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章五十二
溫聿寒被人一腳踹進牢房裏。
喬芮沒有跟來,大約是去照顧安然了。溫聿寒在牢房裏四處晃悠找地方坐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一只老鼠的屍體。
“嘿,兄弟!”他對牢房外的守衛喊,“地上有死老鼠,怎麽也不收拾一下,得鼠疫了怎麽辦?”
守衛白了他一眼:“那也是你活該!”
溫聿寒:“你确定嗎?我活該了,你們說不定也要和我一起遭殃。”
守衛甲:“……”
守衛乙:“……”
溫聿寒見他們不理自己,于是把死老鼠踢出去。守衛丙是個小年輕,看了一眼橫在地上的死老鼠,不情不願地把它清理掉,臨走前又白了溫聿寒一眼。
溫聿寒找了個沒有老鼠洞的角落盤腿坐下,試着運轉真氣。然而乍一開始就是一股悶痛襲遍全身,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他趁侍衛不注意,從內衣裏摸出一根銀針,悄悄握在手中,然後把雙手攏起,鬼鬼祟祟地動作着,并且對自己的沒出息,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爺啊……”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呼喚。
同時一只手隔着一排鐵棍探了出來,抓住溫聿寒的袖子。溫聿寒沒想到隔壁還有人,吓得差點跳起來。他把袖子從那人手裏拽出來,屁股往後挪了挪,警惕道:“誰?”
一張黑炭臉貼着栅欄出現在他眼前:
“爺啊您可算是來了您說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你等等。”溫聿寒湊過去仔細看他,“我看你好像有點眼熟。”
“……我是文二啊,就是您住的那家客棧的小二!就那天,還有那天……我們可是見過不少面了爺,您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溫聿寒想起來了,大為震驚:“這地牢是用來關押修行者的,你怎麽進來了?”
“不僅有我,還有蔡叔呢!”黑炭快哭了,閃開上半身讓溫聿寒看到身後那人,“就是我家客棧的賬房!我倆可是因為幫您說了一兩句公道話,才被抓進來的啊!”
“怎麽回事?”幫我說話?居然會有人幫我說話?而且還是是兩個陌生人?溫聿寒有些感動,心想世上果真還有真情在不枉我穿越這一遭啊。“你詳細說說。”
“好!”文二激動地又抓起他袖子,“我跟您說事情是這樣的……”
蔡賬房在文二身後撐起眼簾,看着這一幕,正好迎上溫聿寒的視線,于是對他點了點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溫聿寒莫名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他,也咧開嘴沖他笑了笑。
蔡賬房愣了愣,随即轉過頭去,不再看了。
文二的敘述有點羅嗦,溫聿寒大致提煉了一下,總結出事情的始末,不由得對這個姓蔡的帳房另眼相看。
這人的深淺連自己都看不出來,恐怕不是個普通人。
“敢問前輩大名?”他恭敬道。
“蔡文安。”小二替自家帳房答了,“是半個月前我家掌櫃從外面請來的先生,學識十分淵博的!”
半個月前?這麽巧啊?有點意思。
溫聿寒越發肯定這個蔡賬房不是普通人了,至于蔡文安這個名字……溫聿寒在腦內搜索一圈,毫無印象,八成是個假名。
“多謝前輩和文小兄弟替在下說話。”他客氣道,“是在下拖累二位了。”
“無妨。”蔡賬房說。
可不是麽!文二卻在心裏一拍大腿,熱淚盈眶地看着溫聿寒:“爺,您說現在該怎麽辦啊?”
溫聿寒內心:你讓我想想,這的确是個麻煩的問題。原本以為最多賠上我一條命,沒想到居然把無辜的人牽連進來,這可怎麽辦?
他決定先和這二位好心人解釋清楚:“人的确不是我抓走的。”
文二:“那是自然!客官您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徒,何況那位小爺對您而言那麽重要,您一定不會做這種事情。可是雖說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但他們如果一定要把髒水往您身上潑,我和蔡叔也沒轍啊!”
“你先不要激動,我還沒說完。”而且為什麽你會覺得安然是我很重要的人?溫聿寒斟酌着說,“是這樣的,我的确沒抓人,但是我捅了他一劍。”
“……啊?”
文二和蔡賬房同時盯着他看。
溫聿寒點了點頭:“是的,我捅了安然一劍。”
文二的內心是懵逼的,蔡賬房的內心是有些震驚的。
……
一時間,氣氛極度沉寂。
“可是你和安然……”蔡賬房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溫聿寒注意到,他是直呼安然姓名的,而并非稱安然為“安少宮主”。
“是啊,您和那位小爺不是……不是……”文二也一時語塞。
溫聿寒很奇怪:“我和安然怎麽了?”
“這個,你們不是……”小二吞吞吐吐,最終下定決心,一咬牙,大聲道,“難道不是一對嗎?”
溫聿寒:“啊?!”
旁邊的守衛們被他這句話驚得長矛差點落在地上。
守衛甲:卧槽,你他媽是在逗我?!
守衛乙:這個不要臉的被容宸從床上踹下來還不死心,居然敢勾引我們家少宮主?!
守衛丙:媽的,那他剛才還有臉讓我幫他收拾死老鼠?我要去秉告喬堡主,咱家水嫩嫩的小白菜不僅被豬咬了,還被豬拱了!
守衛甲&乙:不是,你先冷靜,再聽聽。
一陣兵荒馬亂。
“卧槽!”溫聿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從縫隙伸過手捂住文二嘴巴,壓低聲音道,“你從哪兒聽說的?”
文二被他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回起話來仍有些懵:“就是前天還是昨天還是大前天,那位小爺剛來的時候,我上去給你們送飯,你們不是正準備那個那個嗎?”
那個那個……溫聿寒秒懂,他回想起那時候的畫面,恨不得拎着領子把文二提起來,他就說怎麽這幾天客棧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合着都是你小子宣揚出去的謠言吧?“你才多大?腦子裏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我跟安然之間什麽都沒有!”
“可是我還看見您抱着他,給他穿衣服,還叫了熱水上去泡澡。”小二不死心地辯解道,突然想起什麽,忙回頭搬救兵來:“蔡叔當時也在場,不信您問蔡叔,他也看到了!”
溫聿寒于是看向蔡賬房,蔡賬房也看着他,緩緩點了點頭道:“……嗯。”
“還不是因為安少宮主從小錦衣玉食不食人間煙火。”溫聿寒那個冤啊,“他還只是個孩子,我為什麽要對他出手?”
文二更震驚了:“所以您是想等他長大再對他出手?”
溫聿寒:“不是,我……”
守衛甲:欲蓋彌彰!
守衛乙:禽獸!居然連孩子都不放過!
守衛丙:忍不了了,我要去找堡主!
守衛甲&乙:放下武器,趕緊去!
溫聿寒看着文二純真的雙眸,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怎麽感覺像是越抹越黑了……他放棄辯解:“……算了。”你開心就好。
“你和安然真的沒在一起?”混亂的當口,蔡賬房突然發問。
溫聿寒心裏燃起希望的火焰:“沒有!”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怎麽可能舍得捅他那劍!
蔡賬房審視了他一會兒,無精打采的神色仿佛變得明亮了一些。溫聿寒一瞬間在那雙眼睛裏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心髒猛地停了一拍。
卧槽,不是吧?不對不對應該不會,可是萬一……
他想了想,還是把後半句“我對他從沒有過任何非分之想”,默默地咽了回去。
“可是這樣不是更糟。”文二突然反應過來。他喃喃道:“你捅了桐宮最金貴的小少爺一刀,桐宮的人肯定不會讓你活下來,然後我們還幫你說話……”他仿佛已經想到自己被碎屍萬段的場景,一剎那黑炭臉都變白了一些,“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不一定。”溫聿寒說,“這件事發生在安然被抓走之後,是我一人所為,和你沒有關系。”而且喬芮的目标不是你,不是我。我只是一個餌,而你身世清白,她如果對你下手,反而說不清楚,顯得自己心裏有鬼。“你不用太擔心。”
……每年多少個像我這樣無權無勢無名無份的普通人慘遭你們這些大高手殃及池魚啊我怎麽可能不擔心!
文二的臉隐約有些扭曲。
“你不信我,總得相信你蔡叔吧。”溫聿寒說,“你看他多冷靜,跟着你蔡叔走,沒事的哈。”
文二:……好像是有點道理。
“那我從現在開始不和你說話了。”文二道,“免得到時候真被誤認為是你的同夥。”他說着,果然坐得離溫聿寒遠了一些。
溫聿寒笑了笑,沒說什麽,視線卻投在微佝着背凝神靜思的中年男子身上。
蔡賬房假裝不知道他在看自己。
文二一個人在旁邊縮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伸過脖子問溫聿寒:“最後一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他指溫聿寒那無情的一劍,“就算沒有愛情,好歹有友情吧?”
“正是因為有友情在啊。”溫聿寒答得意味深長。
文二不懂他什麽意思。
一個冷漠的女聲響起:“所以你表達友情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的朋友身受重傷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牢房裏的三人同時逆着光看去,喬芮背着手,踱步而來。冰清玉潔的臉龐上尤帶着一絲倦意和怒态:“溫聿寒,溫二師兄,你可真是每次見面都讓我大開眼界。那以後,誰還敢和你互稱為友?”
溫聿寒是誰?不是程辰嗎?
文二又懵了,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反正沒什麽差別。”溫聿寒笑道。仍坐在原地,擡起頭看她:“沒想到喬堡主居然願意大駕光臨這小小的牢房——意外,意外啊!”
文二覺得他這話真是說得太虛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溫少這麽做的理由……這章并沒有交代清楚(。
文二是個路過的吉祥物,賣個萌,後面應該沒啥戲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