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良人已歸,決意離谷
睜眼一看,卻見已是白色的chuang帷,手指微微一動,發現一團白絲輕輕浮起。
清晰的眉眼映入眼簾,她笑,笑得那般蒼白無力:“執諾,你可算是回來了!”
執諾微微一笑,仍然是溫柔的眉眼,連聲音也是柔^軟的:“嗯,可有給我搗亂?”
傾顏調皮的吐下舌頭:“是誰又在召喚你啦,昨晚真的好可怕,風吹的呼呼的!”
執諾擡起手,捏捏她玲珑的鼻子:“你睡得也是呼呼的。”
傾顏開心的笑,看着一塵不染,幹淨溫柔的執諾,笑道:“執諾,這幾月外面可有發生什麽大事?”
執諾悶頭想了片刻,将一碗米粥放在梳妝臺上,說道:“嗯,倒是有一件,王朝的前任王,軒轅皓華,被王捉住,将在下個月處死。嗯……與軒轅皓華同流合污的冷氏一族,早在一年前,已被滅門。”
傾顏只感覺天靈蓋如同被九天驚雷一震,嗡嗡作響,笑容僵在臉上,頭痛欲裂,而心裏,竟翻湧一陣陣酸楚。
執諾見她臉色不好,忙問:“傾兒,你這是怎麽了?”
汀兒,你這是,怎麽了?
“啊!執諾,執諾我的頭好疼……軒轅皓華……軒轅皓華……皓戈?皓戈!”傾顏抱着頭,哭喊道,死死拽住執諾的衣袖。
執諾一怔,慌忙抓住她的手,緊聲道:“你……你等等,我去拿針灸包。”
“執諾……帶我出谷!”傾顏将眉頭擰在一起,大聲喊道。
“什麽?”雙腳僵在原地,他輕聲問道,連轉身的勇氣,都消耗怠盡。
一年前不願讓她出谷,便是不願讓她離開自己。
可是如今,她還是要走?
她本就不屬于無情谷,可他卻不知她是否屬于自己。
“帶我出谷,我要救他,我要救軒轅皓華!”傾顏從chuang上爬過來,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好,我陪你。”他輕輕合上眼,聲音一如平常溫^軟。
傾顏安靜下來,望着chuang帷沒有出聲,只是呆愣愣地注視着翩飛半卷的細紗。
執諾轉身,将她扶起,她卻依舊沒有說話,眼裏也沒半分神采。
執諾将粥端到她面前,她緩聲說道:“執諾,你可知,癡情移魂蠱?”
執諾臉色一白,手中白瓷碗險些打翻,他将帕子拿出來墊着,說道:“你問這個做甚?”
“執諾,你可知,古蠱要與你交換蝴蝶蠱的,是何物?”傾顏又問道,聲音冰冷,眼神麻木,呆怔怔的看着前方,卻又失了焦距,空洞的可怕。
執諾臉色一青,好似在掩飾着什麽,将碗砰地一聲放在桌上,愠怒道:“這不用你管,我自會處理。”
傾顏微微一笑,卻笑得那般蒼白麻木:“癡情移魂蠱,便是給我下的吧。與古蠱交換的物什,可是這白玉釵?還是……我。”說罷便從枕下掏出一根晶瑩剔透的白玉釵來,瑩潤的在陽光下閃爍着光芒。
執諾神色有些不自然,卻還是笑道:“原來,你都知道。”
傾顏點點頭,卻依舊空洞的看着前方:“其實也不全知道。比如,我是誰。”
執諾啞然失笑,卻坐在塌上,将她的手緊緊握了,沉聲道:“別走,留下來,與我一起,可好?”
明明是懇求般的話語,卻說出了命令的語氣。
傾顏一怔,擡起頭,可算是有了清晰地焦距,有些不自在地準備将手抽回,卻被他抓得更緊:“傾兒,你聽着,我愛你,想照顧你一輩子。一輩子,與我留在這裏,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
“不好!”她幾乎是毫不遲疑地說道,猛地将手抽出來,心底微微發痛,但不是為他,微微擡眼卻對上他略微尴尬和疑惑的眼睛。
這雙眼,這雙她以為會一直溫柔的眼,今日,因她,多了幾分尴尬。
她低下頭,啞聲道:“我來歷不明,自然是要尋個源頭的,你明知我事事喜愛刨根問底,又何必苦苦尋求毫無結果之事。我的心缺了一角,自然是要将那一角補上。而你,執諾,我對你,終究是哥哥,終究是朋友。男女之情,怕是你誤會了。但哥哥這份心意,傾顏自會在心裏存着,久久不敢忘懷。”
她自将認為此番話說得也算有根有據,斷了執諾的念,也圓了他的意,倒是甚好。
至少她以為甚好。
執諾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卻還是捏了捏她的手掌:“嗯。我知曉了,只是此番出谷,我是定要相随的,畢竟你還什麽都不懂。”
傾顏反拍拍他的手,笑道:“有勞了。”
執諾一怔,将她深切地望着:“你這麽說,倒是生疏了。”
傾顏微微一笑,掀開毯子準備起來,執諾起身,将臉盆帕子遞上,随後碰碰碗:“我先在樓下等你。”
傾顏點點頭,看着執諾沉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潔白無暇的身影行走在逆光裏,仿佛可以發出光芒來。
“執諾,你本應是如此沉默地笑看人生的無上神氐。高潔,不可侵犯。”傾顏默默想到,站起來看着古兒和諾兒繞着自己飛來飛去。
“你們說,我此番出谷,究竟是對是錯?”古兒和諾兒落在傾顏手心,她閉上眼,感覺眼睛酸脹得厲害。
“走吧。”一襲白衣,雲鬓高挽,白玉釵穩住三千青絲,正是執諾初見她的模樣。
“你這是……”執諾怔住了,手中的草藥不知放下好還是繼續拿着,只得僵在那裏。
“出谷。我一天也等不了。”傾顏說道,語氣如此決絕,讓執諾手中的草藥悄然落地。
“好,我去備些幹糧。”執諾低聲說道,轉身走出內室,卻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傾顏,我昨日發覺你體^內有殘留的‘荼迷’,故時常嘔吐不止。這是解藥。”
“荼迷?是誰給我下的毒?”傾顏猛然問道,腦海裏一直盤旋着“古蠱”二字。
“此毒先前解過,只是不大徹底,仍殘留一絲毒性罷了。”執諾淡淡的說道,看着傾顏将藥吃下,将一碗米粥遞到她面前。
傾顏将其輕輕推開,說道:“不用了,方才喝過一碗了。”
執諾看看傾顏略顯蒼白的臉,柔聲道:“這裏我加了枸杞和紅棗,對解藥有好處。”
傾顏遲疑一陣,将碗接過來。
“你如今,連我都不肯信了?”執諾啞然失笑,看着傾顏舉碗遲疑的模樣。
傾顏無奈地看看,舉起來将它全部喝下,随後拿起巾帕擦擦嘴:“走吧。”
執諾拿起包袱,上下打量她:“你不拿些換洗衣裙?”
傾顏白白眼:“這裏除了我這一身和玉釵,還有古兒和諾兒是我的,其他的還有什麽是我的?”
執諾一怔,低聲說道:“等我片刻。”放下包袱匆匆跑上樓。
傾顏坐在竹椅上,悠悠地倒了杯茶水,反複念着軒轅皓華這四個字,擡手輕輕揉搓※着太陽xue,感覺腦袋裏仿佛全是蜜蜂一般,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執諾将跑下來,将一個包袱塞進自己的包袱裏,傾顏擡起頭,疑惑地看着他。
“這是昨夜替你從外面買的衣物,鴛兒不在,留着也是沒用。你一個姑娘家不能不換衣服,帶上幾件換洗的也好,不必到時再買了。”執諾柔聲說道,擡起頭看着傾顏眼眶有些泛紅,心中一喜:太好了,這還是原來那個愛哭鼻子的傾兒。
“對我那麽好做什麽。我只是一個失去記憶的身世未明女子。此番出谷,有極大可能會查明我的身世,倒是什麽身份都有可能:青樓女子、富家小姐、窮人女兒、土匪女兒,甚至是乞丐之女!或許我身上還背負什麽血海深仇。你又何必與我一起,苦苦受難?你所認為的追求,你的執念,不過是對鴛兒的懷念罷了!”傾顏狠聲說道,眼眶也一圈又一圈地紅起來,卻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
她安靜的看着執諾的臉漸漸泛白,泛青……
“沒關系,會有辦法的。”執諾溫柔地笑笑,瞳孔的色彩卻暗了下去。
“你這又是何必。”傾顏扭過頭,眼淚砸在包袱上。
“你說的對,卻也不對,我是對鴛兒有執念,可我愛的,是你。”執諾将傾顏溫柔地拉進懷裏,摸着她的秀發,将臉狠狠地埋進她的發絲。
傾顏一怔,苦笑道:“即便如此,可我還終是要走不是嗎?”
“無論去哪,肯讓我陪你便好。”執諾輕聲道,仿佛無盡的疲憊。
“好。”傾顏閉上眼,顫抖着抱緊冰冷的身體。
船上,執諾立在船頭,沉默地看着湖面,裏面似乎有暗潮湧動。
傾顏趴在船上,看着執諾白衣飒沓,白發蒼蒼,冰冷的背影有一分孤傲的倔強,心中不禁湧起一層又一層酸澀的潮水。
“執諾。”她啓唇,輕聲開口。執諾回過頭,笑如春風:“怎麽了。”
“若是能再回來,我,嫁與你。”傾顏低聲說道,兩頰飛起兩朵紅雲。
執諾笑笑,卻溫聲笑道:“不需要。”
第,82章古蠱出手,想要她死!
傾顏猛地擡起眼,驚愕的看着執諾:“你說……什麽?”
執諾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笑道:“傾兒,你不必因為一時的恩情,便以身相許。你是你,不必因為什麽事便違背自己的意願。”
他想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怎麽可以讓她違心嫁給自己,那對她太多殘忍。
他又何嘗不知,多少個日夜,她迷糊喚的,都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皓戈,皓戈……
他不想,令她有所遺憾。
他不想,令自己所護所愛的她,違背自己的意願,因為一時的恩情,便以這種方式報恩。
傾顏低着頭,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木船一陣劇烈的晃動。傾顏抓※住船銜,看見浪花翻滾,執諾将自己緊緊護在懷裏帶目光警惕地望着湖面。
此時已是風雲變色,帆漲滿了風,鼓鼓囊囊的,黑雲翻滾呼嘯,天地瞬間失了色彩。
傾顏心想:許是古蠱攜魔蟒來送她了,師父還是割舍不下他二人的師徒情誼。
一陣風刮過,一束水浪直沖天空,夾雜着腥臭的水草和暈厥的魚,惡心的味道使她想要反胃,卻還是堅持的看到一個盤虬扭曲的身影盤旋在這水柱之中。
果真是魔蟒!傾顏高興地想跳起來,看看古蠱師父是否也來送她。
“不好,魔蟒發狂了!”執諾忽然嚴肅地說道,回頭看了看不遠的岸邊,抱起傾顏猛地向岸邊飛去。
傾顏回過頭,看見魔蟒現身,粗※壯的尾巴猛地拍向船中央,轟隆一聲,木船頓時被打成兩截,無數碎片沉進旋轉的灰色漩渦。
“它……可是想要我們的命?”傾顏喃喃問道,終是瞧見那抹站在魔蟒頭上的黑色衣袍。
“是。”執諾回頭,冷冰冰地說道,将傾顏更緊地摟在懷裏,她才是他一心想護之人。
原來,不是魔蟒發狂,失手斬斷木舟,而是古蠱師父,想要她死。
想要他們死!
穩穩地落在湖畔,傾顏軟軟地趴在地上,執諾将竹筒遞到她面前。傾顏擺擺手,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全身如同一個被放氣的氣球一般,軟※綿綿地趴在地上,連骨頭都沒有,毫無力量,被人遺棄在路邊。
她被古蠱師父遺棄了。
執諾坐在她面前,舉起竹筒喝了一口,看她毫無力氣垂頭喪氣的模樣,忍不住嘆口氣。
這時,她才微微哽咽,低聲說道:“為何?”
“他的心思,無人可以摸透。”執諾看着她,輕聲道,“走吧,你還要救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
“我救的,就一定是對的嗎?”傾顏伸手抓※住他衣角。
當初她也救魔蟒了,為了不讓魔蟒入魔,她和古蠱也努力過。
可如今,魔蟒卻要來殺她。
她開始懷疑,懷疑自己做的一切。
我救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可那是你得知身世的唯一線索。既然來了,就再也沒有後路可退。”執諾将手輕輕放在她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傾顏輕輕撥開他的手,自己掙紮着起身,執諾的手尴尬地背在身側,笑笑:“走吧。”
傾顏在他身後,笑道:“謝謝。”
執諾将包袱背在身上:“這,才是你應該說的話。”
傾顏一怔點點頭,從懷裏将盒子掏出來,将兩只蝴蝶蠱放出來,冰藍色的蝶翼微微抖動。
她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遞到它們面前,兩只蟲子開心地将樹葉扯進盒子裏,安安穩穩地墊好,飛出去齊心合力地摘下一片葉子,蓋在身上,一起啃出細密的網眼。
“呵呵。”傾顏笑着,将盒子蓋上,看着執諾溫柔地看着自己,不覺有些不好意思:“走吧。”
執諾點點頭,習慣性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傾顏一怔,不自然地将手抽回,羅袖輕撚,流蘇飛舞,如畫的俏※臉如同雕塑般僵硬。
執諾笑笑:“從此處走到都城,需要一月之久。”
“可不可以快些?若是救不到他,那可如何是好?”傾顏擡起頭,急切的表情在陽光下顯得分外刺眼,白※皙的肌膚仿佛頭透明得可以看見青色紅色的血管。
“不用擔心,會有辦法的。”執諾輕聲道,“要向前看。只要你想,你便可以做成。”目光堅定不移,眼底卻是難以掩蓋的憂傷。
傾顏點點頭,笑笑,轉身擡起腳向前走去:“我們要盡快了。”
執諾點點頭,傾顏卻微微紅了眼:為什麽無論何時,你都會堅定地與我說,會有辦法的。
可是你也知道,這世上,本身沒有那麽多希望的。
可為何你偏偏那麽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