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彙(六)
“奇犽~我回來了喲~~”推開雕花門欄,焚夜順着鋪面鵝卵石的小路走向半開的大門,搖晃着手裏裝着新出的高級巧克力球糖的袋子,遠遠喚道。
“回來就回來,喊什麽……”奇犽從客廳走出來,雙手環胸靠在門邊,漫不經心地瞥過去一眼,嘴裏要繼續說的話頓時沒了,一個箭步就跑了過去,伸手拿過了購物袋,還相當可愛地動動鼻子嗅了嗅:“我敢打賭,一定是巧克力球糖,出門左拐走兩條街再右拐的岔道口’皇家馬德裏甜品’那家的!”
“……”這麽清楚……焚夜摸摸抽搐着的嘴角擡頭望天。
飛快地拆開包裝扔了一顆巧克力球糖進嘴裏,奇犽貓咂咂嘴,眯起眼幸福地變貓臉:“S|MIMOFF夾心的~味道真棒!”
不說還好,一說倒是提醒她了。焚夜很快地伸手制止了正将爪子伸向第三顆巧克力球糖的某貓。(話說他是什麽時候吃掉第二顆的?)“這酒度數高,你不能多吃。”
“沒關系沒關系~~”另一只爪子出擊,成功捕獲“獵物”。
“……”焚夜瞅着臉蛋開始發紅的某貓無聲地翻白眼。早該知道,這貨一旦吃上是根本停不下來的。
“嗯……”沉吟了很久滿臉的不情願,不過奇犽貓還是勉勉強強地遞出了一顆往某人嘴裏塞:“看在你難得這麽好的份上,給你一個嘗嘗。”
看着某貓別扭的樣子,焚夜忍笑,嚼了嚼巧克力球,唇齒間蔓延過S|MIMOFF酒醇香略辣的味道。
嘛,口味确實不錯。她想。
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悠閑地走進客廳,然後,某人的步子頓在了沙發三米之外。
庫洛洛坐在沙發上看書。
嗯,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客廳看了一圈也沒有古怪。
但是,為毛就是直覺不能靠近呢?
輕輕搖了搖頭,焚夜暗自疑惑地摸了摸鼻尖。
“回來了?”庫洛洛翻了頁書,開口問道。
“啊嗯。”
沒有臺詞了。當然,焚夜沒有覺得尴尬,先不說她像不像會有這種感覺的人,庫洛洛本來也不是多話的類型。
“你那邊的花怎樣?”
“半開了。”摸着唇考慮了片刻,她繼續說:“估計不到一周就會盛開了。”
晉級的四組按照分數高低先後選擇花朵,同組的兩個人花朵種類一樣。将花帶在身邊,一周後能夠讓花盛開的那組就是贏家,但是如果同組只有一個人做到不算通過。
“我那邊也差不多。”庫洛洛點點頭,視線掃過對面牆上的鐘,頓了下又問:“午飯吃過了嗎?”
“沒有。”就只是去咖啡廳喝了杯紅茶而已,她連早飯都沒吃呢。
庫洛洛低頭看着書頁:“廚房有熱着的外賣。”
焚夜轉身就要往廚房的方向走。
“不過是我的。”
“啊?”不帶這樣開玩笑的……
大概是把那一面看完了,庫洛洛放下書站起身,沒幾步走到她面前,圓潤的眼瞳漆黑幽深。
焚夜歪着頭,微笑不變。
先不說庫洛洛本來也不是經常笑,就他那雙眼睛,大多數時候,如果不是有意表露或者是沒有刻意隐藏,從來都是黑透得給人一種幽深難測的錯覺。誰也無法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他下句想說什麽,更不能透過那眼睛窺探到他心底的想法。
眉梢微挑,庫洛洛移開視線,勾起唇彎出了一抹淡笑:“好像有點餓了。”說完這話,只見某團長氣定神閑地走向廚房,身後給某人留下一片濃重陰影。
偏狹長的黑眸眯了眯,盈着細碎光點,像是狐貍捕獵前狡黠而充滿算計的媚眼。焚夜低下頭,垂下的劉海完美地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她狀似毫不在意地拂了拂大衣略皺的邊角,只在側臉展現出了唇角勾起的弧度。
奇犽站在門邊,雖然吃巧克力球糖吃得臉蛋泛紅,卻依舊保有清醒意識,而将焚夜和庫洛洛方才的表現盡收眼中的他覺得這兩人他有點看不明白了。
就他看過那麽多電視啥的經驗來看,這倆人對對方不能說很特別,但就個人性格而言,已經是難得的真實以對,而平常的互動什麽的……反正他是覺得這倆人應該是像電視上一樣喜歡對方的。但是……
自己看上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單獨出去而且是在明知那男人對她有意思的情況下(奇犽童鞋覺得他之前暗示得很明顯了)……這樣庫洛洛居然還那麽淡定得沒點表示?!
還有,焚夜那貨整天擺個二類面癱臉笑啊笑的……什麽時候能正常點?!就不能……
煩躁地抓了下頭發,奇犽心底的想法戛然而止。
也不對……焚夜…要說一般女人該有的表情和姿态…她也不是沒有……就是…就是……總之就是覺得……
靠在門邊想了許久,終于找到一個詞彙來形容的奇犽擡起頭,臉上帶着一種複雜難辨的表情。
就是覺得…無論她臉上的表情再怎麽真實…也讓人…看不出真心。
似真,似假。
這一晚,焚夜做了幾個不算有什麽問題的夢。
一眼數不盡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用看也能猜到大概是她手下的亡魂。
他們雙眼空洞地站在她面前,步步靠近,在她的視野裏,如同一個回放的慢鏡頭一般,從渾身浴血到一點點腐爛生蛆化作枯骨,消散的煙塵帶不走停駐的怨念,他們不停歇地走近,她擡手動用念力卻無法阻擋,百鬼纏身,濃重的血腥混雜着腐物的味道糾纏不去,陰寒仿佛來自地獄的氣息從脊骨爬升,直直貫沖入腦。
焚夜緊抿着薄唇,原本的淡色大概是因為寒氣的侵襲而更加發白,褪去了僅剩的血色,但是她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驚懼而是疑惑。
殺人對于現在的她并沒有什麽可愧疚的,這種事會出現在夢境裏,那也就證明她之前的推論并不準确。因為絕望之類的情緒才會出現這樣的幻境的想法是不足的。
那麽,這又是因為什麽呢?
雖然這樣疑惑着,對于周身的狀況焚夜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松,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哪怕這種經歷可以勉強算是一種新體驗,她也得說,百鬼纏身的滋味并不好受。
帶着平靜的黑眸微微眯起,焚夜身上一貫平和得幾乎可以讓不刻意注意她的人忽略她的存在感的氣息驀地淩厲起來,她勾起唇,斜眸瞥了眼肩膀上靠着的一個眼眶黑洞洞的還在往外滴着血的頭顱,冷冷一笑:“你們…還要糾纏到什麽時候?這種東西…對我沒用啊……”
就如同曾經失去媽媽的徘徊彷徨在現在的她眼前回放像是在觀賞着陌生人的記憶一樣,那些死去的、腐爛的、在她手下喪生的生命,根本換不回她一星半點的憐惜愧疚,即便以這樣的場景呈現也一樣。
焚夜并不輕賤人命,正相反,她尊重每一個人的生命。
那些毫不放棄地在強者手下争取生存機會的人,那些無論處于怎樣惡劣的環境裏也用那樣一雙堅定不移的眼睛看着這個世界的人……
她尊重他們的存在。
但是如果有必要,出手剝奪掉他們的生命的時候她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這并不矛盾。
這個世界很大,與她之前的世界相比,充滿了各種莫測的玄妙,也正因為這份摸不到邊的玄妙,才注定有些東西淩駕于萬物之上,有些絕對性的規則…不容踐踏。
譬如…弱肉強食。
強者擁有任性的權利。
這句話她很贊同。
而想到這裏,百鬼退散後剛剛快要聚合而成的,屬于她的過去的片段又像是觸碰到了某個開關,很快散去。
焚夜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看着那些畫面消失。
沒有什麽關系。這很正常。
不管她現在心智如何,和一般人相比擁有怎樣的力量,曾經她也不過是個小孩子,也曾在孤兒院受到比她厲害的孩子欺侮,即便是後來,也曾在組織的首領面前低頭。
弱者服于強者是規則,在沒有擡頭的能力前學會低頭隐忍是基本道理。
興許正因為被壓抑了許久,她才能那麽輕易地就融入旅團。
她曾經沒有得到的……
她現在有足夠的能力任性。
唇角忽的上揚了幾分,焚夜想起自己當初加入旅團不久,從四區渾身帶着血地回到旅團基地,在進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庫洛洛後,歪着頭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麽會想要變強?”
她不是不曾直面導師的強大,可是那種單純體術的差距并不大,并且會随着時間流逝而将這種差距縮小,由于武器所帶來的落差也能夠通過訓練彌補,甚至于她對首領的低頭也不是出于對他本身能力的畏懼,那時所忌憚的只是他麾下的人而已。但是……
雖然已經開了念,雖然已經經由安傑拉習慣了念壓,可有些特別的層出不窮的能力永遠防不勝防。追逐強大的這條路,沒有盡頭。想想酷拉皮卡,在這條路上,還會有可能存在的後來者踏入并且以一種捷徑将你抹殺,即使利用這種捷徑他們本身也要付出代價。
面對死亡可以坦然,可以一直冷靜,但是卻不免會有疑問。
庫洛洛比她更早地存在在這裏,以他的頭腦和想法,也比她更早地接觸到這個層面,她需要他的回答。
視線微擡,那時的庫洛洛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掃過她身上看不出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我想,這個答案你現在應該清楚了才對。”
焚夜一愣,眼裏卻漸漸浮出了然。的确……正因為強者的道路沒有止盡,所以才不斷地想要變強,讓自己能夠有足夠的力量随心所欲,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東西。
“那麽,又為什麽會建立旅團?”
庫洛洛看了她許久,才開口反問道:“旅團的宗旨是什麽?”
“胡作非為。”這一點不用俠客啰裏吧嗦地給她普及知識她都是知道的。
“一個人不管有多強,總有比他更強大的人存在。”庫洛洛慢慢地說道:“所以不管怎樣追逐力量,在那之上依舊有他人存在。要知道,很多時候,只有團體的力量才是壓倒性的,這和資源利用最大化的原理幾乎如出一轍。俠客和你提過獵人協會和旅團的狀況嗎?每一個蜘蛛都是S級通緝犯的存在,但假使我們是分裂的個體……”
他擡頭,黑透的眸子看着她:“暫且不談流星街獵人協會黑道那些糾結複雜的關系,單獨的一個通緝犯,即便是S級,獵人協會的二星獵人之類也是有能力滅掉的。但如果是團體,動手時就需要忌憚這整個由S級通緝犯組成的力量,他們會考慮之後接連不斷的報複。”
“所以你才會建立旅團嗎?”是的,她理應清楚的。如果不是因為不是一個人,組織裏那麽多人,又怎麽會沒有一個人不對首領的位子意欲取而代之?
“就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團體存在,才有旅團的毫無顧忌肆無忌憚。”末了,庫洛洛又補了句,黑色的眼睛裏寫滿了認真:“旅團,是最重要的。”
“……”黑線。好好的問個問題,到後來搞得好像傳銷洗腦。
不過……
想想旅團那群性格各種亂七八糟又喜歡胡作非為的家夥,焚夜還是禁不住笑了起來
而她睜開眼的時候,窗臺上黑色的花已經盛開,一股有些冷冽的香氣在房間裏蔓延。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人足夠強大,哪怕是庫洛洛,在獵人世界裏也不是絕對的強者,所以每個人都需要成長,都會在自己實力範圍內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