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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一天,少年們終究會親手推翻自己的信念

【00:35】

探照燈下,搜尋到一灘血跡 。

她屏息,往前挪動着步子,燈光沿着地上斑駁的痕跡繼續一路檢視,忽然間,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在強光下出現。

“許衡……你怎麽樣……”岑心沖上前,面對着幾乎癱坐在血泊裏的他,頓時束手無策。

“還有沒有水。”許衡發出嘶啞的聲音。

她手忙腳亂地找出來,擰開後遞給了許衡,只見許衡無力地舉起那瓶水,頃刻間全灑在了自己臉上,終究清醒了過來,此時此刻岑心真的慶幸自己把拿給蘇裏的半瓶水留了下來。

“是不是程子秦?”

“程子秦的目的是我們四個人……”冷水拂面後,藥性減弱了對大腦的控制,他比想象中淡然和冷靜,仿佛已經在劇痛中變得麻木,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勉強着自己擠出了一絲笑容,于是岑心也沒有理由再胡亂慌張,只好鎮定下來,徑自翻出了一批急救用品。

“我沒事了,蘇裏呢?”

岑心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腹部浸成暗紅色的碎步,力度已經盡可能輕微,卻依舊在他臉上看到痛楚,“我們走散了,是一個通緝犯冒充了我們的司機,我和蘇裏剛從那片林子裏逃出來。”

許衡閉了閉眼,臉色如紙般褪成煞白,以他的聰明,大概已經洞悉其中的因由。

“程子秦說他沒有殺司月。”

“這個時候你還相信他。”

“這個時候他也沒必要騙我,我反而覺得蘇裏有問題,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但你這樣下去真的不行,雖然傷口不深,但失血太多,撐不了多久的。”岑心猶豫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沉思片刻後,起身将背囊一同跨上了肩膀,将原本許衡給她的電棒,又塞回到他手裏。

“你要去哪。”

“我們身上都沒有通訊設備,但那個通緝犯總不可能不帶手機吧?”

“這樣太冒險了……”

“我走的時候他已經暈倒了,只要在他醒過來之前找到手機,我立馬就能回來。”

“岑心!你回來,岑心!”

許衡動彈不得,而她卻為了争取足夠的時間,毅然決絕地朝那片樹林裏跑了回去,來不及回想數十分鐘前,自己是如何從危在旦夕的境地下逃出生天,也逐漸聽不到許衡阻攔的聲音。

許衡無力地靠在一旁,一呼一吸都在牽扯着渾身的痛覺,仿佛有一種預感,大概自己不會再有機會對岑心坦言自己到底認識了她多久,這是早在小巴車上就想說的話。

【01:15】

遠遠只看到他依然躺在原地,一動不動。

于是岑心急忙搜尋着他的上衣,口袋,竟真的找出了一部手機。

“有救了。”

慶幸之下再一擡眼,映入眼簾的,是正披散着長發的蘇裏,柔弱哀怨的臉龐,露着兇狠淩厲的目光,她緩緩直直地舉起短刀。

“蘇裏?!”短暫的欣喜霎時間消失無蹤。

“你還沒死。”她的刀鋒指向岑心,視線落在了她試圖掩藏的雙手,“把手機給我……”

“我都知道了,你所做的事情。”

“我不怕你知道,反正你遲早都得死,把手機給我!!”蘇裏拼命揮劃着手裏的短刀,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魂,幾乎已經失去理智。

岑心不敢輕舉妄動,便只好攤開手掌,任憑蘇裏将手機奪走。

但她沒有離開,依舊舉着短刀針鋒相對,另一只手快速而熟稔地撥通了電話,等待電話接通期間的蘇裏就和剛見面的時候沒有兩樣,然而久久的呼叫後,電話的另一頭卻始終沒有回應。

于是她又一次重播,再一次重播,接二連三,直到瀕臨崩潰。

“為什麽……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眼淚順着臉頰兩側淌下,一次次淚滿盈眶,一道道剔透留痕,她緩緩松掉了手裏的短刀,松掉了全身豎起的利刺,松掉了重重怨恨和戒備,抛下手機,抱膝痛哭,“我就算活下來,也沒有意義。”

直到此時此刻,岑心還是不願相信,蘇裏的雙手沾染着鮮血。

也許有一天,少年們終究會親手推翻自己的信念,有時候成長,是為了一步步驗證自己到底有多無知。

【01:40】

岑心下意識地心軟了,只想伸手将她攙起,可就在這時,蘇裏身後揚起一把斧頭!

光影下龐大而壓抑的身影,從地上蘇醒,站起……

銳利的鋒刃,橫橫地劈向了蘇裏的左肩,随後骨頭清脆的碎裂聲,脖頸濺出泉湧般的濃血,她就像拆散的木偶,砰地一聲摔碎在岑心眼前。

“啊!!”岑心捂着雙耳嘶喊。

“岑心……不要以為許衡有多偉大,他其實跟我一樣……我們都是一樣的……”一切來得太快,蘇裏似乎并沒有感覺到痛,而是眼睜睜看着自己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地字句,就像是對整個世界的嘲弄,合不上的眼眶徒留絕望的淚水。

“不要過來……”岑心癱倒在地,雙腿竟速速顫抖着,全然不聽使喚,而下一刻,自己就将成為殺手斧頭下的祭奠。

可他卻斂回了殺意,彎下身子俯瞰岑心。

“你們還有一個人……”斧頭的刀刃還在滴血,他面不改色地凝視着她,眼神滄桑冷漠,就像毒蛇噴射毒液吞食獵物前的模樣,讓人在極度的恐懼中崩潰。

“如果你們之間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岑心的眼睛放了空,死亡很近,無法掌控,于是腦海裏經歷着空白與混濁,寒冷與灼熱,動搖與堅定,忽明忽暗的火光,讓人暈眩。

如果換做是許衡,他會怎麽選?岑心想起了蘇裏臨死前的話。

【05:30】

樹林裏響起了刺耳的鳴笛,驚散的鳥群一哄而上,在這之前,它們正啄食着腐朽的食物。

她被擡上了擔架,送進了狹窄的救護車裏。

我們之所以選擇遺忘,是因為不敢承認自己輸給了現實。

岑心再次恢複知覺的時候,已經是事發的第三天。

她在蒼白的病床上醒過來,睜眼四顧着同樣蒼白的病房。

護士剛邁進門口,便又匆匆出了去,随後,醫生陪同着幾個人進來,陸陸續續地做了一連串的檢查。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面面相觑之下,沒有人選擇回答岑心的話,過了很久,渺茫的聲音回蕩在上空,“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岑心望着慘白的天花板,記憶逐漸淹沒在那一片悲哀的顏色裏,“我只記得……我選擇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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