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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我沒什麽拉不下臉的

第337章 我沒什麽拉不下臉的

保時捷停在法雲安缦門口,我記得從這裏到高焰的住所還需步行一段路程。

何正謙在等阿芬過來接人,不多時,仿古的老式門欄那兒,出現了一襲窈窕身影。映着她頭頂上的光控燈,朦朦胧胧的,像是丁香般的姑娘。意境美得令人心曠神怡。

見到熟人,我自是開心。

慌慌張張要開門下車,卻被何正謙叫住。

“這麽大的雨,還是等她過來吧。”

我只好阻住那歡呼雀躍的心,覺得只要過了阿芬這關,我就能見到高焰了。

随着阿芬一步一步走近,我的心髒仿佛被一只穿過胸骨的手狠狠捏緊。

待她将傘兜在窗沿旁,何正謙放下車窗,問她:“拿傘了嗎?”

阿芬揚了揚另外一只手上收好的大黑傘。

何正謙這才轉過頭來對我說:“阿好,随她進去吧。”

車外,阿芬猛地一愣,大抵恍悟過來,是我要見高焰,而非何正謙。

她立馬板正起冷臉,嚴謹的一絲不茍:“何總,高總只答應見您。”言外之意再清晰不過,高焰沒有發話要見我,她不敢造次。

何正謙似是了然這樣的結果,他沉默了幾秒,道:“行,我帶她一起過去。”

阿芬沒有讓步的意向,遠山眉一蹙,一板一眼道:“對不起,高總的性情我想您也清楚,還麻煩您不要為難我。”

何正謙一聽這話,驟然動了肝火:“你不就是怕那小子責罵你麽?後果我全權承擔,他要是敢解雇你,我雙倍薪酬聘用你,總行了吧?”

阿芬垂眸,緊咬着唇畔,臉色仿若受了什麽屈辱,但語氣又平靜得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何總,将心比心,如果您的助理擅自決定将外人帶入您的辦公室,敢問,您還願意聘請這樣的人嗎?”

阿芬的職業素養,我敢說她要稱第二,也沒人敢稱第一。或許是家庭教育耳濡目染的關系,她父親李立曾身為高書瓊的秘書多年,教的便是這“軍令如山”的道理。

“你……”何正謙氣得一時語塞。

我想,原本何正謙送我過來已經是極大的恩情,現在又因為我的關系要跟阿芬吵起來,我此時此刻若沒有一丁點行動,今日只怕連高焰一片衣角都見不着。

我狠了狠心,打開車門,杵着登山杖走了下去。

我怕這一跪,自己待會兒起不來。

“阿芬,還請你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讓我去見他吧!”

對方突然見我跪在雨裏哀求她,一貫肅然嚴厲的她,也幾乎慌了手腳。

此番,噼裏啪啦的雨水砸在我的臉上,像是要貫穿肌膚的箭,生生的疼。

何正謙見我不顧尊嚴跪下求助,也跟着匆匆下車,他一把搶過阿芬手裏空置的雨傘,打開,撐在我頭頂,另一只手就過來扯我起身。

“謙叔,你不要管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掙紮開他,繼續求阿芬寬容稍許,我曉得,如果這回見不到高焰,下一次他有了警惕,依照他的本事,若要躲我,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我要見他,只會難如登天。

雨下得緊,我已經全身濕透,像只狼狽的落湯雞。阿芬見我固執如斯,嚴絲合縫的嘴巴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她又無奈又惆悵:“你先起來,起來我們再商量!”

我那熄滅了一半希望的燈火又燃得火旺,倚着登山杖跟車身,我緩緩站立,夾裹着濕意的秋風掃進脖子,我凍得全身一哆嗦。

何正謙二話不說将我摟在了懷裏,而我衣服起碼能擰出半桶水,因怕沾濕他,我想避開,他力道極大,摟緊。

“我是你舅舅,矯情什麽?”如刀的濃眉緊皺,他又将大傘朝我這端挪了幾分,話鋒一轉,“走吧,帶你進去。”

阿芬長嘆一聲,只好帶路。

這一段路,都是鋪就的青石板,一行三人,七扭八拐,沿着牆根走到高焰那一幢民宿的院落,阿芬腳步頓住。

她朝何正謙道:“何總,您可以先跟我進去,至于何小姐……”她分外同情瞅了我一眼,“您還是先在外頭候着吧,按照規定,我必須請示高總,還望見諒。”

“這什麽破規矩!”何正謙又要開撕,我抓住他的手臂緊了緊。

“舅舅,您先進去吧,我可以等……”我勉力一笑,想讓他放心些。

何正謙擰着眉頭,沉穩的臉頰掠過一絲懊惱,他思忖一會兒,拍了拍我的肩膀,承諾道:“你先別急,等我去把那小子抓出來!我就不信,他敢不見你!”

說着,他将大傘塞到我手裏,又脫下外套罩住我,方随阿芬步入了房中。

我站在雨中,等待召喚。

何正謙給我的衣服雖然厚實,能擋風,卻沒法驅除內裏的寒氣。至于下身,我是穿着緊身牛仔褲跟球鞋來的,褲子早就濕得沒有一處幹燥的地方,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鞋也進了水,腳趾像是泡在冰水裏,凍得它們緊緊蜷縮。

就這麽瑟瑟發抖在寒風冷雨裏站了約莫半個小時,信心一點兒一點兒被消磨殆盡,終于,那張緊閉的木門,緩緩打開,我眼眸緊跟着亮起。

豈不知,是何正謙從裏頭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着阿芬那把傘,垂頭喪氣朝我搖頭,那一剎那,我眼神又情不自禁黯淡了下去,喉間一時酸脹難當,差點就哭出來。

但害怕何正謙更為難過,我強忍着憋住眼淚。

這意思不用猜,高焰不願意見我,哪怕搬出何正謙,也無濟于事。

“走吧。”何正謙重重嘆了口氣,示意我跟他離開。

我能怎麽辦呢?真就這麽甘心離開嗎?

之前被關在地下室裏,那種身臨絕境的情況下,我都固執得未曾向柳驚濤妥協過,後來跟慕爵領證,也是站在高焰已經結婚的前提上,想讓他對我死心過好新生活。現在,既然高焰沒有對我食言,我若是再放棄向他解釋的機會,豈不又要錯過一回?

他以前都肯求我不要離開他,我又有什麽拉不下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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