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四十六
說起溫聿寒和安然,這其實是一段孽緣。
當然,這個孽緣并沒有其他多餘的含義,溫聿寒只是單純想表明,他真的很不擅長對付這種人罷了。
他沒穿越前有個舍友,性格和安然有點相似。做事不靠譜,還偏偏喜歡亂點鴛鴦譜。他甚至拉着溫聿寒從學校的下水道往防空洞偷渡,結果不小心踩爆了冷水管,最後還是溫聿寒帶着他從另一邊的下水管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去,才免受處分。溫聿寒往往拿這種人沒有辦法,管他吧太煩,不管他吧又覺得他可憐,進退兩難,最終就只好遷就了。可是一遷就他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偏偏還掏心掏肺地對你,不理他,總覺得過意不去。
如果他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不會遇見背着家人偷走小路的安少宮主;如果他沒有一時興起想吃奇異果,根本就不會走上那條小路……追究前因後果,溫聿寒最終只能怪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去吃關口王大爺烙的燒餅,如果不貪吃那口燒餅,他就可以直接進城,找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把自己埋在裏面,安安穩穩地看完半個月的戲,說不定還能抱得美人歸……呵呵,抱得美人歸。
他心裏攢着一股火,這股火一攢就是三年,不見容宸誓不罷休。
離開妖族後他先是回了趟丹xue山,發現山頂的小院裏只有小九在無聊地搖尾巴。他又去栖霞鎮,逢平醫館不出意料休業了,就連白萱也神秘失蹤。溫聿寒又去漢秋城、錦繡嶺……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還偷偷回過天水成看過溫母幾眼,但都沒有發現容宸出沒的蹤跡,前前後後差不多去了一年的時間。之後兩年他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碰運氣,去一些小地方接一些小生意,像什麽走镖除魔采藥殺雞,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摘點奇花異草珍稀鮮果回來轉手,手頭也逐漸能在養活自己之餘有所富裕了。
如果不是容宸把自己的行蹤隐藏得太過完美,溫聿寒都要懷疑他已經大仇得報并且死在某個不知名的小角落裏……呸!想什麽呢你!容宸是誰?瞎操什麽心。
“程大哥?程大哥?你在聽我講話嗎?”
安然擡手在他眼前擺了幾下。
“啊?”溫聿寒回神,“哦,沒事,你說吧,我聽着呢。”
安然見他剛才突然雙眼放空,神情既失落又惆悵,怎麽會不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不少故事。雖然他對這個能讓程大哥念念不忘的女子十分好奇,但這畢竟是人家隐秘的私事。世家子弟的涵養擺在那裏,他再脫線,也不至于主動去觸人家的黴頭。而且現在另有一件事讓他感到更加的好奇——
“程大哥,你和天虞山派之間……?”他說到這裏,停下來觀察溫聿寒的臉色。
“嗯?”溫聿寒裝糊塗,瞪着眼睛看他,“怎麽了嗎?”
“……”安然突然有點,問不出後半句話了。
溫聿寒像是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道:“沒事,就是以前因為除魔的問題,起過一點摩擦,避嫌罷了。”
安然:“除魔”
溫聿寒笑了笑:“是啊。”他可沒說謊,除魔除魔,容宸可不就是他們眼裏的大魔頭嗎。
安然:“這麽說來,程大哥不參加沉沙大會,也是為避嫌咯?”
溫聿寒:“這倒不是,你要聽大哥說實話嗎?”
安然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要啊,當然要!不是因為避嫌那是因為什麽?”
溫聿寒:“因為沒有收到邀請函啊。”
安然:“……”
溫聿寒又道:“我既不是什麽隐世高手,也不是什麽隐世高手的獨門弟子,真的沒入門派,沒拜師父,功夫都是自己瞎鼓搗着練的。我所修煉的秘籍功法都是我心上人交給我的,我刻苦修行,主要就是不想被他落下太多,所以你也不用胡思亂想。”
安然被他一語戳破,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去。
不過他的羞愧并沒有持續超過十秒,轉眼間又擡起頭來:“程大哥這麽厲害,都還追不上她嗎?”
“是的吧。”溫聿寒答。
安然心中瞬間羅列出不下十人的名單。
“其實程大哥如果想參加,現在還來得及。”他說,“每年各大門派手裏都會保留一些輪空的名額,可以拜托芮姐姐去跟長老們說一聲,只要過了面試,程大哥直接進第二輪複試就可以了。”
溫聿寒:“可是你怎麽知道你堂姐和你想的一樣呢?這種做法違反賽制,得罪裁判。我既不是桐宮的人,也不是青木堡的人,為了一份小小的恩情,好像不至于吧。”
“這……”安然遲疑了,“芮姐姐應該不會這麽不通情理……”他自己說着說着,都快沒有底氣了,最終洩氣一般道:“我就是覺得,程大哥你這麽厲害,就算面對呂邰和聞天昊都有一戰之力,就這麽被埋沒了,實在是有些可惜。”
“自己的水平怎麽樣,自己清楚就夠了。何況他倆一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後期,已經是青年才俊裏的個中翹楚。我去跟他們比……好像有點不太合适。”
他比較委婉地講。
“唉。”安然嘆氣,怏怏地說:“也對,很多前輩都打不過他二人,更不要說程大哥你了……是我意氣用事了,程大哥你不要見怪啊。”
“行了,你都叫我一聲大哥,我還跟你見什麽怪。”溫聿寒又是一笑,“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空氣靜了一靜。
安然突然警惕,面色一變:“程大哥你還是要讓我走?”
溫聿寒:“這裏又不是你家……”
安然死皮賴臉地往地上一坐:“我不管!我不走!明明是她無緣無故遷怒于我,至少也要她親自來找我我再走!”
安少宮主耍起脾氣來,模樣居然帶着點委屈。
溫聿寒額角一跳。
赫連萬朔一炷香前就發現窗戶外面有人了。他送走夢仙閣的副閣主,又把所有下人支開,才打開窗戶,讓那人進來。
溫聿寒探頭探腦地張望一陣,赫連萬朔忍不住道:“沒人,也沒機關。你別挂外面,這好歹是本王房間,太顯眼了。”
溫聿寒利索地翻身而入。
遠看不知道,近看吓一跳。溫聿寒一臉吃驚:“才三年的功夫,殿下您怎麽變得又黑又胖?”
“你怎麽也……”赫連萬朔納悶地瞅了瞅自己身上。哪有很黑?哪有很胖?他自己也對着鏡子看過好幾遍了,似乎沒有吧。
“哦,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覺得啊。那可能就是您之前太白了,也不夠壯實,看起來像江南水鄉出去的白面書生,與您家族的畫風完全不符啊。”
“……畫風?”
“……沒什麽。”
溫聿寒擺擺手,突然懶得解釋,只是又随口感慨了一句:“歲月真是把殺豬刀啊。”
“你有什麽資格說本王?”赫連萬朔也打量着他。三年不見,五官變得立體了,眼窩也要更深邃些,身高……似乎也長了,但仍然白的反光。“挺久不見,你倒不生分。随便坐吧。”
溫聿寒很不客氣地拖過椅子坐下,面上帶笑:“殿下說笑了。從前就不熟悉,現在自然不會生分。”
“有道理。”赫連萬朔也笑了笑,茶壺往前推了一寸,問他:“喝水嗎?”
溫聿寒:“你一問,還真有點渴了。”
赫連萬朔:“自己倒。”
溫聿寒:“那就算了,直接說正事吧。”
赫連萬朔示意他講。
溫聿寒:“你能不能幫我旁敲側擊喬芮一下?她堂弟不見了,讓她趕緊來找找。”
赫連萬朔一愣:“怎麽是這個問題?安然又賴上你了?”
“是啊,別提了。”溫聿寒一聽,就知道那小少爺絕對有前科,遂點了點頭道,“那小祖宗……夠煩人的。”
“可不是麽,阿寧也這麽說。”
赫連萬朔為自己斟了杯茶,不緊不慢道。
阿寧?這個名字仿佛有點耳熟?這是有情況啊?
溫聿寒雙眼一眯:“殿下這麽快就又得新歡啦?”他一瞬間腦補出至少三出狗血大戲,然後發現事情并不簡單。
“你想到哪裏去了,是蔚寧。”赫連萬朔含混着答。
蔚寧居然好意思嫌別人煩?他以前難道不是比安然更煩?不對……原來我之前沒聽錯,這更了不得了好嗎?你和蔚寧果然有一腿啊,雖然蔚寧早就開過葷了一點都不純情但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啊!
溫聿寒有些意外地看了赫連萬朔一眼。
赫連萬朔全然不管他眼中的意味深長,反而把矛頭指向他:“你就當真清心寡欲地過了三年?”
“這不是原本鐘意的還沒找見,也沒遇上合适的人嘛。”溫聿寒笑呵呵的,“要不殿下忍痛割愛?我一直覺得遠公子就不錯,人美還貼心……”
茶杯被主人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赫連萬朔面色微沉,警示他道:“過了。”
溫聿寒給他一個“我懂得”的眼神。
三個月前他做散衛,随蔚家的車隊出镖去泷都,路過赫連萬朔王府的時候進去瞅了幾眼。他們以前住過的小院現在仍舊是空的,幹淨整潔一如往常。然後正好撞見赫連萬朔和遠天謠在吵架——準确點說,是赫連萬朔在發火,而遠天謠不動如山。期間他二人不止一次提到蔚寧的名字,溫聿寒大概聽了幾句,看了幾眼,只是沒注意內容。
只是當時遠公子別過頭背對着赫連萬朔,那個眼神,溫聿寒差點都替他心疼。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溫聿寒念在赫連萬朔曾經照顧過容宸,遠天謠也曾經提點過自己的份上,決定好心提醒他們尊貴無雙的大殿下一句:“其實殿下有沒有發現?有時候,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越冷淡,說不定用情越深。不是我說,殿下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心裏分量最重的人是誰了。”
赫連萬朔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所以你……這是掂量清了?”
“是啊。”溫聿寒說,“不過我跟殿下的情況不一樣,我相信我總能遇見最好的。”
他信誓旦旦。
赫連萬朔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可是你怎麽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最好的?又怎麽知道已經錯過的人就不是最好的呢?”
“情之所鐘,自然千好萬好。因此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溫聿寒答。
赫連萬朔聞言,似乎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每次寫到溫少和大殿下的時候都覺得他倆還挺和諧的……最近一直在思考這是為什麽。
溫聿寒:這對如果能成我可不就少一個情敵嗎,呵呵[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