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章五十四
溫聿寒走後不久,來人說文二可以出去了。文二擡頭一看,他家掌櫃的就在外頭等他,黑着張臉,簡直吓死個人。
文二縮了縮腦袋。
“蔡叔……”他看了看安坐原地的賬房,又可憐巴巴地擡頭瞅了一眼自家老板,“掌櫃的……”
“裝傻充愣是吧?賣可憐是吧?告訴你,今天這些都沒用!”掌櫃戳着文二腦袋,十萬分的恨鐵不成鋼,“就你會說話是不是?就你話多是不是?跟着那個姓蔡的胡鬧什麽?淨壞事兒……以後往你嘴巴上貼個封條得了!”
“我說你們走不走啊?”旁邊的護衛有點不耐煩了。
“哎,走,走,當然走!”掌櫃的秒變谄笑。他往護衛們手裏偷偷塞了點碎銀,,躬身拜着:“各位爺辛苦了,得空來本店吃吃酒,吃吃酒哈。”
護衛甲咳了一聲,悄悄地把錢塞到護甲裏面,眼神十分正直。
“行了行了你們快走吧。”他擺了擺手,“其實堡主早有意思讓我們放人,不過當時溫聿寒才抓進來,你知道,這個……不太好辦。”
“那是,那是。”掌櫃的陪笑着,一邊沖文二使了使眼色,低聲道,“還愣着幹嘛?”
“不是,蔡叔他……”文二抓住掌櫃袖子,”我們走了他怎麽辦?”
“吉人自有天相。人家是貴人,上面有人保着。”掌櫃幽幽道,“我看就你傻。”
“啊?”文二一臉懵逼地看了看他那位心心念念不動如山的蔡叔。
掌櫃不忍直視地拽着他走了。
果然,不到兩炷香的時間,又有人來說,這位前輩也能出去了。
蔡賬房撩起眼皮看了看,長生宗的弟子來了大半,大約有近十人,都在門口候着。為首的一人見他出來,帶着身後的弟子恭敬拜道:“參見大長老。”
他身旁還有一人,穿着青木堡的弟子服,跟着長生宗的弟子一起對他拱了拱手。蔡賬房沒見過他。
“久聞長生宗執劍長老修為高深,隐世已久,不曾想竟被誤抓進來,真是晚輩們的大不敬了。堡主吩咐過,我等事後自會好生賠禮道歉……還望尊者不要太過介懷才是。”那人笑了笑說。
“此事自然是無妨的,只是那程辰……”蔡賬房向他投去一個疑惑的視線。
“尊者隐世已久,或許不知。近些年來宵小之輩橫行,那程辰原名溫聿寒,正是其中之一。”
“這樣。”蔡賬房點了點頭,抖了抖袖子,長髯飄動,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氣勢。他又問長生宗的帶隊大弟子:”此次沉沙大會,我派為何只有你幾人來了?”
“這……”為首的弟子面露難色,看了一眼周圍,“長老見諒,不是弟子不願意說,只是恐怕現在……不方便說。”
蔡賬房略略思索了一會兒:“那便先不要說了,喬堡主現在何處?”
“前輩可是有要緊的事要找堡主?”
蔡賬房不置可否。
那人猶豫再三,才道:“那便請前輩随我來吧。”
路上遇見神色嚴峻的陸清遠和跟在後頭看熱鬧來的朔王子,簡單地問過好後,他幾人并行。擦身而過之際,朔王子折扇一展,眨了一下眼睛。
蔡賬房沖他稍稍一點頭,神色有些木然。
陸清遠的喝聲如平地驚雷,唐珏咬着下唇,氣勢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凜人。聞天昊等人見他發話,也停下動作,不再議論,場面逐漸安靜下來。
“這是你該說的話嗎?”他質問唐珏,“你能為你說過的話負責嗎?”
“弟子、弟子……弟子不能。”唐珏低下頭去。
“松手。”
“……”
“你不聽為師的話了嗎?”
”……弟子不敢。”
唐珏低聲道。她扶着溫聿寒的後腦,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地。溫聿寒絲毫不管別人說他什麽,人事不省地昏睡着,下巴被血糊起一片,模樣十分狼狽。
“可是師尊。”唐珏來到陸清遠身前,複又跪下,擡起頭仰視着他,“我們不能就這麽讓其他人随意把他處置了!至少……至少要向他打聽出容……那魔頭的蹤跡!以他和那魔頭的關系,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衆人皆是一怔。
唐珏抓住陸清遠下擺,小聲喚道:“師尊……”眼底盡是懇求之意。
陸清遠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個曾經的二弟子,很快收回視線。他并不理會唐珏的提議,仍沉着臉,反而看向聞天昊。
“師尊?”聞天昊試探性地問。
呂邰不在,他就是天虞山派陸清遠以下的最負盛名者。一擡手一挪步,沉穩有力,已是初具大家風範,與當初那個容易沖動的毛頭小子大相徑庭。
“你先帶唐珏下去,稍後再處置。”
唐珏十分固執,就是不肯起身:“師……”
“唐珏。”聞天昊抓住她手臂,不動聲色地使着眼色,“不要再惹怒師尊了。”
唐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說話了。
聞天昊半推半就地把她拖了出去。
陸清遠轉而面向其他衆人,拱了拱手道:“在下管教弟子無方,叫各位見笑了。”
在場諸人,除了赫連萬朔,誰經得起天虞山派掌門這一拜?他們紛紛回禮,一時間又是一派恭維之音。而原本處在風暴中心的某個人物,此刻竟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無人問津了。
蔡賬房想要上前,卻被赫連萬朔不着痕跡地擋了回去。
“喬堡主,刺殺少宮主之舉,當真是溫聿寒所為”陸清遠的語氣十分客氣。
“如果不是他自己親口承認,弟子也不會一怒之下,徑直抓他回來,卻忘了禀報師尊。”喬芮說着就要跪下,“還望師尊相信弟子。”
“你這是做什麽。”陸清遠忙去扶她,“你現在是青木堡堡主,論地位不比我低,怎麽好輕易下跪?何況此事你也受了很大委屈……你沒事吧?”
“弟子無礙,只是阿然……罷了。”喬芮搖了搖頭,虛虛地笑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何況師尊從小看着弟子長大,這樣說,倒讓弟子覺得格外生疏。”
陸清遠:“懸濟長老已帶着呂邰前往少宮主宿處,希望能幫上些忙。”
喬芮:“師尊費心了。”她的目光轉向地面,“師尊打算如何處置這逆徒?”
她才問出口,周圍人的視線就齊刷刷地盯緊了陸清遠,等着他的回複。
“此事……”
“喬堡主都不問問本王的看法嗎?”
赫連萬朔中途截胡。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他。他其實是和陸清遠一道過來的,論身份地位也持平,只不過太久沒說話,大家都始料未及。
赫連萬朔收起折扇,踱了幾步上前來,眉目間笑意偃然,眼中卻仿佛有森森寒意:“本王覺得唐大小姐的提議就不錯。三年前容宸殺我皇叔,本王自己也險些葬身于他手。此事震驚朝野和中土,如果能從誰那裏套出他的蹤跡——為了我族的名譽,無論要付出什麽,本王定然都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
喬芮一愣,随後道:“是在下考慮不周,望殿下見諒。”
“這倒無妨,只是如此的話,依本王看,溫聿寒就不适合關押在喬堡主你的私人地盤上了,自然,也不能還給天虞山派。”
喬芮遲疑道:“大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雖居遠疆,但對封魂針一名也有所耳聞。雖說那溫聿寒不顧封印強行催動真元,導致真氣逆流,經脈破損,經此一戰,以後怕也是個廢人了。但畢竟凡事皆不可掉以輕心。正好,穆淞島下有座新建的水牢,是一年前,本王同中土其他幾位掌門共同督建完成的……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如此……自然是十分妥當了。”陸清遠道。
“可是若問不出來呢?”旁邊有人提出異議。
“呵。”赫連萬朔冷笑一聲,“那便将他一年一年地關下去,直到他死,或者容宸自投羅網。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那若是封魂針不起作用,他要越獄呢?之前在天虞山派,他不就是禁閉中突然……”
“當時他天問劍在手。可現今他有什麽?”這次是人群中的另一人反駁回去,“既無武力傍身,又無名器防身。地下水牢銅牆鐵壁,就算他當即破聖入境,恐怕也沒有可能逃得出去吧?”
哄笑聲三三兩兩地響起。
那人又說:“退一萬步講,就算容宸來了,在場衆多英傑,難道還怕他一人嗎?”
“是啊是啊……”
“這麽看來,大殿下言之有理。”
“……”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這個當口,喬芮注意到赫連萬朔身後還站着一人,而且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正是方才牢房裏,和那小二一起被抓進來的賬房。在他身後還有近十名長生宗弟子……雖說本屆沉沙大會長生宗因秘寶失竊,來的人格外少些,但領頭的大弟子黃岐銘,喬芮還是認得的。
“這位是本派執劍長老。”黃岐銘見喬芮瞧着這邊,忙介紹道,“長老久居深山,故并不知溫聿寒是何人,因此方才替他說了幾句話,不小心被您手下的人誤抓進去。”
長生宗的執劍長老?
喬芮打量那人。
他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眉毛和眼睛沒精打采地耷拉着,其貌不揚。同時微佝着背,雙肩也略塌下去一點,氣質倒的确淡定從容。淩軒說的不假,他果真非同常人。
“晚輩得罪了,還望前輩見諒。”她拜道。不卑不亢,卻也不失禮數。
“無妨。”蔡賬房又是這句。
那邊已經有随從在赫連萬朔的指揮下,三三兩兩過去,先繳了溫聿寒的袖裏劍,然後擡着他往地下水牢走去。
他們從蔡賬房身邊經過的時候,溫聿寒的中指稍微動了一下。
蔡賬房看到他這個動作,松了一口氣,心裏吊着的大石沉沉地墜了下去。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擡袖的沖動,同時表情始終如一,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溫:廢人?不存在的,我有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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