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葉淩昭的自卑
宮內女官都需要徹查,女官之事,不方便由臣子接手,任承清就讓姜兆雪負責此事,也算另種途徑的參政。
宮內查出有問題的女官都被驅逐,甚至還連累家族。剩下沒有明顯道德偏差的,姜兆雪也都重新考核其才能。要求之高,快要趕得上科舉了。考慮到如果沒有通過,可能會落下個欺君之罪,各個才女也都是鼓足了勁,展示才學。多是詩畫,姜兆雪也都親自翻閱,多是無病呻吟,風花秋月之作。姜兆雪抱怨連連,想不到我北漠的才女就是如此姿态。“尋常人家識幾個字都難,這些已經不容易了。”任承清笑着解釋,姜兆雪畢竟從小生于丞相府,長于富貴之家,雖然聰明,還是難以了解民間疾苦。兩人又對各個詩畫品頭論足一番。
葉淩昭看着任承清和姜兆雪二人相談甚歡,兩人不時就文中用詞,畫中着墨讨論幾句,旁若無人的樣子讓葉淩昭心中發酸,将泡好的茶端給任承清,茶水溫度比平時高了許多,任承清沒有立即入口,等了好大一會才喝,自然也感覺不出來異常。葉淩昭滿心的酸楚無處發洩,也不再看兩人,走出書房準備去散散心。
好久之後,任承清又喝了一口茶水,才發現已經涼透了,擡頭看了一圈發現葉淩昭早已經不在書房了,和姜兆雪的目光對視上,姜兆雪了然的開口:“走了,一個鐘頭前。”任承清擱下毛筆,合上奏折對姜兆雪說:“今天先到這裏吧。”
任承清尋到葉淩昭時,葉淩昭正在坐在水池邊喂魚,神情寂寞,這是從來沒在葉淩昭臉色看過的表情,她記憶中的葉淩昭一直是明豔嬌縱的大小姐,活得恣意妄為。任承清站在葉淩昭身後踯躅着,她不明白這種改變是因為什麽。仿佛有了感應一樣,葉淩昭回頭,看着站在她身後的任承清,努力的吸吸鼻子,将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壓回去。
任承清坐到葉淩昭的旁邊,小心翼翼的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葉淩昭任性的背過身子,不理任承清。任承清很少看見葉淩昭的背影,葉淩昭面對她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開朗燦爛的樣子,如此拒絕的姿态還是很久以前瞞着她去邊界的時候,就算那個時候,也是葉淩昭先妥協了。
兩人這樣的姿勢維持了許久,任承清才捉住葉淩昭的手,靠近她,在她耳邊問:“阿昭,你,怎麽啦?”
葉淩昭也調整好了情緒,握住任承清的手,回頭答道:“沒事了,心情不好而已。”說完就拉着任承清的手往回走,外面風大,久坐并不好。任承清跟着葉淩昭後面走,看見葉淩昭低着頭,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陰影,顯得更加陰郁。
等回到寝宮,葉淩昭準備給任承清泡一杯熱茶,卻被任承清拉住,任承清看着葉淩昭認真的說:“阿昭,你不對勁,如果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告訴我好嗎?”任承清的眸子溫柔而又清澈,葉淩昭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她要告訴任承清,她自卑了嗎?任承清是北漠的女皇,她注定是天之驕子,告訴了她又怎麽樣,拉她到塵埃中?她的自卑和任承清無關,和姜兆雪無關,只有她自己才能解開的心結。任承清太優秀,她無數次怕自己配不上她,就算她們已經有了身體上的糾葛又如何,任承清還是不願意碰她。
任承清是北漠的皇,她可以見識太多的優秀的人。她的士兵們可以陪她征戰沙場,她的官員們可以為她出謀劃策,甚至連姜兆雪都可以陪她吟詩作畫,而自己,可以幫她什麽。她承認,當看到任承清和姜兆雪兩人如此默契時,心中的怒火都快克制不住,才惡作劇般的給任承清上了一杯滾燙的熱茶,可惜她都沒有發現。平日裏,自己自以為是的陪伴,體貼,任承清到底需要嗎?她是皇上,無數人等着伺候她,那些下人每一個都會做得比自己好。那一刻,葉淩昭真想抹殺光任承清身邊的所有人,讓她只為自己獨有。等出來冷靜下來,其實這種怒火不是針對姜兆雪,也不是針對任何一個人,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慨。任承清不是一個喜歡養無用之人的帝王,在她所知呆在任承清身邊的人中,蘇岩料事如神,江文衍精通天文地理,李升處事圓滑,就連任承濁,現在也可以獨當一面了,而自己了,還是老樣子,有些事情,她情願和姜兆雪商量也不願和她說,姜兆雪好歹能提出見解,而自己除了附和,還能幹什麽。她是北漠女皇,附和她的人還少了嗎?
見葉淩昭沒有回答,神色詭異,任承清伸手在葉淩昭眼前揮一揮:“阿昭,你怎麽了?”
葉淩昭一撇嘴,撲到任承清懷裏,哭腔着說:“阿清姐姐,你是不是喜歡姜兆雪?”
“阿昭是,吃醋了?”
“嗯,不允嗎,你是我的人,你對別人這麽好,我當然吃醋。”
聽到葉淩昭的語氣又回複到以前的腔調,任承清才放心下來,準備摸着葉淩昭的頭,想起來她不喜歡這個動作,手落在葉淩昭的背上,輕輕拍着解釋說:“阿昭,不是你想得那樣。姜兆雪是要去南洲和親的。”
“啊?”
葉淩昭驚訝的擡起頭看着任承清,任承清拉着葉淩昭坐下細細解釋。
南洲地勢廣闊,土地肥沃,雖然兵力不強但是人口衆多,任承清一開始對南洲的政策就不打算強攻,所以就算是對南洲的挑釁任承清也是以威懾為主。任承清想要從內部同化南洲,所以才讓南洲送質子入北漠。南洲質子的作用不是入她後宮,而是作為南洲傀儡皇帝去培養,未來的南洲皇後一定是她北漠人。北漠皇室子嗣稀少,正好姜兆雪和南洲質子楚倫關系不錯,有了情感的羁絆才更容易掌握,任承清才有了想法選擇姜兆雪。對姜兆雪的親近,多是因為愧疚,也是為了指導姜兆雪政事。
“阿清姐姐真的不喜歡姜兆雪嗎?”聽完任承清的解釋葉淩昭又繼續問。
“當然不喜歡,我已經拒絕了她。”
“拒絕了她,是她喜歡你?”
“應該吧,我不喜歡她當然要拒絕她。”
任承清對感覺的幹脆出乎葉淩昭的預料,為什麽她對別人都那麽幹脆,偏偏對自己就,如果不喜歡自己,為何讓自己要了她的身子,如果喜歡自己,為何不碰自己?“阿清姐姐告訴姜兆雪了嗎?”
“她那麽聰明,應該有所察覺了。”
“是,是,是,就她聰明。”
“阿昭也很聰明啊。”
“我哪裏聰明。”
“哪裏都聰明。”
“如果阿清姐姐不方便告知,我來告訴她就好了。”
“嗯?”
“反正我和她的關系又不好。”
“阿昭,別這樣。”
“我也想幫阿清姐姐做點事。”葉淩昭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委屈,任承清恍然大悟,自己太忙于政事了,留給葉淩昭的時間确實太少了。
“阿昭,以後我會多陪陪你。”葉淩昭茫然的看着任承清的笑容,也被感染了一番笑着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