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四十九
沉沙大會舉辦共計十四日,第一日開幕之後,分為前半場和後半場,前半場允許實丹極其以上元嬰極其以下的人物參戰,分為第二日的初賽,第三、四日的複賽,和第六、七日的決賽,第五日開放為自由切磋。由于與會者中青年才俊居多,因此前半場也被稱為新秀場,只有初賽是五場同時進行,篩掉半數人馬之後進入複賽再篩,之後休息一天進決賽,雙輪賽制,最終排名并定出前三甲。沉沙大會與折戟大會不同,能取得佳績的大多已經是有頭有臉的門派的有頭有臉的弟子,因此主要目的也就是各門派間相互争個臉面。至于真正的重頭戲,還應該在後半場才對。
從第八日起,元神境以上的真正強者可以酌情進行相互切磋與比試,被挑戰者不能拒絕挑戰者的請求,點到即止,不限制觀衆數量和境界——只要你能擠上看臺。因此大多數人其實是沖着後半場來的,包括溫聿寒。他此次旁觀,其實頗有幾分偷師的意思。
他境界升得快,只是因為路子奇詭。逢平當真是個奇才,溫聿寒得益于他的勞動成果,并不敢沾沾自喜。那秘笈有許多行不通的地方,溫聿寒從栖霞鎮的小書屋裏不經主人同意借了經脈相關的醫籍出來,一路摸爬滾打修修改改,發揮仍是十分不穩定……他覺得自己一定又是遺漏了什麽關鍵性的東西,百思不得其解,身邊又沒有人可以讨教,遂決定來此見識見識所謂的大家風範,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啓發。
……可是現在,身邊跟了個嬌生慣養的拖油瓶,溫聿寒就連夜裏練功都不方便了。他帶着安然晃悠了兩日,看完了複賽。唐珏對上同門師兄呂邰惜敗,聞天昊對上九殿下險勝,總體上講,贏的錢沒有之前那麽多了,溫聿寒心覺可惜。不過好的一點是安然開始學着自己穿衣服了,溫聿寒十分欣慰。
喬芮眼睜睜地看着他帶着安然穿梭于人群之中,不僅無動于衷,還差人暗地裏送了東西過來,說麻煩程兄照顧我家這個不成器的小東西了,但卻并沒有要把人接走的意思。大概意思是,想讓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吃點苦頭成長成長,想來想去只有程兄可以托付,還望程兄不要見怪。
……鬼才信。
溫聿寒摸不準她的意思。
而且這幾日他總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友是敵,也不知道是誰的人。
……或許,他心裏到底還是存了一星半點的希冀,這個人會是容宸?
于是第五日晚,他安置好安然,又跑去赫連萬朔窗戶底下蹲點。
然而這次等的時間格外久,他的直覺告訴他,裏面絕對有情況。
溫聿寒在紙糊的窗戶上戳了一個洞:
赫連萬朔按着蔚寧的肩膀,兩人靠在牆角站着,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二人的側臉,蔚寧閉眼抿唇,赫連萬朔則一點一點低下頭去……一點一點低下頭去?!
溫聿寒:?!!
他腳一滑,一片碎瓦就咕哩咕嚕滾落下去,剛好砸到四處巡邏的侍衛頭上。
“誰他/媽……誰在那裏?!”
溫聿寒聽到一片出劍的聲音。
他側身往旁邊一閃,身輕如燕,倏忽間就沒了身形。
赫連萬朔聽到動靜,開窗查問。一只白色斑點的梅花雀立在瓦檐上,與他……身後的蔚寧面面相觑。
溫聿寒挑了一個髒亂差的巷子落腳,成功吓跑一只黑貓。他還沉浸在震驚的餘韻中無法回神,驚魂不定。
卧槽,他剛才看到了什麽?什麽情況?赫連萬朔想親蔚寧?等等。
他掰着指頭理關系:赫連萬朔、東門慶、遠天謠、蔚寧……所以是他們仨各自單箭頭赫連萬朔,然後赫連萬朔對他們都割舍不下?說不定心頭還有一顆朱砂痣?可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他是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什麽動機跟蔚寧搞到一起去的?十六七歲的小孩都不放過?真·戀童癖啊?他就不怕蔚安一氣之下斷了和妖族的貿易往來讓他們陷入金融危機當中嗎?卧槽,可以的,夠刺激,他這算不算是一不小心發現了什麽宮闱秘聞……這特麽貴亂得可以去拍一部宮心計了啊!
溫聿寒下意識沒把容宸算進去,一邊忍不住想給赫連萬朔貼上“渣男”的标簽。
赫連萬朔你知道你這個行為要是放在法治社會說不定是要遭到報應的嗎?
然是事實其實跟他所腦補的截然不同。
梅花雀默默地飛走了,赫連萬朔重新阖上窗,轉身看回去。蔚寧依舊縮在牆角,肘着腦袋,若有所思。
“我想明白了。”他說,”我果然不喜歡男人。”
赫連萬朔挑了挑眉:“本王剛才靠過去,你當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蔚寧想了想,誠懇搖頭:“沒有。”
“可是你不是跟本王說,你大師兄只是不小心握了一下你的手,你就心跳加速?”
“那我應該是……嗯。”蔚寧躊躇道,“只喜歡大師兄一個?”
他應該是在反問自己。
“不一定,你跟別的類型的男人試過了嗎?”
“有名的煙花柳巷我都去過了,我承認。”蔚寧一攤手,“跟那些漂亮的公子哥呆在一起,能讓我心情愉悅,通體舒暢。然而,我并沒有想睡他們的感覺。”
“那你想睡本王嗎?”
“不想。”
“你師兄呢?”
少年沉默了會兒,随後道:“想。”
他面無表情,卻神色堅定。
“可是你師兄想睡的是你師尊。”赫連萬朔提醒他。
“我知道,全天虞山派除了師尊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師兄喜歡他。”蔚寧難得有些孩子氣地撅了撅嘴,“可是喜歡就是喜歡啊,溫聿寒的先例擺在前面,而且師兄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憑什麽教育我清心寡欲?”
赫連萬朔:“或許他只是看你天資聰穎,所以不想耽誤你?”
蔚寧:“開玩笑……師兄眼裏除了師尊,什麽時候容得下別人?”
赫連萬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去安慰蔚寧,于是只象征性地拍了拍少年的頭。愛上一個注定不會愛上自己的人……赫連萬朔就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第一,他想要的必須要拿到;第二,他也不會真的去愛人。
這麽看來,他興許也沒有那麽喜歡容宸。容宸走得太遠,性格太強勢,想做的事情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攔,這一點幾乎與赫連萬朔如出一轍。他更像是盤亘在心上的一顆朱砂痣,他既能小心翼翼地捧着,也能放任他流血受傷。這麽看來,他真正想要的反而是……
赫連萬朔怔了怔,一瞬間腦海裏浮現出遠天謠撐着綠茗傘,咬唇看他的場景,心底不由得軟了軟。
……原來如此啊。
蔚寧:“對了大殿下,你什麽時候和遠公子解釋清楚我倆的事情?還有,以後你二人吵架,能不能不要總拿我當犧牲品?這樣我也很尴尬啊!”
其實蔚寧和自己說起話來,也挺沒規矩的,赫連萬朔心道。可是他這種沒規矩,更像是小孩子撒嬌耍賴,又和溫聿寒存在本質上的差別。溫聿寒是貌合神離,一口一個殿下一口一個您,姿态擺得十分端正,平日裏嘻嘻哈哈沒個正形,認真起來卻是句句藏鋒,明捧暗怼,而且他本人似乎并沒有這個意識。
更關鍵的是,他有腦子,只是身上那股不安定感,隐隐約約叫赫連萬朔覺得有些危險,因此三年前他放任此人離開,并不敢用。
想到這裏,兩廂比較,他愈發覺得蔚寧看着順眼了,于是真心實意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本王這次回去就和他把一切都說清楚,這些日子以來……是委屈你了。”
“殿下能及時發現就行,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們這完全就是庸人自擾啊,殿下你看,明明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呃……”不對。
他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人設,瞬間閉上嘴巴。
赫連萬朔仿佛看到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獅虎幼獸,忍不住笑了幾聲。
蔚寧眼皮一抽,不太自在地咳了咳嗓,拱手告退了。結果剛出門又探進腦袋:”別給其他人說啊!”
“知道了,英俊冷酷沉默寡言的蔚大少爺。”
赫連萬朔忍俊不禁道。
溫聿寒問了挺久路,才繞回客棧。
他出門時天色微晞,歸來時燈已如豆。不清楚安然那個傻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去吃飯,如果不知道,活該餓他一晚上,下次就知道了。
溫聿寒十分冷酷地想。
主要是他路過一家炒粉店的時候已經順便進去吃過了,味道還不錯。
客棧裏依舊人聲鼎沸,燈火通明。今天是二三輪的間隙,各路人馬不論高低貴賤一同煮酒論道,還爆了個冷門——喬芮越境勝了夢仙閣的一位宗師,同時為青木堡和天虞山派大大掙了臉面,一時間聲名大臊。客棧一樓魚龍混雜,溫聿寒大致聽了聽,他們所談論的也的确大多是這件事情,以及對明日決賽的預測。
溫聿寒對這些沒有興趣,擡腿上樓,推門而入:“安……”卻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激得愣了愣,“……然。”
窗戶開着,地上有一些血跡。溫聿寒眉頭一皺,劍握在手,隔着一層黑布緩緩地出鞘一寸。
他緊掩上門,沉下聲線又叫:“安然?”
沒有回應。
恐怕是出事了。
溫聿寒心狠狠地墜了墜。
他順着血跡走去,逐漸聽到一個微弱的□□聲。走到拐角處,他頓了一步,随後利落地閃身出去,黑布包裹的絕世名劍正抵着地上那人的眉心。
……不是安然。
那人是個老道,溫聿寒記得他,正是安然随身的供奉之一。安然到這兒的第一時間,他就悄悄地跟在他們身邊,因此溫聿寒并不意外他會出現在這裏。反而是自己,因為他在就疏忽大意……他不應該把安然獨自留下的。
然而後悔也沒用,溫聿寒忙去查探老人的傷勢,卻又存了一份警惕,未收劍入鞘。
老道痛苦地躬着身,捂着胸口,腹部有一道刀傷,他另一手捂着,有些艱難地擡起頭:
“程……咳!”老供奉咳出一口血來。
溫聿寒忙扶他去床上:“您先別說話。”他撕了自己衣角的一條布下來,“我給您簡單包紮一下,然後去叫大夫……”
“不用。”老供奉按住他的手,一雙眼睛死死地瞪着,勉力道:“少宮主被……抓走,抓去七原關,我已經,差人去通知……咳,咳!”
老供奉又是狠狠咳了幾口血。
“前輩可知是何人所為?”溫聿寒問。一邊放他平躺着,簡單地在腰上拿布條打了個結。
老供奉搖了搖頭。
“明白了。”溫聿寒颔首道,“前輩放心,晚輩這就先去救安少宮主回來。”
他提劍下樓,微皺起眉,覺得事态有些不大對勁。
老供奉是怎麽知道安然被抓去七原關的?
不過眼下救人要緊,沒時間給他想清楚這種事情。溫聿寒掏出一兩銀子塞到小二手裏:“你去找個可靠點的大夫過來,我房間裏有位了不得的傷員,好好照顧,別怠慢了。”
小二搓着銀子,瞪大眼睛:“必須的!必須的!”
溫聿寒想了想,又塞給他一兩銀子說:“你再去找一個人,要機靈點的,知道喬芮喬大堡主住在哪裏嗎?就說程辰讓你傳話說出事兒了,速去七原關。”
“好!好!”小二似乎察覺到這個事情不太一般,忙不疊地應道。
賬房這次沒在撥拉算盤,而是皺起眉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回個家跟渡劫一樣……
更新晚了很久,實驗和課設攢到一起,更新大概又會飄忽起來,對不起嗚嗚嗚嗚
以及王子那邊不會渣的,就算是副cp也要1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