知長公主一旦登基會做什麽?”
“昭兒知道,阿清姐姐一定可以帶領我們北漠更強大。”
覺察到女兒真的已經長大了,葉獨摸摸葉淩昭的頭開口給她分析:“當今聖上和皇後伉俪情深,不出意外,未來天子一定在二位殿下中。二皇子儒雅善良,如果他登基,必然要強臣輔助,皇後家勢力并不強,八成還要靠我葉家。而長公主,天資敏銳,能忍善謀,□□霸道,而且,她是當今聖上心目中的繼承人,無需強大的臣子。如果二皇子是守成之主,長公主就是破軍之王,破而後立,她必然先拿我葉家開刀,樹立皇權,鞏固位置。二皇子登基,我尚能保你和你哥哥一生無憂,而如果長公主登基,爹爹恐怕自身難保。昭兒,還想讓爹爹幫你阿清姐姐嗎?”
葉淩昭愣住了,她只想當然的認為前世葉獨和任承清不可協調的戰争是因為葉獨選擇了任承濁登基,卻沒有考慮二人本身的關系。葉淩昭咬唇,葉獨,葉淩曠,任承清的臉不斷在她腦海中飄過,葉家和任承清只能選其一嗎?不對,前世明明爹爹本身是準備選擇任承清為帝的。“爹爹,昭兒只知道,如果阿清姐姐登基,定然能為我北漠開創一個盛世,這不也是爹爹希望的嗎?飛鳥盡,良弓藏,如果真的能打盡這天下的飛鳥,我葉家也死而無憾。”
葉獨抱起葉淩昭,仰天長嘯:“我的昭兒果然長大了,這個天下居然只有我的昭兒最了解爹爹。打盡這天下飛鳥,說得好,平定四海,一統天下。先皇當年宏圖偉業,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當今聖上目光短淺,我北漠還有多少年才能再出一個霸主。長殿下氣度不凡,如果我葉獨此生能尋得一聖主助我北漠的一統天下,我葉家絕後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