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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章四十七 【完結】

“朕,”司離枭看着微微低頭的傅子芩,“想立你為後。”

傅子芩雙眼空洞,仿佛什麽都沒能入他的耳。倒是一旁的司華寧和司弈守吃了一驚,一同看向呆坐着的人。司弈守不知內情,司華寧卻有聽宮裏的老人說過,過去有大臣提議讓父親執掌後宮,但卻遭父皇一口否決。再後來……她的養母過世,她才領悟多年來父皇和父親暗裏一直都呈敵對之勢。如今父皇忽然提出立父親為後,不知心裏是有什麽打算。

這倒是司華寧多慮了,穆晰舫走後,皇帝徹夜未眠,将自己和傅子芩的恩愛情仇理了一遍,才不得不承認穆晰舫所言非虛。

夜色将明之時,司離枭将喬胥召入卧房,略有些猶豫地問:“你說……要怎麽做傅子芩才會開心?”

喬胥聽到了白日裏穆晰舫和皇帝的對話,心中多少有數,“這……奴才怎知娘娘的心思?”

司離枭哼笑一聲,“論揣度人心恐怕無能人及你。”

喬胥讪笑着拱了拱手,“陛下,奴才侍奉陛下十幾年,看着娘娘進宮至今,多少也明白,娘娘心中有兩件大事。”

“哪兩件?”司離枭問。

“這第一件嘛,自然是陛下和兩位皇子兩位公主。”喬胥堆笑道。

司離枭從鼻中噴出一口氣,皇子公主他倒是上心,但恐怕自己就擠不進這個位子了。

“第二件,”喬胥頓了頓,伏在地上道:“請容奴才說一句大不敬的話,娘娘畢竟是桃源人,若無陛下庇佑身側必然危機四伏。多年來娘娘時時謹慎事事小心已是心力交瘁,再加上以為痛失了皇子,自然承受不了這等打擊。”

等了半晌沒聽見皇帝發話,喬胥又磕了個頭,“奴才胡言亂語,請陛下責罰。”

“朕為何要罰你。”司離枭語氣平和,“你說得有理,起來罷。”

喬胥這才起身,司離枭也站了起來,穿好衣衫便朝飄绫宮而來。

“立你為後之後,朕便向天下宣告你的身份,赦免桃源的罪責。”皇帝語氣裏帶了些欣喜。

傅子芩的瞳仁似乎動了動,但又立即沉入如海般深邃的眼底。

“還有弈恒,待他身子好些,朕便讓他認祖歸宗。”司離枭仍然自顧自地說着。

司弈守看了看皇帝,又看向傅子芩。他已經知曉哥哥其實是皇子,但……這宮裏那麽可怕,哥哥怎麽受得了?

“你覺得如何?”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司離枭才彎着眉眼問傅子芩的意見。

傅子芩自然不會答話,皇帝也不惱,笑道:“那朕便當你答應了,今日上朝之時朕已經讓禮部去選個好日子,你只等着執掌鳳印便是。”

這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麽,司華寧心下腹诽,但若是父皇和父親能摒棄前嫌,總歸是好的。

又是兩個月,司弈恒已經能下床走動,傅子芩對司弈守的管束也放松了許多。

立後本就是大事,再加上皇帝有心讓這盛典更為熱鬧,宮中上下忙得可謂腳不沾地。犧牲祭器一一檢驗,龍鳳喜服重新縫制,終于趕在嘉禮之前全數完成。

黃鐘大呂之中,司離枭牽着傅子芩的手走入大殿。按理說應當是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等待皇後上前拜見再行冊封禮。司離枭與傅子芩同行,可見皇後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伫立兩旁的大臣低着腦袋,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瞄着即将成為國母之人。

國母國母,自然應當是女子。

大臣們雖然沒有開口,一個個心中卻都疑窦叢生。

傅子芩一身明黃的喜服之上倒是繡着鳳凰,可那怎麽瞧都是男子的襕袍。再加上他壯實的身形,實在沒有女子的模樣。宮內傳言芩妃乃是男子,幾位皇嗣的身世成迷,看來不假。

司離枭領着傅子芩立于大殿之上,喬胥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今有夫人傅氏,桃源人也。敏給克勤,能明馴德……”

衆大臣已經聽不下去,小聲地議論開來。即便傳言之一便是傅子芩其實是桃源人,但只要皇帝将他關在後宮,大臣也不敢妄議。可如今明目張膽地将一名桃源男子立為皇後,大大違逆了先皇的旨意,乃是大不孝之罪!

“……今立為皇後,赦桃源之罪。欽此。”喬胥将聖旨收起,恭恭敬敬地遞到傅子芩面前。

傅子芩久久沒有反應,司離枭便拿過聖旨,拉着傅子芩坐到龍椅之上。

殿中又是一陣議論紛紛,皇帝不悅地皺着眉,道:“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沉寂了須臾,領侍衛內大臣出列,作揖道:“陛下,桃源乃妖孽之族,怎可母儀天下?!”

司離枭握緊了傅子芩的手,哼笑道:“桃源為何為妖?”

“先皇……”

“先皇突見桃源,未能判明也是情理之中。”司離枭一雙眸子宛如寒夜一般盯着領侍衛內大臣,“如今朕已平定桃源之亂,自然要給安分守己的桃源人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陛下!”

領侍衛大臣還想進谏,又被司離枭打斷,“高愛卿可是懷疑朕的判斷?!”

“這……臣不敢……”領侍衛大臣默默地回了隊列之中,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當年處處受制的少年,一個咳嗽便能地動山搖。

喬胥見朝中仍是一片渙散,立即跪拜道:“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有人領了頭,一衆大臣也都作揖,山呼萬歲。

洞房花燭明,舞馀雙燕輕。過了繁雜的禮儀,帝後終于得以休息。

沒有了紅蓋頭的遮擋,傅子芩微微垂着眼,不知看向何處。

司離枭揮退左右,定定地看着傅子芩,心中仿佛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充滿。自打與穆晰舫談過話,障在他眼前的迷霧終于盡數散開。他仿佛回到了剛遇見傅子芩,單純看着這人便會歡喜的時候。傅子芩的一舉一動,即便是生悶氣的模樣都讓人覺得可愛無比。

哪怕是生悶氣。

司離枭看着一臉呆滞的傅子芩,心中有些忐忑。讓這人變成這副模樣的是他,不知何日這人才能敞開心扉。

“站了一日餓不餓?”司離枭将瓜果擡到傅子芩面前。

傅子芩傻傻地坐着,連餘光都沒有瞟一下。

司離枭無奈放下瓜果盤,理了理衣衫下擺坐在傅子芩身旁。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就沒有一絲欣喜?”司離枭像個孩子似的問。

見傅子芩毫不應答,司離枭嘆息了一聲摟過他的肩頭,“時至今日你就別再生氣了,往事如過眼雲煙。而我們還有華寧、弈恒、弈昂和知儀,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和好如何?”

司離枭搖了搖傅子芩的肩膀,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傅子芩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唯有紅燭将那雙眼睛映出了一絲火光。

司離枭将傅子芩的外衣除去,小心地扶着他躺在榻上。其實傅子芩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都是一副呆愣的模樣,司離枭很久很久沒有近他的身。但今日不同,今日是他們的大婚之夜,無論如何也該洞房。

司離枭跨坐在傅子芩之上,俯身去吻他的唇。摩挲了半晌,傅子芩似乎有了些神智,微微啓唇讓那探索的舌尖滑入他的口腔。司離枭精神大振,更為賣力地撫觸他的肌膚。溫柔而又霸道地,入侵他的一切。

司離枭做了一個夢,一個即使在沉睡中也清楚這絕非事實的夢。

父皇用銀筷沾了些酒,笑眯眯地喂到他口中。母後見了大怒,急匆匆走來将他抱走,埋怨道:“枭兒還多小,你就喂他酒吃?!”

“枭兒是要做帝王之人,這麽點酒不妨事。”父皇嘿嘿地笑了笑。

母後剜了丈夫一眼,将兒子放在矮凳上。婢女端了一碗蓮子羹來,母後便接過,用小勺舀了一些放在嘴邊吹涼,才笑着喂到他嘴邊。

“枭兒,啊——”

母後的眉眼宛如嫩綠的柳條一般彎着,是他從未見過的,春日一般的笑顏。

轉眼,母後的臉卻忽地猙獰,雙目血紅地瞪着他。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匕首閃着銀光,猛地朝他的胸膛刺去!

“啊!”

司離枭在劇痛中醒來,一掌将眼前之人擊飛。

“護駕!快護駕!”近衛聞聲而入,将行刺之人拉開。

宮女哆哆嗦嗦地提着燈籠入內,司離枭才看清插在自己胸膛之上的是一把燈座。比起刀劍,燈座要鈍得多,加之恰巧插到了他的肋骨未能觸及心肺,這傷口其實算不上致命。

可是疼啊,司離枭費力地撐起上身,看向被近衛押住,青面獠牙的男人。那人原本應該睡在他身旁,與他一起迎接明日的曙光。司離枭捂住胸口,真的太疼的了,仿佛五髒六腑都要爆裂開來。

“竟是如此。”司離枭小聲喃喃。宛如輪回一般,他和傅子芩也終于走到了這一步。

“陛下,”近衛看清了這人是新冊立的皇後,向着皇帝詢問道:“不知這……刺客應該如何處置?”

司離枭不答,只是捂住傷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人。

傅子芩被押着跪在地上,就如初次見面,以及再次歸來之時。

“你應該用匕首。”司離枭扭曲着臉道。

傅子芩勾了勾嘴角,眼裏滿是嘲諷。

司離枭捏着他的下巴強迫他看過來,那雙眼裏一掃之前的呆滞,熊熊燃燒着一團名為仇恨的火光。

沒錯,他和傅子芩之間不可能有什麽柔情蜜意,從他的父皇踏平桃源,從他逼他喝下鸩酒,從他殺了他最為重要的少主,他們之間早已沒有轉圜的餘地。

“陛下,請讓屬下為您包紮傷口。”近衛抱拳道,皇帝的傷口再這麽流血下去恐怕就等不到禦醫過來了。

司離枭回過神來,将捂住胸口的手拿開。

近衛立即上前将燈座拔出,用布條壓住傷口。

“恨我麽?”司離枭看着傅子芩問。

即便沒有張口,那張兇狠的臉也作了肯定的回答。

司離枭看着缺了一個燈座的圓桌,淡淡道:“今日一身份不明的刺客意圖刺殺朕,已被誅殺。皇後受驚,送回飄绫宮。”

不止近衛,連傅子芩也詫異不已。

司離枭眸中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淡淡地看着傅子芩,“既然恨我,那便恨罷。”

傅子芩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仍只是橫眉怒眼地回瞪着皇帝。

“我們有一輩子,”司離枭瞳孔中的寒意冷得刺骨,“互相憎恨。”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 ̄▽ ̄)/$:*.°★* 。其實本文只打算寫個小短文,大概在康南王兵敗的時候就該結束了。後來覺得應該再寫長一點,就決定寫這樣的結局。怎麽說呢,兩個人的個性就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冰釋前嫌,幹脆就互相傷害吧= =番外的話,請容許我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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