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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高焰今天跟平時不大一樣

第36章 高焰今天跟平時不大一樣

因臨近年關,風馳這邊暫停《傾城無雙》拍攝。一來,天氣太冷,怕演員們受不了,二來,借着春節放幾天假,也好給編劇時間調整劇情,把戚無雙的戲份加進去。

轉眼便是小年,不管再忙的行業,都已逐漸歇業等待新年再戰。

我想起自己從踏入娛樂圈以來,出門時刻小心媒體圍攻,回家時刻小心高焰,好不容易擁有這稀少的自由時光,倒想出去轉轉。

披上厚實羽絨服,戴上防寒口罩,披頭散發便出了門。

我坐在公交車裏,在雲東昔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随車游蕩。

窗外,路燈已綴滿了氣氛濃厚的紅燈籠,商場外全都挂起了年末促銷的廣告旗。

表面上雖喜慶熱鬧,這座繁華城市卻逐漸露出疲态,馬路上的快車迫不及待朝城外行駛,飛向歸程,稀稀拉拉的幾個本地人晃蕩着去購買最後一批年貨度過春節。

千萬人口的雲東市,在回鄉的呼喚聲中,成了一座空城。

公交駛向雲東外灘風光橋下的站點,我便下了車,呼出的白氣在瑟瑟寒風中飄散,邁向前方的腳步在橋頭瞭望臺上停住。

外灘兩端的風光帶旖旎延伸,放眼望去,見不到游人,也見不到廣場舞大媽,一片蕭索,仿佛為了襯托我此時陰霾的心境,灰沉沉的天空壓得格外低,愁雲慘淡萬裏凝,似有下雪的征兆。

一絲無家可歸的孤獨感充斥心頭,我忽然有些想家,但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

遙遙千裏的靖城老家,似成了前世塵封的記憶,童年不在,少年不在,那伴随我走過二十來個春秋的慈眉善眸,也随着前幾年趕去美國時韓振帶回的消息一并隕滅。

當時我燒傷未愈,無法脫身,姥姥後事全部交由韓振處理,大洋兩洲,生死一別,此生不見,成了我永久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如今我雖回了國,卻在雲東身魂飄零,似流浪兒不知行向何處,一顆心空空蕩蕩,無所依憑。

我想,如果,沒有發生火災,是不是我還能在姥姥最後彌留之際,給她送終。

我只有她一個親人,她也只有我這麽一個孫女,然而,沒有如果啊……

我依靠欄杆,摘掉口罩,思緒翻飛間,一絲絲細雪飄揚下落。

猶記得08年雪災,靖城電線被冰棱壓垮,幾宿沒有燈光,外頭風呼呼冷幽幽,屋子裏全靠姥姥平素撿來的幹柴火燒度日。

現在我燈紅酒綠錦衣玉食,對比起那時窮困褴褛,竟覺得遙遠似夢,驚覺最是平凡的歲月早已掩埋入土,再也回不去……

淚在眼眶翻飛,我打開煙盒取出一支“茶花”,握住打火機,避過風,歪頭湊近想要點燃,冷風呼嘯,竄出的火苗幾度被風吹滅,孤獨激發出的煙瘾得不到釋放,一時令我焦躁皺眉,淚意全數吞回。

啪嗒……

耳膜忽地鑽入金屬扣擊産生的獨特聲響,我轉過頭去,卻見颀長身形站在距離我一米之外,修長的手指凍得微微泛紅,習慣性将他的Zippo玩弄得猶如魔術。

青色的火焰跳躍,又熄滅,他瞅了我一眼,旋即自然自然從我嘴畔摘過那支遲遲不燃的煙放入他嘴裏,俊逸的臉龐45°微偏,眼睛微眯,手指并攏攔住冷風,咔得一聲,淡雅的煙香彌漫開。

他将已燃的“茶花”遞還我,我微愣了下,順手接過,嘴唇重新覆蓋住他抽過的煙蒂部位。

此時,我倆竟似多年一同抽煙的老友,你一口我一口,不分你我。

一支煙殆盡,我才淺笑問他:“高總不是回家了麽?怎麽也喜歡來這裏吹冷風?”

高焰背倚欄杆,将煙頭扔進旁邊垃圾桶,沒有立即回答。

細雪紛飛,落在他朝後梳理的發絲上,他眺望遠處,低嗓沉沉:“以前念大學的時候,會經常來這邊看煙花。”

我心尖一抖,畫面自腦海閃過,臉上卻不動聲色,循聲揶揄:“是跟妹子吧?”

“嗯,大學時期的女朋友。”他忽地看向我,“聽蘇轅說,你認識她?”

我一聽,便知他提及的是什麽,只能裝作不知,眉頭旋即皺起:“我認識?蘇轅……又是哪位……”

他沒吭聲,自嘲一哂:“罷了。”

我餘光打量着高焰一舉一動,他神色仍舊清冷,散發的氣勢永遠生人勿近,今日主動與我提起往事,這倒令我琢磨不透。

難道他已經懷疑我了?

我試探他:“高總,你今天跟平時不大一樣。”

他揚眉反問:“哪?”

我捋去飄得滿臉的發絲,咯咯笑出聲來:“高總在我心裏,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你也會像凡人一樣觸景生情呢。”

他嘆了口氣:“縱有佛身,難脫凡心。高高在上不過是為了服衆,我倒希望有天能夠走下神壇……”

我聽他這神神叨叨的話,卻只聽懂了三分。

高焰,這難道就是你世人所不知的一面麽?

會感傷,會自嘲,會厭世,會向一個替代品傾訴。

你已經蛻變成我根本不了解的男人,你的所想所言,也是我沒法理解的謎題。

我好想開口問問你,對于五年前,我和慕爵的“死”,你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感慨,會不會獨自傷心,會不會懊悔抛下我?

如果時光重來……那個無星的悶熱夜晚,你會不會抱緊我再聽我一句解釋?

可惜,沒有如果。

那晚,濃烈的火焰燒毀的不僅是何好這個人,還有再也沒法挽留的過去。

“在想什麽?”

低啞的嗓音把我從記憶中拉回現實,我才發覺自己眼角濕熱,險些在他面前失态,還好天色陰沉光線黯淡、瞭望臺寒風肆虐,我披散的發絲淩亂翻飛,才掩飾住那一抹愛恨交織的情緒。

我撇過頭看向遠處被吹皺的江面,抱歉一笑:“原諒小的愚鈍,剛在想高總的話到底什麽意思,想來想去,還是沒想明白。”

他忽地輕嗤一笑:“你要懂了,那我下凡的日子也不遠了。走吧,回家。”

他話一落音,我忽感手心一暖,高焰已經抓住我的左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

我愣住,腳步無法邁開。

他旋即過來摟我,這一路下了橋頭,鑽進車內,全程幾乎被他推着動作。

我疑惑的是,高焰你絕情,你溫柔,鬼也是你,神也是你,到底哪個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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