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流星街(六)
“夜也不知道嗎?”有點失望的純白眼神
“這個……”焚夜按了按抽動的眉角,對于某個對任何不理解的問題都要探究出答案的團長無語了。
本來只是一個賭局而已的,她想。
從對對方感興趣,到發現自己的喜歡,再到彼此設計袒露心跡現在在一起,不過是一場不曾明說卻又共同知道的局,就等着看踏入泥淖之後,誰最先失去理智陷落,換得一身狼狽。
不是什麽刻意做戲,也不是有意要傷害誰,大概只是因為,這樣做會很有趣。
都是戴着多層的面具虛虛實實難以看透的人,無論怎麽撩撥也在那情緒的外衣之下有着一雙波瀾不驚的眼。
絕對的冷靜,絕對的理智。
興許就和窩金喜歡挑戰強者想要看看到底誰更厲害的心理一樣,他們只不過是以自己為注,想知道究竟誰比誰更冷靜理智而已。
而在這場局內,有關感情的事,都像是敏感點,略一觸碰,說不定就有誰落入下風。
也正因為足夠冷靜理智,即使這一點被明晃晃地挑出來,心知接下來的回答套路大致會是如何的他和她并沒有打算插科打诨抹掉這個問題的意思。
畢竟,套路只是套路,而會因為套路裏的答案而動搖的人是誰…才是他們所期待的結果。
“唔……”焚夜低着頭想了很久,食指屈起,凸出的指節抵着唇,從沒見過的認真态度。
庫洛洛看到她微微皺起眉頭,像個很小很小的孩子一樣輕輕露出潔白的牙齒磨咬着指節,後來約莫是想出了答案,她擡起頭看他,那一瞬,偏狹長的黑眸像是抹去了所有晦暗和罪惡的冥河,那麽深那麽深的顏色,卻又那麽澄澈明亮,仿佛所有的僞裝和這世間所給予的皮囊被盡數蛻去,只餘下最純粹黑暗的靈魂,在他面前,流動着透明的光。
純黑,但又讓人覺得澄澈的黑透眸子。庫洛洛不曾觀察到自己看着別人的眼神,所以他并不知道,剛剛那一瞬間,那被他看在眼裏的風景,曾在他眼底盛開。
“要說為什麽會喜歡,我想,大概是因為比較相像。”焚夜拿掉了耳塞,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有條不紊地分析,黑色的眼睛深邃,不複澄澈,抿起的薄唇看上去理智而冷酷。
“就像神話中那西索斯喜歡上自己的倒影,一個人對于自己不免有着肯定的因素存在,有些研究表明,相當多的男女表示過,他們期待自己未來的伴侶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異性并且也認為自己會喜歡這樣的異性。當然,這種一樣并不是指容貌,廣泛點說,是性格、愛好、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等的重合。至于為什麽會這樣,很顯然,伴侶是會在自己身邊的存在,如果各個方面都不屬于同類,好感是比較難以堆砌的。”說完這些,她看向庫洛洛道:“我以前看過一部電影,有句經典的觀影臺詞是這樣說的:
【上帝用亞當的一根肋骨造出他的愛人。為什麽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應該愛那個和自己最像的人】”
不過他們對彼此也就僅限于喜歡而已,愛這種可能會影響理智的東西是不會有的。
“是這樣嗎……”庫洛洛看了眼她交叉的雙手,輕喃出這幾個字,望着她的眼眸依舊黑透,不過在那深處卻埋藏着深刻的興味。
雙手交叉時,右手拇指在上的人,理性而冷靜,屬于現實主義者,控制欲強。
即使是說出這麽深情的話,夜還是那樣冷靜得毫不動搖,一字一句像是在梳理着別人的感情脈絡。
看起來真是…完美……
讓人…愈發想要擊破她的冷靜理智……
提問時間結束,焚夜也沒多說別的,轉過頭重新戴上了耳機聽歌,白皙的手指按在鼠标上,滑動着頁面。
“嘛,夜不打算休息麽?”沒有刻意放大音量,庫洛洛确信焚夜一定聽得到。因為聽音樂或者看視頻什麽的而把聲音開到最大影響自己通過聽覺掌握周圍情況的能力,她是決計不會做的。
“我睡不着。”焚夜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唇角并沒有習慣性的分不出真假的淺笑,似乎是很享受電腦裏播放的音樂,黑色的眸子慵懶地眯着。
“呵……不打算試試嗎?”庫洛洛意有所指地問。
“昨晚還沒試夠?”說到這個她就很怨念了~~她和庫洛洛可不一樣,基本上是每晚都睡的。
“聽說…嘗試是一個偉大而又漫長的過程。”
“……”偉大個毛線!漫長才是真的!要她全身心地放下戒備不僅僅是熟悉而是去接受他的氣息在自己近旁存在,估計沒有兩三個月是不成的。所幸庫洛洛說了,最多在流星街呆上一周就去找水琉璃,這種狀态也持續不久,流星街又不是要定期回的。
“夜該不是在害怕?”有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邊,焚夜身子一僵幾乎是同時就回過頭,反應過來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略長的指甲籠着燭光帶來的暖色,卻有着銳利的前端。“不是害怕。”她說:“你也看到了,只是這樣從後面的靠近我都無法适應,更別談共同躺在一張床上降低意識存在度休息了。”
他們現在也只不過達到對于對方的慣常動作不排斥甚至是不條件反射地攻擊而已。
“的确很難。”庫洛洛捂着唇,眼眸微微半合。“我睡覺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有溫度的東西能在床上安穩地度過一夜。”
“……”擦!這麽危險還要找她來适應?!你在逗我?!
“不過正因為很難才有挑戰的價值不是嗎?”
“……說得也是。”就是因為夠難,危險度夠高,玩起來才有意思。
“我猜這個适應期會比較長。”庫洛洛看着她說。
“……所以呢?”為什麽覺得他話裏有話?
“唔……過一段時間再去找水琉璃好了。”
焚夜捂着額角試圖掩飾她開始不淡定的情緒。“如果我沒記錯,是你想找水琉璃來看看的。”
“對。”
“現在又不急着去了?!”這麽任性真的好嗎?
“反正先前查探水琉璃的時候已經等了很久,不差這幾個月。”庫洛洛微勾着唇看了她一眼,聲音清雅磁性:“我現在有了更有趣的事要做。”
“……”焚夜取下耳塞,摸了摸鼻尖。為什麽感覺毛毛的?更有趣的事……難道不是她理解的适應彼此氣息的問題?
把手提電腦關機合上,焚夜起身把它放到了窗邊的桌子上。
庫洛洛斜靠着牆坐在床邊,兩手交疊在小腹,圓潤的眸子漸漸彎起,似乎對即将到來的挑戰很有興致。
就在這時,焚夜忽然回頭看向他。眼裏帶着一時間想起了什麽的恍然,和宛如火焰般熾熱的興奮之色,她一手掩在唇邊,笑容大得幾乎無法遮掩,卻又死命地捂着唇壓低笑聲。
她慢慢走上前,眼神閃亮,讓庫洛洛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她給了他一個不要條件反射抗拒的眼神後,牽起了他的手,庫洛洛能感受到他所交握的那只手正在激動地顫抖。
然後,他聽見她說。
“團長,我們去聽俠客的牆角吧!”
庫洛洛:“……”
“團長?”焚夜問了一聲見他沒搭理她,以為他在發呆,停了一會兒,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眼睛慢慢睜大,臉上漸漸出現了名為抱歉的神色。“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俠客和窩金在一起,團長你一定很傷心。”
庫洛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費了多大勁才維持住正常版的表情和聲音。“夜,我并沒有因為這個傷心。”明明夜都和他在一起了,怎麽還會把他編排進那種詭異的CP配對裏?!她難道就沒有一點自身所屬性的自覺嗎?
“不用解釋,我懂得。”焚夜一臉沉痛地拍了拍他。
“夜……”庫洛洛用那雙幽深黑眸看了她半晌,才緩緩吐出這一個字。
“啊啦啊啦,開個玩笑嘛~~”焚夜看了眼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撇過頭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噗!你的表現太搞笑了~~咳,我實在沒忍住~~也不是真認為你喜歡俠客啦~”
庫洛洛:“……”
“夜色這麽美,簡直太适合聽牆角了。”焚夜拉着他說:“走過路過不能錯過啊。”
“夜色…和聽牆角有什麽必然聯系嗎?”突然發現,夜就是傳說中那種一旦抽起來根本停不下來的人,冷靜理智什麽的…她現在估計壓根就不認識。
“沒聽過嗎?天幹物燥,來聽牆角;月黑風高,來聽牆角。”
“……”說到底只是為了強調那一句“來聽牆角”吧?
“趕緊的啊~~別磨蹭~~”他半天沒動,焚夜很着急地說:“還不知道俠客和窩金做多久呢~~說不準等下就停了。嗯,不對,如果是俠客在上面的話應該是這樣沒錯,因為他體力不好,是窩金的話估計做到天亮都有可能啊!想想真是美翻了!一定要去聽現場版!”
庫洛洛的臉色黑了,前所未有的黑,他一把将某個焦急中的女人拉過來按到懷裏,順便壓住她反射性襲向他胸口的爪子,聲音低沉,像是在刻意壓抑着什麽,附在她耳邊說:“你不用去聽了。”
“诶……為什麽?”因為他突然的行為而愣住沒反應過來的焚夜下意識地問道。
“因為現在和俠客睡在一起的人是芬克斯不是窩金。”
“……”沉默了許久,庫洛洛以為她已經打消了念頭,剛要松開手的時候卻見她驚訝地轉頭望着他道:“你怎麽能這樣讓芬克斯橫刀奪愛?窩金今天都說了,他要和俠客一起睡的!而且,芬克斯喜歡的不是坦子嗎?這樣出軌會被坦子剝皮的!”
“……”庫洛洛低着頭嘆了口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亂七八糟的……
“話說,俠客那邊居然沒有大動靜,沒有反抗嗎?難道他和芬克斯才是真愛?”
“……夜……”
“嗯?“
“其實…俠客有女朋友的。”
“……”愣了一下,焚夜顯得更驚訝了:“俠客喜歡女人?”
“……”庫洛洛實在不想吐槽他家這位的詭異思路,更不想表示他在被她弄得無語的同時竟然還覺得這樣挺有趣。(某漠:歸根結底,團大你才是變态吧)“夜你到底是怎麽會覺得俠客不喜歡女人的?他這個月女友已經換了第四個了。”
“……”想了半天,焚夜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并不是唾棄俠客的濫情,而是……“他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染上什麽麻煩的病?”
“……”花費了很多秒組織好語言,庫洛洛開口道:“這畢竟是團員的私事,我從不會過問的。”
“那團長你還知道他換了好幾任女友?”
“沒有不透風的牆。”
“哦———”焚夜拉長了聲音,用看八卦男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夠了。“該睡了。”
“好吧……”攤攤手表示話題結束她不管了,焚夜把長長的頭發理到一邊,在那張新搶來的大號雙人床上躺了下來。這回倒是不會有昨天的悲劇了。
庫洛洛吹滅了桌臺上的蠟燭,也躺了下去
兩個人都面對面側身睡着,因為不習慣背對別人放松警惕,或許也因為這樣的方式更利于避開對方可能會有的條件反射的攻擊,但是絲絲縷縷的呼吸這樣糾纏在一起,即使到了天亮的時候兩個人也沒有一方放松下來合眼沉睡,反而在中途因為對方的呼吸頻率猛地變化起伏而出手攻擊。
“啊…好像比想象中還要困難的樣子。”
“……我該感嘆這真的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嗎?”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到此為止,下回更的就是新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