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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邊關生活 (1)

大軍一路從漠沙城駛向邊界,這是任承清第一次見到完完整整的外面世界。雖然行軍速度極快,但是不影響任承清用雙眼去感受這片土地。從漠沙城的繁榮,到越來越稀落的城鎮,葉獨行軍一般不擾民,一路風餐露宿,平日裏算得上養尊處優的長公主覺得她幾乎把能遭受的罪都遭受了一遍。

這一晚,雨勢實在過大,帳篷都搭不起,遠處正好有一片小村落,葉獨命令副将去打探消息,緊接着,一夥人護送任承清和葉獨入小村莊。副将為任承清他們找的是一對老夫婦的家,雖然潮濕不堪,但是最起碼能遮風避雨,已經比外面好太多了。老夫婦煮了一鍋熱湯,在這寒冷的雨季,分外舒心。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葉獨倒挺有閑心的坐在凳子上和老夫婦聊起來天。

“老人家可知今年是哪一年?”

“這個老朽早就不記得了,我們莊稼人,哪管這個啊。”

“那老人家天天管什麽啊?”

“老朽只要管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有個好收成就好了。”

“這地可不好管,雨水陽光大雪一個不能少。”

“哎呦,将軍也種過地?”

“種過,種過,都要吃飯,哪能沒種過地。”

“是啊,今年雨水這麽多,可不要發大水啊。這要種好地,不僅僅要靠老天爺,人禍也千萬不能有啊。”

“人禍,老人家所說的人禍是什麽?”任承清好奇的插口問。

“好俊俏的小将軍,這人禍,小将軍不知道嗎,西靖那群鬼子又在搶東西了,我們這裏離邊境還有點距離,還好,但是他們說,騎着馬,也就不到十天的時間,如果西靖那群鬼子搶過來,真不知道怎麽活。”

“老人家莫怕,聖上已經發兵了,不日大軍就在邊境集合,定能将西靖趕出去。”

“小将軍不知道,西靖那群鬼子,可機靈了,搶完就跑。我看只有葉大将軍來,才能打走他們。小将軍知道皇上派葉将軍來了嗎?”

看了看葉獨沒有阻止的意思,任承清繼續說:“葉将軍已經快到了,老人家不知年歲,卻知葉大将軍啊。”

“年歲什麽,對老朽來不都一樣,天家的事情是天家的事情,葉大将軍可不一樣,十幾年前,如果不是葉大将軍将西靖那群鬼子敢出去,都不知道這裏會被糟蹋成什麽樣。”任承清沉默了,沒想到在民間已經到了不知道聖上為何人,只知道葉獨的名號地步。

等老夫婦收拾完東西退下,葉獨才緩緩開口:“殿下是否擔憂中,百姓居然只聞臣之名。其實,對百姓來說,天高皇帝遠,他們只關注自己身下的土地,只有這片土地才能養活他們,誰守護了這片土地,誰就是他們的恩人。不是臣要成為他們的恩人,而是只有臣守護了他們的土地。殿下可明白?”任承清沉默的點點頭,自古功高蓋主。到底功勞太高,還是主太無能?

“殿下既然已經明白,臣就先告退,殿下好好休息,看着天氣,明日定然風和日麗,一早我們就啓程,最多還有小半月,我們就可到達目的地。”

第二天,果然天氣放晴了,任承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葉将軍居然會看天象。”

“殿下過獎了,臣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麽會窺天象這種,只不過的經驗罷了。這邊關天氣多變,行軍打仗,天時地利人和,殿下要學得還多着呢。”

“那還要麻煩将軍了。”

“臣只不過略知一二,這邊關的将士,常年駐守,懂得比臣多多了,殿下要有興趣,下次臣給殿下推薦一人,此人可是将這邊關氣候變成了順口溜。”

“那說定了。”

“這天氣正适合策馬奔騰,殿下可有興趣和臣來一場?”

“好!”葉獨一馬當先,任承清緊跟其後,後面是浩浩蕩蕩的五萬騎兵。

任承清和葉獨不分上下,超出身後部隊一大截了,任承清和葉獨都慢了下來。“殿下可知道臣為什麽總能打勝仗?”

“我聽聞說大将軍悟性非凡,兵法謀略爛熟于心。”

“朝中比臣淵博的人不在少數。兵法謀略說白了也就是對天時地利人和的運用,天時地利是經驗所致,殿下願意沉下心思在上面,終會明白。而這人和,則是最難做到的。但凡戰争,總是用人命堆積的,你不願意為他們付出點什麽,下面的士兵又怎麽願意為你付出性命?其實,下面士兵要的東西很簡單,只要你們上面的人對他們的生命多點尊重就夠了。每個士兵上戰場前都知道會死,但是他們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死也要死得其所。你有多關愛你的士兵,你的士兵就有多敬愛你。”

“阿清受教,謝将軍。”

任承清下馬,準備對葉獨行一大禮,葉獨攔住任承清,“殿下需慎行,臣擔不起如此大禮。殿下請回頭。”

任承清和葉獨所站正是一處高地,回頭,身後就是浩浩蕩蕩的五萬騎兵。“這支軍隊到哪裏,不是殿下手指向哪裏,而是殿下走向哪裏。殿下只有走得比他們都快,站的比他們都高,看得比他們都遠,才能完全的掌控這支軍隊。殿下以後不要對臣行如此大禮,臣知殿下禮賢下士,但是君臣有別,站在最高峰的,只有一人。”

“将軍之恩,沒齒難忘。”

大軍在急行五日後到達目的地,北漠的最南邊的南線城。西靖前幾日剛剛掠奪完離開,葉獨下令所有騎兵入城整頓,等待着步兵集合完畢。南線城和鄰着的幾個城鎮遭受了幾次掠奪,破落不堪。南線城大部分居民就是戍邊的将士和他們的家人,西靖掠奪,士兵死亡不在少數,城內一片哀樂。

葉獨立即召集了副官,鎮守等商議,請任承清上座,任承清推辭了一番,坐在主座上。當今天下三分,國富者南洲,兵強者西靖,地險者北漠,更有各路軍閥權貴脫離于三國之外,以一己兵力或財力稱霸一方,故搶掠之事不時有發生。三國邊界相鄰,北漠居最北,西靖在西邊,北漠五分之四的國界線和西靖相連,南洲處于南方,大部分國界線和西靖相連,少部分和北漠重合。西靖為游牧民族,實力強橫,往日一般去掠奪南洲,這次不知為何對上了北漠。十四年前,西靖大規模的侵略北漠,是真的想滅掉北漠,當時葉獨力抗西靖,北漠上代太子也死于西靖之手,可以說西靖北漠之仇不共戴天。不過西靖騎兵甚多,轉移速度極快,難以一網打盡,如果他們采用這種掠奪的方式,确實不好防備。

聽完下屬的發言,葉獨沉思了一會,對着任承清說:“不知殿下怎麽看?”

“既然我主力部隊不日就将到達,我們兵力充足,糧草齊全,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部署。一,派兵駐守沿途城鎮,保證運輸線的通暢;二,将附近分散的鄉村居民向城鎮遷移,集中保護,減少百姓財産損失;三,加快防禦工程建設;四,派人摸清西靖這次出擊的原因,及早做準備,防止西靖大規模進攻;五,如果可以,最好加快騎兵建設,與其年年擔憂,不如永除後患!”

聽到任承清說第五點,葉獨眼中一亮,“殿下英明。”

“将軍誇贊了,只是阿清一點不成熟的想法,還望各位指點。”

衆位武官面面相觑,在葉獨眼神的示意下,終于有人發言:“殿下所思即是,不過我們想主動出兵西靖,還是比較困難。西靖兵力太強,特別是他們的騎兵。我北漠地勢險要,很難培養出那麽多騎兵。”

“不知道這位是?”“屬下蘇岩,現任監軍一職。”

“多謝蘇監軍,是阿清考慮不周全。打擊西靖是長久計劃,确實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實現的。”有了蘇岩的帶頭,諸位将領對任承清的計劃做了補充和細節制定,由葉獨一一部署下去。

讨論直到半夜才結束,任承清滿身疲憊的回房,內心确是壓抑不住的滿足感,第一次,将自己的想法變成命令,一個一個的實施下去,直到變成現實,這種感覺,妙不可言,有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任承清想了想,起來給葉淩昭寫了第一封信。

第二天一早,葉獨遇到任承清就問:“昨日五個方案,殿下想參與哪個?”

任承清思考了一下回答:“打探西靖一事,如果我孤軍深入,估計會給将軍增加更大麻煩;主動出擊北漠,确實如蘇監軍所說,需要從長計議;加快防禦工程建設,前提是需要人力充足;所以阿清更想請命跟随王将軍一起去護送居民向城鎮遷移,也可以沿路了解南線地利。”

“殿下所思确實周全,王将軍是老将了,在邊界駐守多年,殿下跟着王将軍去也好。臣上次說要推薦給殿下認識的奇人也在王将軍營中,此人姓江,名文衍,殿下如果有興趣,可以來了解一二。”和王将軍碰頭,葉獨囑咐了幾句,任承清就跟着王将軍一起去遷徙百姓。

南線雖然不大,但是附近村莊還是蠻多,不知道西靖是不是聽到葉獨已經到了,一直沒有出現過,得以讓任承清他們順利将村民遷移到城鎮,除了苦點,累點,危險的事情倒沒有遇到很多。跟着王将軍跑遍了南線各處,對南線的地理環境有了進一步了解,也讓任承清大開眼界。以前在漠沙城,一年經歷四季變化,以為天下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而這南線氣候變化簡直令任承清匪夷所思。

除去前幾次的緊張外,後面遷移任承清也放松了下來,畢竟繃得太緊也不好。路上,策馬走在王将軍身側,任承清打探起了江文衍此人。王将軍對江文衍也頗為熟悉,直言此人是個讀書的料子,任承清還以為應該是個白淨書生,等看到這個三大五粗的漢子時,任承清還沒反應過來。

“屬下江文衍參見将軍,參見殿下。”江文衍行了個禮,任承清趕緊讓他起身,江文衍對任承清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晃眼,任承清無端産生了些好感,漠沙城世家子弟大多講究含蓄,這樣的笑容很久沒有看見了。

江文衍策馬跟着任承清身後,任承清向江文衍請教怎麽分辨這南線多變的氣候。江文衍和任承清細致的說起了這南線氣候變化以及記錄,從中找到的規律,讓任承清敬佩不已。江文衍說自己還寫了一個冊子,記錄的都是南線的各種氣候地勢,任承清很有興趣,表示有機會一定要看看。一路上有江文衍向任承清介紹怎麽從水面,動物,樹木等等方面觀察氣候,讓任承清新奇不已。

入夜,王将軍找好地方,一行人安營紮寨。沒那麽早睡,任承清也懶得呆着帳篷裏,出來坐到火堆旁聽着士兵說話。這些年輕的士兵早就發現了這個年幼的小殿下并沒有皇室的任何嬌貴,雖然還沒人敢主動找任承清說話,但是也不避諱着任承清了。

聽着旁邊小士兵說着各種地方聽來的鬼怪故事,人多也不怕,反而頗為有趣。一會兒這邊就聚集了一幫人。江文衍坐到任承清身邊,起哄着說:“殿下肯定知道的多,不如也給我們講個故事吧。”第一次有人提這個要求,任承清想了一下,就開口了,講了涿鹿戰争的故事。故事本身就精彩,又和戰場息息相關,各個士兵都聽得津津有味,等任承清講完故事,發現自己也可以融入他們聊天的話題中去了。

江文衍将一個冊子放到任承清面前,任承清拿起來看了一下,都是南線氣候地勢分析,記錄的密密麻麻,大部分字任承清都可以看懂,還有小部分任承清完全不認識。向江文衍請教,江文衍老臉一紅,才吞吞吐吐的說,自己認識的字不多,有些不會寫的,就畫寫自己認識的符號做代表。旁邊的士兵笑稱江文衍已經是他們這裏的秀才了。任承清覺得這個是個好東西,完全可以補充完整,推廣開來。看到任承清感興趣,江文衍挺高興。下層士兵識字的不多,上面将軍又忙,所以推廣不開,如果有任承清幫忙,則好辦了許多。任承清讓江文衍等此次遷徙任務完成,她可以幫他修改。

歷時三個月,任承清他們才完成此次遷移的任務,這三個月中,任承清和普通士兵一樣,天天早出晚歸,風餐露宿,身邊的士兵都對其印象不錯。緊接着,這批士兵就投入了城鎮守衛中,任承清也參與了這批任務,每日在南線駐守。不是任承清當值的日子,江文衍就會來找任承清,任承清幫忙修改江文衍的筆記,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江文衍就會親自帶任承清去考察。任承清發現江文衍非常聰明,總結能力很強,怪不得王将軍說他是讀書的料。任承清邊幫江文衍改筆記,邊繼續教江文衍識字。和江文衍熟悉了,任承清笑着和江文衍說初次以為江文衍是個白淨書生,起了個這麽書生氣的名字。江文衍一反常态苦澀的笑了笑說:“其實以前家境不錯,爹娘希望我讀書求個功名,所以取了這麽個名字,上了幾年私塾。後來爹病重去世了,娘也死了,家道中落,也沒錢繼續上學了,就參軍了,好歹糊個溫飽。”

“抱歉。”任承清愧疚的道歉。

“沒事,殿下不用放在心上,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文衍這麽聰明,怎麽不繼續看書,說不定就中個狀元,當大官了。”

“殿下說笑了,這書哪裏是我想讀就讀,這考試哪裏是我想考就考,這官哪裏是我想當就當。沒錢,書都買不起,更沒有先生教我。爹娘死後,以往的關系也就斷了,沒有推薦,哪能參加考試,別說做官了。”任承清不知道怎麽安慰江文衍,她知道世家壟斷晉升渠道,卻沒有想過民間貧寒人家,連邁入上層的機會都沒有。

“文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殿下還小。”

“以後,多給我說說這樣的事情吧。”江文衍捏嘴一笑,一口大白牙,“好,殿下喜歡聽,我就多給殿下說說。”

每日站崗,西靖沒有一絲蹤跡,葉獨也沒主動出擊,只讓士兵修築城牆。任承清每日從迎着日出看着士兵們在搬着磚頭砌牆,一直到日落換崗回去,結束一天。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半年,任承清已經對軍中大部分中層将士有個面熟了,幫助江文衍修改的冊子也整理完畢了,可是生活還是一成不變,這個和自己想的軍中的生活相差太遠,任承清心中總有些焦躁,而普通士兵卻樂在其中,任承清只能告訴自己,葉将軍應該有自己的計劃。

這日換崗結束,任承清覺得可以去找葉獨談一下,如果自己只是來做一個守城的普通士兵,那自己的意義有在哪裏。

“殿下這半年有什麽感悟?”葉獨淡定問任承清。

“每日所見所聞所說所做都是大同小異,有些無聊。”

“殿下可曾感受到每次換崗有什麽不同,殿下可曾想到為什麽要這個時間換崗,殿下可曾考慮過有沒有更好的換崗方式?這半年,臣聽聞殿下頗得底下将領好感,都稱贊殿下平易近人。臣讀書不多,聽聞有些人參加科舉一輩子,從未缺席,但也一直未高中過,殿下覺得這樣的人生怎麽樣?”

“雖任勞任怨,卻泯于衆人。”

“還記得臣曾經和殿下說過,殿下怎麽才能掌控這支部隊嗎?走得比他們更快,站得比他們更高,看得比他們更遠。如果殿下每日站崗巡視,看到的都同一個小兵一樣,那不就是殿下成了小兵,小兵也可以成為殿下了。”

“阿清受教。”

“看樣子殿下還需要去站崗一段時間。有功有守,攻守兼備,殿下還是先做好守的準備,我們再來談攻的方式吧。”

此後,任承清逐步接手了南線的防守。對士兵的巡崗路線,換班時間,考核方式進行了重新的規劃,大大提高了人員的使用效率。葉獨看後,也大為贊賞,将這種巡視方式推廣到了南線緊鄰的幾個城鎮。任承清一段時間,往返于幾個城鎮之間,各處巡視,士兵對其大為贊譽。

這日,葉獨終于主動集合了衆将領,邀請了任承清,商量起攻擊的方法。西靖對北漠的突然掠奪确實的南洲在後面推動,南洲贊助了西靖大量物資,供其掠奪北漠。三國鼎立,南洲一向與兩國都交好,西靖和北漠時常發生摩擦。

“西南聯盟不會太牢靠,一旦西靖打下我北漠,下一個肯定是南洲,南洲不可能不知道,我們本身就是唇亡齒寒的關系,應該只是介于西靖的強大兵力,無法拒絕而已。”副官根據探子打探回來的情報分析。

“依我看,我們破西南聯盟應該也不難,只要承諾幫南洲守住國界線,我相信南洲也不會想白白送物資給西靖。”

“這個方法不行,先不說我們能不能拖住西靖,單單是幫南洲守國界線,南洲可不傻,指不定怎麽想我們呢。”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讨論的激烈。

“如果不能夠強勢我們就示弱,未免不是一種方法。我們裝作被西靖打的無還手之力,向南洲求助,警醒南洲,不管從哪方面看,我們和南洲的關系,都應該比西靖和南洲的好。南洲幅員遼闊,我們只要獲得一點點好處,比如,馬匹,那麽,對我們的作用不可預估。”任承清看着提出計謀的将領,正是蘇岩,果然好手段。

确實是個好計謀,葉獨當場采納,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麽向南洲示弱,比較容易被相信。放棄幾座城?先不說萬一南洲沒答應的損失,就是安全遷移百姓就是一個問題。

“由本宮向父皇請旨,然後親自去面見南洲的國君,就算他不相信,也有理由擺脫對西靖的支援。”任承清開口,立馬引起激烈反對。

“殿下此舉太冒險,南洲的國君現在對我北漠是什麽态度,大家都不明确。”

“南洲國君再怎麽樣,也不會對我做什麽,否則肯定引起我北漠的反撲,完全沒這必要。”

“萬一南洲的國君扣下殿下向西靖示好。”

“這個可能性太小,利益難以均分,西南聯盟不可能到這個份上。”

“可能性小不代表沒有,何況去南洲京都路途遙遠,路上安全怎麽保證,絕不能讓殿下涉險。”

任承清的提議引發了諸多反對,但是任承清不準備放棄,反對只是因為她的安全,和計謀無關,任承清站起來開口:“諸君上戰場,殺敵軍,以命相搏才叫涉險。阿清此去只不過用北漠長公主的身份吸引注意力而已,遠遠比不上諸位所面對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絕對平安的事情,如果要絕對平安,本殿下不如居于深宮大院。諸位不要再勸了,本殿下心意已決。”

“長殿下好氣魄,屬下靜候殿下好消息。”葉獨率先答應了任承清的提議。

回到房間,任承清把事情經過詳細寫明,快馬寄到皇宮。想了想,又坐到書桌前,考慮怎麽和葉淩昭說這件事,想了半天,說謊好像不好,那麽,就當沒發生這件事吧。提筆寫下:諸事皆安,勿挂念。想了想,好像太簡單,為葉淩昭畫了一幅邊境風景,夾在信裏一起寄了出去。

半個月,皇上的回信就到了,還有任承濁的信,讓任承清喜憂參半。喜的是皇上完全認可了任承清的計劃,憂的是這件事的執行者卻是任承濁。讀完任承濁的信,任承清還是擔憂重重,比不上任承清最起碼還有自衛的武力,任承濁自小身體羸弱,很少過問外界的事情,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書的世界裏。

皇姐親展,見此信希望皇姐諸事皆順。皇姐此去邊關一年有餘,弟甚為挂念,弟自幼體弱,不善交際,諸事皆勞皇姐費心,弟身為男子,卻要皇姐去蠻荒之地受苦,深感心愧。皇姐大才,此計父皇看後甚喜,連連誇贊。往日弟一心沉迷己之世界,不理凡人之苦,葉将軍之女淩昭一番痛斥,令弟頓悟,弟身為皇子,享皇子之榮,卻未行皇子之事。弟雖不才,難堪大用,但皇姐此計,弟卻能分憂一二。由弟前去,一來南洲男強女弱,更容易取信南洲國君,二來如有變,最起碼皇姐無憂,北漠無憂。皇姐鴻鹄之志,弟願盡綿薄之力,助皇姐成千秋偉業。謹願皇姐安。弟任承濁敬上。

事已至此,任承清擔心也沒用,只能做好各種打算,葉獨将在南洲的探子交到任承清手中,任任承清調用。任承清沒有大動作,只讓盯緊南洲都城南安城動向,如果有和西靖接觸的跡象,或者軍隊活動的跡象,立即彙報。如果南洲國君要向任承濁下手,要不是西靖授意,要不就是南洲要主動挑起戰争,這二者都可以從南安城接觸西靖情況或調軍情況知曉。

任承清依舊每天跟着葉獨一起訓練士兵,處理南洲那邊過來的情報,一直到三個月後,終于傳來消息,南洲支持北漠戰馬兩萬匹,其中兩千匹優質種馬。當兩萬匹威風凜凜的戰馬到達南線的時候,葉獨也都難得的笑了。北漠缺馬,現在整個北漠的大部分騎兵在葉獨手中,也就才五萬,其中還有一大部分不是戰馬,是從各地征集上來的。任承清下令下去,挑選出适合配種的馬匹,一部分由一個小隊護送去平山城,交由平山城太守曹元澤派專人培育馬匹。平山城是任承清和葉獨精挑細選出來的地方,一是因為平山城是北漠難得的平原地帶,且處于北漠深處,西靖若強攻,随時可以切斷補給。二是因為平山城太守曹元澤有養戰馬的經驗,此次五萬騎兵的戰馬一大半出自平山城曹元澤手中。另外一部分種馬則分散給南線及周邊諸城有經驗的百姓,由官方補貼資金用于養馬。

葉獨把馬匹的分配全權給任承清負責,等任承清分配好馬匹,才召集将領開會。西靖是游牧民族,地廣人稀,少數城市也是供給商戶和軍隊補給漸漸發展起來的。此次葉獨的目标就是西靖的幾個繁華城鎮,雖然北漠目前也沒有吞下西靖的能力,但是最起碼能重創一下西靖,切斷西靖靠近北漠的幾個供應點。一份西靖的地圖放在桌上,葉獨兵分四路,分別由葉獨自己和三位副将每人帶領五千人,配備一萬匹戰馬殺入西靖。

等将領離開,任承清才問葉獨:“不知道将軍怎麽安排我的?”

“臣也很糾結殿下去向,此去西靖,危險萬分,臣不敢擔保殿下平安。”

“此去西靖之險難得比上本宮要走之路的險。本宮一向認為,要成常人所不能成之業,必歷常人所不能忍之險。本宮不需要将軍保安危,本宮有手,有腳,有腦。何況,是将軍告訴本宮的,要走得比士兵更快,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殿下既然都不懼怕,那就請殿下和臣同行吧。”

出發當日,任承清一身铠甲和葉獨一起走出了。登上點将臺,任承清拔出腰間的劍,高呼:“西靖惡賊,犯我邊境,擾我百姓,衆将士聽令,發兵西靖,護我疆土,保我人民,除惡誅賊,佑我北漠!”

“除惡誅賊,佑我北漠!”底下爆發出士兵們響亮的應和聲,直沖雲霄。任承清看着下面黑壓壓的兩萬北漠騎兵,這是她的士兵,這是她的劍,而她,現在要持這把利刃插入敵人的肺腑,總有一天,她要用這把利劍血刃敵人。

任承清跟着葉獨帶着一隊兵馬急行,五千人的騎兵順着定好的路線,無聲的進入西靖的國土範圍。西靖從來沒有想到北漠會主動攻擊,城內還是一片歌舞升平。駐守的士兵懶散的靠在城牆上,等看到葉獨的軍隊時,已經晚了。五千騎兵殺入城內,如同餓狼殺入羊群,敵軍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一時間,城內哀鴻遍野。任承清臉上,身上都是敵人的血,完全殺紅了眼,一直到屠刀側過一個少年臉龐,任承清才反應過來,停止殺戮。制定計劃的時候,本來就是趕盡殺絕,最好讓這裏寸草不生,真正實施起來,任承清才認識到其中的殘忍。

等屠殺結束,城內的青壯年男子幾乎被屠殺幹淨,任承清有些不忍,葉獨難得勸慰任承清:“殿下不忍,乃是因為殿下沒有目睹當日西靖是怎麽對我北漠百姓的,西靖所到之處,無論男女老幼,無一活命者。後西靖開始以虐殺取樂,活剖,淩遲,奸殺等累累罪行,臣經過村莊,惡臭不堪,各個死狀凄慘,難以瞑目。”

“軍隊出征,多征于百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等今日行徑,和昔日西靖又有何分別?放了西靖的百姓吧。”

“那殿下又有何計安放?”

“我并無安放計劃,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聽天由命吧。傳令下去,城內原本居民,全部驅逐出城,在城中整頓一日,明日出發。”

第二日,補齊糧草,一把大火在城內燃燒起來,任承清葉獨帶着人馬繼續深入,一路上遇到反抗就殺,一隊人馬迅速向第二個城市靠近,想仿照第一次的戰術,快速攻入城內,還未靠近城門,城內就沖出西靖的騎兵。葉獨立即發號施令往回撤,一時間人馬沒有反應過來,沖在前面的士兵在前後方的夾擊下潰不成軍。葉獨和任承清本來就處在軍隊前方,一時陷入困境,驅動戰馬,試圖快速脫困。西靖的騎兵率先向葉獨這邊過來,一名小将一馬當先,攔住葉獨的路,葉獨揮動長刀贏上小将。任承清這邊也受到了攻擊,陷入敵人的包圍。葉獨看任承清這邊快支持不住了,長嘯一聲,從側邊打開一條路,沖到任承清身邊,帶着任承清殺出去。後面西靖的騎兵緊追不舍,任承清右胳膊被劃了一刀,連墨隐劍都難以握住,葉獨守在任承清身側,護着她前進。似乎是看出了任承清的身份,居然要葉獨保航護駕,本來準備放棄追趕的西靖騎兵又繼續追奪。兩隊人馬緊咬不放,西靖騎兵一路猛追,等發現不對已經晚了,四周支援的另外三路北漠騎兵已經到了,包圍住西靖騎兵,打得西靖騎兵毫無還手之力。

此次共殲滅西靖騎兵六千八百多人,收獲戰馬四千多匹,俘虜西靖二皇子。回城路上,衆人心情大好,任承清雖然負傷,仍笑意不減,葉獨驅馬到任承清身側問:“殿下此番感覺如何?”

“能有諸将,北漠之幸;能和将軍聯手,阿清之幸。”

其實此次突襲,葉獨本來就沒打算深入多遠,騎兵雖然過快,但是補給麻煩,西靖不若北漠,就地補給太難,但是偶爾得知消息,西靖二皇子居然在邊境。此人好大喜功,特定下如此計謀。由葉獨一隊為餌,先攻擊西靖城池,故意放走城內百姓,然後在城內逗留一晚,給敵人傳遞消息的機會。等葉獨一行人到達第二座城市,其餘三隊人馬早已經在那裏分散埋伏好,就等着敵人上鈎。果然,西靖二皇子迫不及待的出城迎戰。葉獨假裝不敵,引敵人上鈎,如果敵人不願意上鈎,再由任承清的身份繼續引誘。帶着敵人到達埋伏地,一舉殲滅。

等任承清回城養好傷,又過去三個月了,西靖二皇子早已經押往漠沙城,葉淩昭的問責信準時到了,任承清發現又沒法回了,右手傷勢已經影響到了握筆,想想還是練個左右開弓之術方便,畢竟太依靠右手不方便行事。沒事就在南線逛逛,看看被領養的馬匹。葉獨這幾個月都沒出兵,還在繼續加固防護。畢竟,此次出征正是打個出其不意,西靖如果有防禦,還是很難撼動西靖的地位。西靖騎兵不僅強,而且快,無論是突襲還是正面沖鋒,不以幾倍的兵力很難勝過。北漠這麽多年以來一直難以被攻下,正是因為地勢,北漠地勢險要,很難能阻止起來強勢的進攻,但是北漠這麽多年以來難以發展起來,也是因為地勢,地勢險要,不利于播種,而且阻止了消息的傳遞,商品的流通,正是成敗皆地勢。任承清的手指在地圖上滑過,這裏,這裏,這裏,如果貫穿,北漠完全可以發展水路,但是,這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我北漠還是太弱小了,急不得急不得。

等任承清傷勢完全好了,葉獨就将一隊一萬人的步兵,一隊五千人的騎兵交到任承清手中,完全聽從任承清調遣。任承清從這一萬只中選中兩千名弓箭手,兩千名盾牌手,其餘六千人全部照重步兵練習。一萬步兵編程十個方正,每個方正一千人,兩百弓箭手在前,兩百盾牌手在中,六百重步兵持長矛在後。日常練習,先由弓箭手遠程攻擊,一旦敵人進入近距離範圍,弓箭手迅速後撤,盾牌手持巨盾頂住敵人攻擊,後面重步兵長矛給敵人傷害,阻止了敵人前進的腳步,後幾排重步兵就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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