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顏舞禍主,流影壞事
随後走到案前,重新跪下,将盒子打開,敲一敲,古兒立刻睜開眼,拉着諾兒坐起。
傾顏笑笑,輕聲開口:“今日幫我查,這宮中的淑妃如何,還有凝露翠竹她們。對了,昨日軒轅皓戈可有欺負你們?”
古兒搖搖頭。張開翅膀從窗戶的縫隙間飛了出去。
諾兒跳到桌上,從毛筆上用力拔下一绺,再用一根※毛将它們縛住,放進墨汁裏蘸滿了之後,随即在紙上揮豪潑墨。
“翠竹這人很是奇怪,做事總是鬼鬼祟祟的。她看你時眼光躲閃,而且有幾分放肆得意。”諾兒寫道。
傾顏垂眸,忽而手指圈起,一只金色甲蟲跳到案上,執諾沉穩的聲音響起:傾兒,你在哪?
傾顏微微一笑,将金銀蠱捧在手心放在唇邊,輕聲開口:“我在王宮,正處于鳳怡宮。我想起來了,我是冷畫汀,前世是王後,今世,是顏妃。”說到最後,忍不住哽咽起來,鼻頭酸澀無比。
前世,她是與世無争雲淡風輕的王後,冷畫汀。
今世,她是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的顏妃,傾顏。
她微微一笑,有幾分嘲諷,幾分放肆,幾分妩媚,幾分凄涼。
門外腳步聲響起,她慌忙将諾兒推出窗外:“諾兒,去查翠竹。”将紙收了,放到蠟燭上燒個幹淨。
當當當,整齊有律的敲門聲響起,傾顏一愣,起身問道:“何人?”
“是我。”軒轅皓戈溫柔地笑道,傾顏莞爾一笑,走上前去開門。
“你在作什麽?還關上門。”軒轅皓戈拉着她的手溫柔地說道。
傾顏心想,他怎麽不問為何要去救軒轅皓華?他怎麽不追究自己的來歷?
“臣妾想畫些畫,這裏人雜,擾臣妾煩心。”傾顏說道,抽回手,最看不得軒轅皓戈這副對自己溫柔的模樣。
可自己對他下蠱,不就是令他對自己百依百順嗎?
明知這副模樣會迷失了自己,卻還是刻意去成就。
冷畫汀,你腦袋被門擠了吧!
“愛妃可會跳舞?”軒轅皓戈卻伸手抓※住她的羅袖,指撚輕紗,将她扯回。
傾顏臉色一紅低聲說道:“會的。”
“來人!備文房四寶,丹青朱砂。擺駕禦花園。”軒轅皓戈朗聲笑道,“倒是許久沒見你起舞了。”
傾顏一怔,笑道:“臣妾昨日是第一次見陛下。”
軒轅皓戈偏過頭去,沒在說話,倒是摟着傾顏的手臂,緊了又緊,仿佛怕是失去什麽。
到了禦花園,果真是百花争豔,姹紫嫣紅,傾顏攏了攏衣袖,看見軒轅皓戈命人将烏木案擺在一旁,鋪了宣紙和水墨丹青,笑着走到花叢中。
軒轅皓戈坐在案前,擡頭笑道:“開始吧。”
傾顏微微合眼,妩媚一笑。藕臂微微曲起,将細指輕撚,身形窈窕,如同細蛇一般,細長的眉輕輕蹙起,眉眼似乎含愁,紗衣飄舞,如同天邊流雲,叮咚的環珮聲随風聲飄蕩。
衆人只顧在一旁觀看,周公公連手中拂塵掉了也一概不知。
傾顏翻身,微微回眸,軒轅皓戈眼中深意更濃,揮毫一筆,傾城的人兒躍然紙上,一襲紅妝,轉身驚豔
了多少時光。
傾顏垂眸,淺笑,撚指,一朵山茶輕聲落下,芳香染了羅袖,她輕輕将嬌※嫩妩媚的花瓣放在手心揉搓,青絲飛揚,竟有點點淚光。
軒轅皓戈笑道:“愛妃果真眉眼如畫。”
手掌張開,手中一點鮮紅的花汁似朱砂妖※豔。
一襲白衣輕紗,一頭青絲烏發。
一場歌舞繁華,一幅絕然悲畫。
她輕輕落地,腳尖微轉,落在軒轅皓戈身旁,低眉看畫,畫中女子妖※豔清麗,略微含愁,回眸一笑青絲飛舞,不覺醉了芸芸衆生。
“愛妃舞姿傾城。”軒轅皓戈将她攬在懷裏,輕聲笑道。
傾顏低眉笑道:“那我便一曲歌舞,覆了天下。”
忽覺此句甚是耳熟,略一思索,竟是前世遺言:軒轅皓戈,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這一生,你總共,送給我兩樣禮物,第一樣,毒酒,教我,負盡天下。第二樣,白玉釵,教我,負了自己。
“呵呵。”軒轅皓戈輕聲笑道,在傾顏眉間印下一吻。
“既然愛妃眉眼如畫,那寡人便喚你‘畫兒’可好?”軒轅皓戈看着紙上之人,輕聲說道。
“好。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傾顏心中一驚,卻還是不動聲色地說道。
軒轅皓戈握住她的手,笑着說道:“你還會求我?說吧,寡人一定準你。”
傾顏笑得妩媚:“陛下,臣妾想出宮”傾顏心想:這時你總該說軒轅皓華的事了吧。
“好,這是令牌。”軒轅皓戈點頭,從腰間抽※出一面精雕細琢的玉佩,上面四周鑲金,晶瑩剔透。
傾顏心中半喜半驚,接過令牌放入懷中,卻見軒轅皓戈抓緊自己手腕,直視自己,笑道:“可用派人護你周全?流影。”
一道黑影劃過,帶着銀色面具的男子恭敬地跪在地上,黑袍飄飄。
“陛下,不用麻煩流影大人了。”傾顏見他,心中一團怒火,卻還是溫柔說道。
軒轅皓戈将這一切收入眼底,笑道:“流影近日閑得很,更何況令他陪你,倒也算是讓寡人放心。”
傾顏臉色一僵,只好點頭應允,遠遠地看見兩只冰藍色蝴蝶劃過,便起身笑道:“陛下,那臣妾現在就出發可好?”
軒轅皓戈點點頭,瞳孔裏暈染一陣墨色,唇角的笑意越發神秘舒心。
冷畫汀進屋,将門關上,看見諾兒和古兒兩蟲坐在案上,便走上前問道:“查出了什麽沒有?”
古兒跳到紙上:淑妃是軒轅皓華的人,在宮中潛伏很長時間,伴軒轅皓戈左右,以向宮外傳遞消息。主要同夥有翠竹,凝露和香梅。
傾顏心中一驚,臉色慘白,低聲說道:“諾兒……你也是這個意思,對麽?”
諾兒趴在桌上,點點頭,傾顏攤在地上,剎那間淚流滿面:“
虧我還當初好心好意當她倆是我的好姐妹,原來終究是假的,假的!最後害我的,竟是她們……”
“娘娘,可換好了?”流影上前敲門,傾顏一怔,慌忙坐起來,沉聲說道:“稍等片刻。”
從櫃裏取出一件水墨色羅裙,大朵的淺墨色蓮花悄然綻放,她換好後,上了淡妝,輕輕地将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白玉釵盈盈一簪,整個人越發顯得清麗脫俗,秀美玲珑,仿佛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
諾兒和古兒飛到玉釵旁,甘願做了簪花。
輕輕地開門,衆人不由得一愣,紛紛直了眼。
傾顏看着盯住自己發呆的流影,粲然一笑,說道:“流影大人,可否啓程了呢?”
流影回過神,慌忙作揖道:“是,屬下失禮。娘娘請。”
傾顏笑着,輕移蓮步,緩緩走到驕子上坐下。
揚起頭,分明看見柳暗花明間,一美豔女子朝這裏投來詫異嫉妒的目光,仿佛深夜餓狼,迫不及待地将獵物撕碎,剝皮抽筋。
傾顏微微一笑,那不是赤凰兒又是誰?微微點頭示意,笑容越發明豔美麗。
若凰将帕子丢掉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手心緊緊攥※住開得鮮豔的杜鵑花,鮮紅的汁※液如同血水一般蜿蜒而下。
出了宮,傾顏圈起手指,銀色蠱蟲爬到傾顏耳邊:“呵呵,這個委實沒有想到。在順平街37號。”
傾顏見出了宮門,換上馬車。便思索着如何脫身,撩※開簾子看見流影走在前面,冷漠嚴肅的模樣,從耳朵上輕輕摘下一只琉璃耳環,古兒從頭上飛下來,極有默契地飛到傾顏手心。
傾顏低聲說道:“古兒,去将此物扔到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離順平街37號遠上個十裏。”
古兒晃晃觸角,抱着耳環,傾顏将窗簾掀開,讓古兒晃晃悠悠地飛了出去。
“在布坊停車。”傾顏說道,繼續摸出一面銅鏡,理理自己微亂的發絲,從袖口裏拿出一張帕子戴上,遮住了三分之二的容貌。
車子停住,一個小厮上前将簾子撩※開,微微一怔,傾顏看着他癡※呆的模樣,垂眸淺笑,扶住他的胳膊走下車。
在布坊逛了一陣子,選了幾匹布後,便對流影說:“我想走走。”
流影也默許了,跟在她身後四處轉悠,忽然聽到傾顏一驚,叫道:“呀,我的琉璃耳環呢?”
流影走過來,冷聲問道:“夫人可是丢了什麽東西?”
傾顏點點頭,說道:“一個琉璃耳環。”
流影從身後拿出一只蝴蝶,懷裏正好抱着她的琉璃耳環。
傾顏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古兒躺在他的手心裏,昏迷不醒,六只小腳死死地抱住她的琉璃耳環。
諾兒在她的頭上扯着她的頭發,她微微皺眉,幹笑兩聲,問道:“流影大人是從何處尋來的?”
“方才見這只蝴蝶很像娘娘頭頂上的那只,分外好看,于是抓了來,發覺它偷了娘娘的耳環,心想尋個合适的時機将耳環交給娘娘。沒想到娘娘倒是先問了,呵呵。”流影也幹笑兩聲,雖說着卻并未有将古兒和耳環交給傾顏的意思。
“本宮頭上那只?本宮今日頭頂只有一根白玉釵,哪裏有什麽蝴蝶,呵呵,侍衛大人說笑了。”傾顏一怔,想不到他竟觀察得如此仔細。
“既然娘娘這麽說,那屬下仔細看看還真的是少了只蝴蝶呢。不過……它無事抱着這琉璃耳環做什麽?它,又不是人。”流影聲音漸冷,擡起眼皮盯着傾顏,眼底一片冰川。
“是啊,它又不是人。”傾顏符合道,神色逐漸僵硬※起來,不覺想到:“敢對我來個下馬威,也不看看你是誰,前世誣蔑之仇未報,本打算留你個全屍,看來如今你連全屍都懶得要了!”
“它又不是人,又怎會明白人的想法,明白人的別有用心呢?”傾顏輕聲笑道,笑聲清脆,如同泉水擊石,叮咚作響。
“你……”流影頓時臉上有些挂不住了,可還是略帶嘲諷地笑笑,眼底有着異樣的光彩,傾顏看不懂,“的确是有人用心良苦。”
“這蝴蝶煞是好看,不如将這畜牲交與本宮,也好處置。”傾顏微微擡起頭,略微有些心疼,如果古兒有個好歹,她一定不會放過流影的,以一種不容質疑的态度,看着流影手心裏雙目緊逼觸角猛顫的古兒。
“既然它冒犯了娘娘,那自然是死罪!”流影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捏得咯嘣作響,恨不得将她撕碎一般,可是她分明看到了流影眼底的嘆息與無奈,心中便有了個大概的想法,料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卻看見他随即慢慢地握住古兒。
她怎麽樣也看不懂,為何流影對自己态度那般惡劣,可是眼神卻是那麽熟悉呢?
而且……他仿佛對自己也有什麽異樣的神色,奇怪的感情,痛恨而又憐惜,無奈而又悲傷……
“慢着!”傾顏看見古兒的翅膀即将被折斷,心中不由得一緊,随即頭上幾絲疼痛,想必又是那諾兒在着急地抓※住傾顏的頭發了。
流影怔住那裏,擡頭嘲諷地看着傾顏,眼角有一抹笑意:“娘娘這是做什麽?屬下只是按規矩辦事。”神色有些得意,可是眼底卻還是傾顏看不懂的深邃。
她想,終會有一天,她會摘下他的面具,看看那張銀色鐵殼下的臉,到底是何模樣!
他到底是誰!
“規矩是主子立的,奴才所按的規矩,便是聽從主子的話,不得有誤。方才本宮已說了,這蝴蝶連帶耳環皆由本宮處置,可你卻妄圖将其殺之而後快。流影,本宮問你,你可是不将本宮放在眼裏了?”傾顏怒道,眼裏有幾分不容人抗拒的威嚴,讓流影心裏不由得一顫。
“這架勢,好似在何處見過一般。”流影暗自嘟囔着,悄悄地打量傾顏,頓時感覺她頭頂的白玉釵有幾分眼熟,慢慢的便聯想到她到底是誰,對!就是她!
是那個雙腳跌斷,百日不得下床,安心躺在軒轅皓戈懷裏撒嬌的小女人……
是那個傾城絕色,純潔如蓮,清新脫俗而又悲戚無奈,一雙眸子仿佛沉澱了太多的感情,令人心中不由得一驚……
是那個半夜看他舞劍的女子,一襲紗衣染血,絕望而震驚的被巨大的王宮吞噬……
是那個撕心裂肺,痛心疾首的女子,一句“寧我負人毋負我”承載了多少冤屈,多少悲痛,多少憤怒!即使他明白,軒轅皓戈是有難言之隐的……
心底不可抑制,不能自已的疼痛起來,一陣又一陣的抽痛,惹得他幾乎要落下淚水來了。
如今她有了冠絕天下的容貌和身姿,卻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即便是有了片刻的生氣,也終究只是為了一只蟲子而已。
難道今世,她真得要……負盡天下嗎?
他想:“她果然是……生氣了嗎?為了一只蝴蝶,見到她生氣的模樣,自己真的高興嗎?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暗自慶幸,慶幸她,終于又有了喜怒哀樂……”
看着傾顏威嚴冷冽的神色,只好乖乖地将古兒連帶琉璃耳環一齊交與傾顏手中。
傾顏頓時感覺頭皮輕松了許多,捧着古兒看見它輕輕地睜開眼,頓時熱淚汪汪。
“哼。”傾顏氣得瞪了一眼流影,擡腳快步向前走去,看見流影在自己身後跟着,眼底似乎還含着笑,不覺怒火中燒,這個流影,不講自己放在眼裏也就算了,竟然還這麽放肆!頓時轉身道:“滾,你們都給我滾遠一點,不必将我這個主子放在眼裏”傾顏說着,心裏果真騰起一團火。蹭蹭蹭地往上冒。
流影低聲囑咐幾聲,擡頭追上去。
“我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嗎?”傾顏發覺他還在身後,兩條秀眉頓時擰成了毛毛蟲狀,十分不悅的瞪着他,雙拳緊握,古兒還驚魂未定的坐在她發釵上,也是怒氣沖沖的盯着流影。
“主子方才吩咐過,不必将主子放在眼裏。既然如此,那麽屬下自然是要跟着主子的,這純屬自願。”流影笑笑,語氣有幾分無辜。
“你……”傾顏指着他,頓時感覺有幾分氣結,腦袋裏眩暈起來。
“你若是還将我當作是你的主子,那你便聽主子的話,不必跟着我。”傾顏又說道,擡手撩撩頭發,準備令自己冷靜下來。
“那主子要屬下是否将主子放在眼裏?放與不放,到底是一個結果,那麽主子到底是要做什麽?”流影說道,眼角有幾分笑意,無辜地看着傾顏,心裏對于她的身份,到底是明白了。
“你!”傾顏指着他,頓時感覺腦袋裏如同一團漿糊般,不僅混亂,還十分黏※膩,搞得腦袋裏缺氧。
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如此,那你還那麽多廢話做什麽?回去,原地待命!”傾顏指尖一轉,指着原來的地方,不耐煩地說道。
“可主子的主子,卻要屬下保護主子的安全。寸步不離。”流影說道,有棱有角的下巴微微抽※動,想必是笑得十分開心,連那泛着冷光的銀色面具,此時此刻都熠熠生輝,十分晃眼。
“好,果然忠心!”傾顏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轉身快步向前走去,流影在背後寸步不離。
“如今,我要如廁,你也要緊随不舍?”傾顏挑釁似的挑起眉角,戲谑的笑意在眼底綻放。
流影臉上一陣尴尬,卻還是伸手說道:“主子請,屬下侯着便是。”
傾顏臉色一紅,翻個白眼兒,做足了氣勢,迅速沖進茅廁,猛地感覺一陣惡臭撲面而來。
她立刻伸出手堵着鼻子右手圈起,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扣住,随即一只紫色的蠱蟲鑽出來。
“為我易容。”傾顏低聲命令道,看見這只易容蠱飛到自己臉上,臉上一陣酥※麻過後,她便從袖口裏掏出銅鏡來,細照了下自己如今這副平淡無奇的皮囊,滿意的笑了笑。
捂住鼻子準備上前開門時,忽而想起若是自己如今這副模樣便出去,定是會讓流影生疑。
于是回頭,從一個狹小的縫裏,使勁扒了扒,手指微微破了皮,只好召喚出七彩蠱将這個縫咬得如同她的身形一般大。随後身子一縮,就跳了出去。
好在這是個街邊的茅廁,沖出去了便是另一片天地,她興沖沖地跑到一個角落裏,又将易容蠱召喚出來,将臉回歸到冷畫汀的模樣,拿了面紗縛住半張臉,随後急急忙忙地跑向所謂的順平街37號。
“這……”軒轅
皓華看着畫軸裏的傾城女子,緩聲說道:“這女子……明明是軒轅皓戈所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