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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二 允恕

“二主子。”

兩名婢女欠了欠身,又提着燈籠繼續走。

管家迎面而來,作揖道:“二主子,深夜叨擾。”

“管家有何要事?”仆役口中的二主子問。

“陛下賜的绫羅綢緞,王爺說分給王妃一半,”管家似乎有些難為,“可方才下人禀報,王妃全數退回來了”

二主子撫了撫圓潤的小腹,垂眸道:“明日我親自送去。”

“二主子……”

“管家不必說了,”二主子微微勾起嘴角,“那畢竟是我親姐姐。”

“二主子。”

一進門,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背後摟住。

穆晰舫無奈地嘆氣,“連你也要這麽叫我麽?”

司允修感受着那小腹沉重的觸感,面上滿是笑容。“二主子”這短短的三個字證明了穆晰舫的身份,證明了他們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宛如洞中之鼠一般茍且。

傅子芩坐上後位已逾十年,赦免桃源的風波也早已平息。桃源人漸漸融入司朝,即便男子出嫁也不再是什麽新鮮事。

司允修繞到穆晰舫面前,拉着他坐下。

穆晰舫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略略嘆息了一聲。這兩只手原本應該握着刀劍斬殺敵人,如今一個棄了兵權,另一個連碰一點鋒利的東西都要被婢女趕忙阻止。

不過,為了司允修和如今在他腹中的孩子,他不後悔。

“孩子好像又大了點。”司允修淡笑道。

“哪裏大了,你昨日不是才見過?”穆晰舫嗤之以鼻。

“宮裏的老人說孩子是一日一個樣的。”司允修扯起嘴角。

穆晰舫卻看出他眼中有些憂傷,“怎麽了?今兒皇帝叫你去說了什麽?”

“吐谷渾王來了。”司允修道。

“慕容缜?”穆晰舫問道,“他親自來了?”

“嗯。”司允修眉頭微皺。

司允修交出兵權之後,皇帝便派了自己的親信鎮守北疆。可惜那親信還是嫩了些,一心只關注高昌,卻沒發覺吐谷渾暗中聚集勢力,漸漸成了北方最大的威脅。上一代吐谷渾王病逝,王子慕容缜繼位之後更為野心勃勃,很快便進犯司朝邊境。

“是來歸降的?”穆晰舫正色問。

“是來求娶公主的。”司允修一手靠在案幾上。

“求娶公主?那不就是和親?”穆晰舫有些生氣,“吐谷渾來犯之時你便請旨挂帥,皇帝若是肯讓你上陣,哪有吐谷渾嚣張的份?”

司允修苦笑了一下,“皇上好不容易從我這裏收回了兵權,哪有那麽容易就還來的道理?更何況當年我們與吐谷渾交好,皇上也擔心我們會與吐谷渾裏應外合。”

“皇帝還是那麽多疑。”穆晰舫哼了一聲。

對此司允修不置一詞。

“慕容缜過來和親,選了哪家的女兒?”穆晰舫問,華寧公主才剛新婚,絕不可能出嫁。知儀公主倒是還勉強,但皇帝絕不會讓自己的親女兒去北疆那樣的地方受罪。皇帝這一輩又只剩北疆王這麽一個近親,想來只能在大臣的女兒中選一個适齡的女子封為公主嫁去吐谷渾。

“問題就在這裏,”司允修嘆氣,“今日皇上透了口風,似乎有意讓我們家的孩子出嫁。”

“我們家的孩子?”穆晰舫大驚,她姐姐從未生育,他的孩子又未出生,那麽府裏也就只剩司弈守一個孩子了。

“吐谷渾王似乎原本想要大皇子。”司允修指的是司弈恒。

“他瘋了?!”穆晰舫詫異不已,司弈恒如今雖然只是大皇子,可勢力幾乎能與太子比肩,連皇帝都在考慮将他立為王儲,怎麽可能嫁去外族?

“是啊,後來不知怎麽,吐谷渾王改口說想要弈守。”司允修也有些迷茫。

穆晰舫扯了扯嘴角,慕容缜是對他們北疆王府念念不忘麽?

“皇上這次召我進宮就是為了商議此事。”司允修神色凝重。

“皇帝同意了?”穆晰舫急得靠近了丈夫一步。

“皇上的意思是讓我們勸勸弈守。”司允修又嘆息一聲,“結果我回來問了弈守的意願,他卻說他心儀吐谷渾王已久,願意出嫁。”

穆晰舫舌挢不下,“弈守?喜歡慕容缜?什麽時候的事?”

“我怎麽曉得?”司允修也不懂兒子的心思。

兩人沉默了一下,穆晰舫才道:“我明日去問問罷。”

“成。”司允修答,看天色晚了便扶着穆晰舫去休息。

築星苑是整個北疆王府最為清靜之所,王妃常年居于此處,供奉一尊青面獠牙的神佛。

穆晰舫躊躇了一下,才扶着肚子進門。

按理說,感情沒有先來後到之分,可穆晰舫總覺得自己欠着這個女人。她對司允修的付出不輸穆晰舫分毫,可卻贏不過一個“愛”字。

“姐姐。”穆晰舫喊了一聲。

“晰舫來了,坐罷。”辛雪揚臉上帶着宛如羽毛一般淡淡的笑意。

穆晰舫坐下,笑道:“姐姐不喜歡那些錦緞麽?我讓下人另外送些來?”

“用不着,用不着。”辛雪揚擺了擺手,“我的衣裳夠多了。”

“怎麽用不着?”對着姐姐,穆晰舫的語氣都柔了不少,“快要立夏了,該做些夏衫才是。”

“我的夏衫也是夠的。”辛雪揚看了一眼弟弟鼓脹的肚子,“你才是,該讓下人給孩子裁些小衣服才好。”

穆晰舫不敢告訴她,北疆王讓裁縫做好的衣服幾乎要堆成山了。

“說起來,大約再一個月你便要生産了罷?”辛雪揚問。

“是啊。”穆晰舫點點頭。

“不知弈守還能不能看到弟妹出世。”辛雪揚小聲感嘆道。

提及此,穆晰舫也沒法再忍下去,直接問道:“姐姐知道弈守要和親了?”

“他去和親,”辛雪揚頓了頓,“也好。”

好什麽好?穆晰舫滿心狐疑,弈守和慕容缜頂多算是故交,過去也看不出有多好,怎麽忽然就喜歡上了?

“弈守是桃源人,也不怕将來沒有後嗣。”辛雪揚繼續道。

又不是每個桃源男子都要嫁人,多了個器物便得用一用麽?

對着姐姐穆晰舫不好反駁,便只能婉轉地問:“弈守當真喜歡慕容缜?”

“大約罷,他愈大,我便愈不懂他的心思。”辛雪揚看着自己的手指,“但我知道,比起帝都,他更喜歡北疆。”

過去的事似乎幾句話就能說完,可留在司弈守心中的結,恐怕至死都無力解開。在北疆時是他唯一覺得快活的日子,或許去了那裏,他會更加自在。

“我……”穆晰舫捏了捏拳頭,又再度松開,“我知道了。”

出了門,穆晰舫沿着小徑回宮,卻見牆邊一人彎着腰不知在做什麽。

“弈守?”穆晰舫上前。

司弈守似乎受了一驚,臉色都白了一些。

“怎麽了?不舒服?”穆晰舫走到少年面前。

這孩子抽條之後便甩去了一身肥肉,俨然一位氣宇軒揚的須眉男子。

“沒有,”司弈守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見樹林裏似乎有一條蛇,就過來看看。”

穆晰舫仔細瞧了瞧,卻沒見着蛇的蹤跡。

“人都說見蛇是有子的前兆,”司弈守看着穆晰舫略微發胖的臉,“叔叔怕是要給我生個弟弟了。”

穆晰舫也笑,“兒女都好。”

“還是先有個弟弟好些,”司弈守笑得溫暖,“弟弟好承世子之位。”

這個不屬于他的位置,應該讓北疆王真正的孩子來繼承。

“你……”穆晰舫認真地看着他,“是真的想要嫁去北疆?”

司弈守鄭重地點點頭,“我不想哥哥為難。”

弈恒?

“你多想了,皇帝絕不會讓大皇子和親。”對于司離枭的手段,穆晰舫還是很有信心。

司弈守哼笑了一聲,“皇上是厲害,可慕容缜也不是小角色。我了解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得不了心頭之好恐怕又會卷土重來。”

心頭之好?

穆晰舫皺起眉頭,“若慕容缜想要的是大皇子,弈守,你嫁過去也不會幸福。”

“幸福?”司弈守的臉色漸漸淡了下去,這種東西,怎麽可能落到他這個,叛王之子,膽小之徒頭上?

“叔叔,”司弈守看着穆晰舫憂慮的臉色道,“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是有萬分的把握才答應和親。”

穆晰舫拉住司弈守還想勸說,卻又被擋了回來,“比起這個,父王和叔叔給弟弟起好名字了麽?”

“這個,還沒起好。”穆晰舫撓了撓臉。

“前些日子我聽母親給起了個名字,可沒好意思說給父王和叔叔聽。”司弈守道。

“什麽?”穆晰舫一下便有了興致。

司弈守折了一截樹枝,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允……恕?”穆晰舫緩緩念了出來。

“母親說和父親重了字,不好。”司弈守也看着為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名字,“可我覺得很好。”

允許饒恕,饒恕這錯落的感情,饒恕那無法逃離的血緣。饒恕一切的天意,從此不再介懷。

“我也覺得。”穆晰舫眼圈有些泛紅,“這孩子,就叫允恕罷。”

司弈守看着那承擔了北疆王府未來的肚腹,彎起了眉眼。

立夏之日,吐谷渾王啓程。又十日,穆晰舫生産,是為北疆王世子,司允恕。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一是《現代劇場》,還有,謝謝收藏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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