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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籌備離宮,何人心傷 (1)

“哥哥。”風墨聽見細微的敲打聲,迅速扭過頭,果然看見執諾正一臉淡然地執着竹杖,慢吞吞地往這邊踱步,雪白的長發,幾乎透明,淡淡地在空中飛揚,與雪花糾纏在一起。

風墨連忙起身,還未邁出腳,便看見韓笑笑眯眯地踩着石子跑了過去,将執諾的手臂挽住,十分細心地說道:“吶,公子慢些,下雪後路比較滑,若是公子想出來走走,便喚宮人随你一同,這般有人照顧着,還令小墨墨放心。”

風墨彎了彎眼睛,唇角微微翹起,溫柔的笑意仿佛能将冰雪融化一般。韓笑擡起頭,驚喜地叫道:“小墨墨,你笑起來真美!”

風墨一愣,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他走上前,行走如風,大步踏碎地上的冰雪,笑意越發燦爛,如同春日的暖陽一般,他輕輕握住執諾的手,低聲喚道:“哥哥。”

“小墨,三日後,同我離開王宮可好?”執諾茫然地對着前方,擡起另一只手輕輕覆在風墨手上。

風墨一頓,擡起頭看見韓笑的臉有幾分僵硬,嘴裏涅濡了片刻

,終是緩慢地說道:“好。”

韓笑渾身猛然一震,猛然瞪圓雙眼,手足無措地看着風墨,眼底的驚恐與往日的笑意不同,仿佛生怕風墨将他抛棄。

在這樣一個地方,兩個男人的愛情,想必是不會被人所認同的。

韓笑曾經想過,他身為一個煙花之地的斷袖,可曾被這世人所容納過,興許,這本身就是一個錯。

風墨淡淡地笑了笑,擡起胳膊輕輕握住韓笑的手,韓笑渾身一驚,直愣愣地看着風墨,風墨對他微微一笑,笑得溫柔而且雲淡風輕,如同執諾一般。

韓笑思量着,風墨就要說:“笑笑,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生。會有很好的女子适合你的。”心痛欲裂,興許已成必然,想着想着,不覺手腳冰涼,臉色僵硬,似乎血液都凝固了,大氣也不敢出,只能微微屏着呼吸,直愣愣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給他下死亡書的那一刻。

“笑笑,随我們一同前去吧。”

風墨沖他笑道,拉着他的手緩緩看向執諾,如同執諾看着冷畫汀一般,神色堅定而溫柔。

韓笑渾身軟了下來,舒了一口氣,血液回流,卻又猛然警惕起來,渾身僵直地看着執諾,呼吸又紊亂起來,手腳又重複冰冷。

風墨明明是在詢問執諾的意見,若是執諾不允,那他同風墨,豈不是……

執諾即便再過淡然,想必也不會不顧及他家的香火之事吧。

“好。”執諾嘴角一直噙着笑意,仿佛就那般凝固了一般,便聽見耳旁兩聲長長的喘氣聲,嘴角不禁彎得更深了,心裏暗自想着:若是能令他二人幸福,那自己這一生,又有什麽好挂念的呢?見與不見,亦是無別。

流影高高在上,低着頭看了看欣喜的三人,心底一陣翻湧,銀色的面具下,有幾分濕潤。

古蠱,你說我畢生求之不得,汀兒不允,凰兒不允,如今我喜歡一個男人,亦要是他人囊中之物嗎?

他忽而仰頭失聲大笑起來,直直地躺倒在層層冰冷的屋瓦上,巨大的蒼穹在他眼底形成渺小的一塊灰白,裏面水光潋滟,深深淺淺地搖曳着一株兩株三株水草。

幾度歡笑幾度悲,誰與成歡誰與憂,可笑天下無情事,終是難敵天意違!

他是流影,不再是雲城。

誰與誰的喜劇,成就了誰與誰的悲劇?

淡紅色的唇瓣大張,裏面嵌着滿口灰白色的牙齒,似是在大笑,卻是無聲。似是在笑,卻是比哭更要令人心寒。

軒轅皓戈同冷畫汀在一起,劫後逢生。

執諾帶着失散多年的親弟弟風墨,和風墨所愛之人韓笑準備游歷江湖,懸壺濟世。

而他流影,到底要做什麽呢?

可是一直随着軒轅皓戈,追求他一直追求不到之物,如同追逐天邊流雲殘霞,掌中煙霧耳邊清風。

流影,他此刻可算是真正悟到了“流影”二字真正的含義。

影子本就是虛無缥缈之物,如今又如江河一般流逝。

越發顯得孤寂飄零。

如若如此,那上一個流影,又是何人,為了何物,也同古蠱交換了這擁有上乘武功的蠱蟲呢?

冷畫汀窩在軒轅皓戈寬厚的懷抱裏,身上蓋着雍容的狐裘,朱唇微張,貝齒如玉且半露,在溫和的燭光下,越發顯得晶瑩溫潤,如同她發上上好的白玉釵一般。

軒轅皓戈則是白绫縛眼,雙手卻緊緊箍住冷畫汀纖細的腰身,鋒利的輪廓越發顯出那副高貴的王者霸氣,如同刀鋒般緊緊抿着的唇瓣微微勾起,顯出一副唯我獨尊的肅殺和輕蔑。

若是将他的白绫解下,那麽那兩道寒若劍光卻更勝劍光的眼神,便更為冷冽,使整個人顯出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樣。

令人不寒而栗,巨大的壓迫感從天而降,心底一層一層湧起的全是“跪下去跪下去”的聲音,徒然升起的尊敬和膜拜。

流影從屋頂跳下來,落在大殿前的臺階上,單膝跪地,他緩緩擡起頭,兩道冷光乍現。遼闊的星光在他身後展現出一副蒼茫無垠之感,與他黑色飛舞的長袍所呼應。

“城……流影,你來做什麽?”冷畫汀緩緩擡起頭,對于這一切他早已同她說個清楚,只是一時半會還未能接受這些現實罷了。眼底閃爍着些許淚光,軒轅皓戈微微将頭歪在冷畫汀額頭上,顯出一副高貴的慵懶,笑容優雅迷人。

“流影,可是有新的消息帶給寡人?”

軒轅皓戈笑得既離冷酷又邪魅,如同在黑夜索命的黑無常,舉手投足間便将人生死握在手心。

“執諾三日後,帶風墨韓笑出宮。”流影上前,只留得一道殘影,待冷畫汀看清楚,他便已經跪在冷畫汀面前了。

冷畫汀撩撩寬大的棉毯,半眯着眼睛斜斜地靠在軒轅皓戈臂彎裏,輕聲開口:“流影,酒窖裏,可還有上好的葡萄酒?”

轉折得太快,流影有些反應不過來,軒轅皓戈亦是奇怪地皺着眉頭,卻聽見耳邊撲哧一聲嬌笑:“皓戈,陪我喝酒……”

軟綿綿的話語如同糖果一般誘人,身子輕輕地挂在身上,仿佛如同一根羽毛一般沒有重量,軒轅皓戈嘆息着點點頭,擺擺手算是允了。

流影起身,深深地看她一眼,卻發覺她正含淚望着自己,終究是于心不忍,終究是心狠依舊,如同殘風一般,只留得片刻殘影。

軒轅皓戈自然是懂的,方才流影說道執諾要走的那一瞬,她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再聽到風墨同韓笑亦是要離開時,她整具軀體都在微微顫抖。

執諾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韓笑是她唯一可以開懷談笑之人,而風墨……縱使風墨不重要,可他亦是要離開她。

這個王宮越來越空曠,人越來越少,她說她以前喜歡安靜,可是她不喜歡孤獨。如今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要離她而去。軒轅皓戈只能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我還在。

對于此事,她沒有說:“哦,本宮知道了。”也沒有說:“為何要走?這裏呆着不好嗎?”更沒有說:“嗯,可為何要帶上韓笑呢?”

她只是淡淡地微笑,笑得如同顫抖的白色紙花一般,脆弱又蒼白。

“流影,酒窖裏,可還有上好的葡萄酒?”

她要喝酒,他便陪她。

她要酩酊大醉,他便陪她不醉不歸。

一個又一個宮人将美酒端來,嫉妒又懼怕地偷偷瞄了冷畫汀一眼,卻看見她縮在軒轅皓戈懷裏,笑得既慵懶又散漫,可骨子裏的那副清冷高貴卻是所有人都沒有的。如畫的眉眼也是所有人沒有的。

宮人因為流言蜚語和種種傳說而懼怕她,痛恨她,詛咒她,讨論她。

可同樣也因為她那張太過出塵的臉而贊美她,嫉妒她,欣賞她,愛慕她。

她是所有輿論的焦點,是所有老百姓茶餘飯後讨論的對象。

她還能說些什麽呢?她不早就是如此了嗎?從是冷畫汀就開始了。

故她只是平淡地微笑着,如同彈琴賞花一般雲淡風輕,平淡的笑意夾雜着溫和的嘲諷,輕聲細語間蘊藏着對世人的悲憫。

“愛妃,來。”

軒轅皓戈端起宮人給倒好的酒杯,微笑着停在空中。冷畫汀悠悠地看着他,揮揮手令衆人下去,随後将他手中的杯盞奪下,一口氣灌進肚子裏。

“畫兒,你這是……做什麽?”軒轅皓戈很驚訝地問道,難道她還不許他同她一起喝酒嗎?

“執諾說了,你眼疾未愈,不得喝酒。”冷畫汀說着,擡起酒壺又倒了一杯,同樣一口氣倒進喉嚨裏,如同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那這些……”軒轅皓戈雖說看不見,可空氣中濃烈的酒香亦是能令他想象出,冷畫汀幾乎将整座酒窖裏的貢酒都搬了出來。

他摁在冷畫汀的肩膀,搖搖頭,無可奈何地幹笑道.“畫兒,你這可是要将我這兒的酒都搬了出來?”

“呵呵……皓戈,你可知,他們,終究是要離我而去的。”冷畫汀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撫上他微微長着青色胡渣的臉,眼神迷醉地說道,有幾分哽咽。

軒轅皓戈微微一怔,慌忙擡起手,摸索着将她的手腕抓住,随後奪下她手中的杯盞,将她緊緊箍住.“畫兒,你醉了。乖,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此時的冷畫汀一定是脆弱的,古人借酒澆愁固然無錯,可終究還是不能令人忘卻痛苦,只會在肉體上憑加痛楚罷了。

每日早起便頭痛欲裂,這樣的罪他早已遭過,如今又怎麽舍得令她再受一次?

“皓戈,你知道嗎?我,我現在多希望,赤凰兒……哦對,呵呵,就是若凰,多希望若凰和雲兒……咳咳,她們也能在宮中,對了,還有那個…呵呵,那個安如。這裏太冷清了。”冷畫汀打着他的胸口,随手抓起他的衣袖抹向鼻子。

“可她們都傷害過你啊。”軒轅皓戈苦笑着任由她捉弄,忍不住擡起手,摸索着将案上酒盞拿起,喝了一口,甜辣的觸角瞬間在舌尖彌漫。

“傷害我,無非證明在乎我。呵呵,你看看,你看看如今這些宮人,看他們看見我的眼神,啧啧,如同是在看一個怪物。在乎我的人都離我而去了。以各種各樣不同的方式……呵呵,雲兒,我唯一的妹妹死了,皓華,你唯一的哥哥也死了,凰兒,我唯一的敵人,随皓華殉情了,執諾,我唯一的親人,要走了……你說,我身邊還剩下什麽呢?”冷畫汀哭喊着,大顆大顆的淚水打在他的衣袖上,浸濕了一片又一片。

“好了好了,畫兒不哭,來,皓戈來抱抱。皓戈還在,皓戈還在。”軒轅皓戈溫柔地将她收入懷中,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

畫兒,你說,這是為何?為何你只有在醉生夢死時分,才能真正展露你無助天真可愛的一面呢?

“你?你也曾放棄過我啊。我曾認為,城哥哥也是對我極好的,結果如今他人不人鬼不鬼……看着就難受。”冷畫汀嘟囔着,肆意在他懷中翻滾,時而高亢地大哭,時而低沉地抽泣,時而明亮地大笑,時而悲傷地耍脾氣。

軒轅皓戈只能一次又一次好脾氣容忍她耍酒瘋,再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摁在懷裏。明明她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也尋求到她一直以來想要的東西。

可她還是想哭,執諾說得興許是對的,前世憋的太狠了,不經常哭,所以今世再将眼淚補回來。

“皓戈,你說為什麽,咱們的事情,總要逼迫他人離開呢?在一起不好麽?”

為什麽喜劇的背後,總是有悲劇發生呢?

重重宮帷被夜風半卷,即便再在空中騰飛,也終究是逃不過頂部的束縛,一道又一道羅帷将他們二人掩蓋,如同一層又一層的紗霧将天邊耀眼的星辰覆蓋,呼嘯而過的流雲又能做的了什麽?無非是等下一片更為濃厚沉重的雲朵将其覆蓋罷了。

這是作為星辰不能移動的悲哀,亦是他們被奢華王宮束縛的悲哀。

不過三日,朝堂便早已亂成一鍋粥,吵吵嚷嚷不成體統,許多大臣只能每日揮舞着寬大的衣袖,在朝堂上邁着四平八穩的方步,大聲疾呼:“軒轅王朝,休矣!王一日不上朝,軒轅王朝便一日被傾顏那妖姬侵蝕。上天,這是要滅我王朝啊!”

哀嘆聲,怒罵聲,吵鬧聲,疾呼聲,不絕于耳,軒轅皓戈正坐在勤政殿的案前,等待冷畫汀将文書念給他,可遲遲不見動靜,便知大事不妙,緊了緊眉頭,剛想擡手,猛然一聲巨響令軒轅皓戈渾身一顫。

到底是寫了什麽?令冷畫汀還會發這等的脾氣。

方才冷畫汀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擡袖将滿桌的文書掃了個幹淨,嘩啦啦的落了一地,看起來如同一個個張嘴嘲笑她的娃娃。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美麗的眸子因盛滿怒火而變得十分駭人,朱唇微張,一口一口的粗氣往外噴。

“畫兒……你。”軒轅皓戈遲疑地開口,唇瓣抿了抿,“可是朝中的那幫人惹怒了你?”

“他們逼你上朝,如今已經在朝堂上鬧了三日,大聲疾呼我這個禍國妖姬将覆滅整個軒轅王朝。呵呵,哈,看,多麽可笑!禍國妖姬,哼,這幫人可能還沒真的見過什麽禍國妖姬吧!”冷畫汀一手砰然拍在案上,迅速站起,看了看地上淩亂重疊的文書,半眯着眼,對軒轅皓戈說道:“皓戈,你如今眼睛未好,不便上朝,這朝中之事,暫且交給我去處理,好麽?”

軒轅皓戈兩條劍眉死死地擰在一起,薄薄的唇瓣如同刀片一般,似乎還散發着逼人的寒氣,鋒利的輪廓因過分緊繃而顯得更為深邃起來。

“好……”他艱難地說道,畢竟這後宮不得幹預朝政,祖上傳下的規矩。即便是他心愛之人,也……唉,這天下,也不可因她而荒廢。

可他如今傷勢未愈,若是這般上朝定會朝綱大亂,想想他并什麽親人,也只得由冷畫汀出面,方能平息。只是這冷畫汀,可以壓的倒衆為對她虎視眈眈恨不得将她撕碎的大臣們呢?

冷畫汀似是看出了他的擔心與糾結,心中怒火逐漸平穩了些,彎腰将小手輕輕按住他的手,柔聲說道:“放心,明日便是拆開紗布之時,到時候你便可以上朝了,我此番前去,終究只是平息一下他們的怒火罷了。”

她又何嘗不知,他即便再怎麽愛她,最愛的,也是這個費勁心思也要握住的天下!

命人為自己換上華服,明黃色的衣衫上繡着朱紅色的牡丹,一朵一朵環繞着中間那只翺翔的金鳳。三千青絲绾于腦後,一根白玉釵莊重地在發髻上插着,兩個金步瑤在飛天的發髻上親親地搖晃着。

淡淡地黛青掃過眉稍,越發顯得精神百倍,細細的胭脂在眼角暈開,微微翹起的眼角,玲珑的鼻子,還有微微翹起的朱紅色唇角,無一不顯露出張揚的神氣,如畫的容貌此時不再是溫婉淑良,也不是小家碧玉,更不是妩媚妖嬈。

而是威嚴逼人,不怒自威中散發着王者的肅殺,萬千美麗中夾雜着不容侵犯的高貴與端莊。

這是帝王風範,是傾國之色,是母儀天下!

她緩緩看着銅鏡裏端莊的自己,勾唇緩緩一笑,眼底卻是徹骨的寒冷,銅鏡中為自己梳妝的宮人,大驚失色地看着冷畫汀,最終還是慌忙抽出帕子掩上鼻孔,眼神卻一刻也不願離開她。

“禍國妖姬是吧?本宮今日便令你們開開眼,什麽才是真正的禍國妖姬,到時候,你們還下的去手,說的出口嗎?”嘴角那一抹嘲諷的笑意,才是真。

四平八穩地走過走廊,過路宮人紛紛停滞不前,擡起頭驚訝的望着昂首闊步,神情威嚴,卻傾國傾城的女子,冷畫汀一言不發地迅速穿過衆人火辣辣的眼神,微微勾唇,無數只喜鵲從樹枝跌落。

“軒轅王朝落敗,與本宮何幹?”

随着一聲如同莺啼卻威嚴百倍的聲音在朝堂響起,衆為大臣不由得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動聽的金步瑤聲音清脆如罄,腰間環珮叮叮作響。

緊接着,冷畫汀緩緩邁步,出現在衆人眼前,高傲地擡起頭,微微一笑,衆為大臣不由得倒吸一口氣,咕咚,明顯的咽口水聲音令冷畫汀不由得皺眉:天下男人果然一個樣!

她微微勾唇,冰冷的笑意如同萬千妖嬈的天山雪蓮一朵朵綻放,黛青的娥眉微微上挑,輕動廣袖,韓笑便急忙搬過一個椅子,恭恭敬敬地放到龍椅旁邊,随後拿着拂塵站在椅子後面。

冷畫汀緩緩坐在椅子上,擡起頭看着依舊目瞪口呆的衆人,厭惡的神色在琥珀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王先前早就說過,他身體抱恙,需靜養些時日。本以為衆為大臣可體恤陛下,未料……”她故意頓了頓,狠厲地掃了他們一眼,最後落在帶頭的左丞相那裏,衆人心中不由得一驚,竟然不由自主地跪拜了下去,齊齊伏在她腳下。

“未料左丞竟帶頭鬧事,口口聲聲咒我軒轅王朝即将滅亡。陛下只是罷朝休息幾日,你便口出狂言,意欲何為?”冷畫汀說着,猛然拍向椅子扶手,頓時感覺心底似乎有東西在動,心裏盤旋着興許是動了蠱毒,一定會牽連軒轅皓戈,便逐漸穩定心神。

“臣……微臣知罪。”左丞相一聽,雙腿不禁一軟,将伏拜下去,渾身顫抖,如同面前坐着的是威嚴的女王一般。

“今日陛下特命本宮來好好處理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軒轅王朝經久不衰,如今若是憑你們人雲亦雲,向外傳播王朝覆滅因本宮為禍國妖姬,呵呵,那本宮豈不是冤死了?你們這些臣子昏庸無能,竟如同酸腐古人一般,将王朝的覆滅均歸罪一個弱女子身上,未免也太有失人道了!你們倒是好生打聽一番,陛下何時在本宮的撺掇下歌舞升平醉生夢死,直到不理朝政過?”

冷畫汀越說越氣憤,這些日子裏她頂着一頂“妖女”的帽子,處處受人白眼與驚恐,早就受夠了,視尊嚴如生命的她,哪裏能受得了這等侮辱?這些臣子太過放肆了!

“微臣惶恐,微臣知罪。”

群臣伏拜,齊聲高呼,在絕對的權利和美貌面前,他們所有的氣勢和慷慨激昂的愛國言語,統統化為灰燼!

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日陛下便能上朝,爾等靜候尊駕吧!”冷畫汀冷冷地說完,起身撩起衣裙便急急忙忙離去。

方才蠱毒複發,她又怎能知道,軒轅皓戈有沒有什麽事呢?

左丞相擡起頭,看着冷畫汀迅速離開的背影,一記重錘打在腦袋上。

“她居然穿着冷後的鳳冠霞帔!果然有幾分母儀天下的氣勢!”

“哎呦我說丞相大人啊,此時娘娘沒有追究你的罪過,難道陛下就不追究了嗎?”一個老臣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神情甚是擔憂。

“就是啊,此番才得見娘娘真顏,果然不是一般的美啊,難怪陛下會為她這般上心,連後宮佳麗都不要了,啧啧,你說你……唉,兇多吉少啊!”另一個人上前,指着他,哆嗦半天,最後還是輕嘆一聲。

左丞相灰白的胡須微微顫抖,他跪在地上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哆嗦着,哆嗦着,猛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鼻血狂噴……

待冷畫汀急急忙忙穿過冰天雪地的後花園,雪花夾雜着寒風呼呼地往她臉上刮,如同刀子一般,一刀比一刀狠厲,一刀比一刀兇惡。

往年的冬日,倒是不見得有雪下得這般緊的,一日接連着一日,大雪漫天飛舞,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華麗精致的長袍被她輕輕地撩起,緊緊地攥在手裏,瘋狂的向前跑去,前幾日的腳傷還未好,隐隐作痛,卻沒有心裏痛得厲害,如今她一不小心動怒,觸動了蠱毒,那麽……那麽軒轅皓戈可是會有事?

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罵他,罵他為什麽要給她另一條生命,這樣他就不會被蠱毒反噬了!

她現在才好好地想想,想想這幾年他是怎麽過來的,既然癡情移魂蠱将他二人死死地綁在一起,那麽她痛苦,他也一定會難受……她難以想象,想象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過路的宮人紛紛看着她,甚至還有一個天真的丫鬟,在後面遙遙的喊道:“娘娘!您的釵……”

管不了那麽多……只要他無事。

好不容易沖到了勤政殿,她卻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不只是為何,看着來來回回的宮人端走一盆又一盆的水,巨大的絕望與恐懼将她籠罩,像一個細密斜織的大網,将她狠狠地束縛,越是掙紮,便勒得越緊。

風墨慢慢的從她身邊走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說道:“為何不進去?”

冷畫汀失神的望着宮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喃喃的說道:“可是……可是陛下出了什麽問題?”

“嗯,”風墨點點頭,嘴角蕩起一陣笑意,剛想再吓唬冷畫汀,忽然聽見一陣嘹亮的喊叫聲:“娘娘!陛下吵着要見你!”

“要……要見我?”冷畫汀愣住了,頓時眼淚嘩啦啦的灑落一地,胭脂也被暈開,紅燦燦的,“可是要見我最後一面?那我情願不見……”

風墨幾乎要無力扶額了,她是……韓笑說得如此明顯,她還是沒有開竅嗎?天,哥哥口中的那個絕頂聰明的冷畫汀到哪裏去了?還有,她是怎麽想的?竟然想到了那裏去了!

“不是最後一面……”韓笑被她哭得皺起了眉頭,晃着她的胳膊無奈的說道。

“怎麽不是最後一面?我方才催動了蠱毒,他如今肯定被蠱毒反噬了。”冷畫汀掩着面,猛地甩開韓笑。

“那既然是最後一面,你還不快些去見他,不然過時,呵,可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風墨暗自打趣道,忙不疊的提醒她。

冷畫汀渾身一顫,猛然如同靈光乍現一般,提着裙子急急忙忙的飛奔了進去,韓笑一臉崇拜的靠近他,嘿嘿的笑道:“小墨墨,你最近可是越來越壞了呢。”

“近墨者黑。”風墨淡淡的笑道,長長的眼睛不覺彎起,多了幾分邪氣。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到了勤政殿,也撞翻了三個人的水盆,撞跌到了一個小丫鬟,甚至還絆到了門檻(……),險些摔倒地上。

到了床邊,看見床鋪上空無一人,被褥疊的整整齊齊,心裏倏地一空:莫不是已經裝棺下葬了?

正欲放聲痛哭之時,忽然感覺腰上一緊,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畫兒,我多麽希望,自己複明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冷畫汀突然感覺自己很傻,想起方才那一句“娘娘!陛下吵着要見你!”早就已經透露了軒轅皓戈眼睛恢複的事情,自己還瞎想那麽多,頓時感覺自己現在十分傻。

只好讪讪地回過頭,沖軒轅皓戈嘿嘿一笑,繼而拉了拉他的領口,擡起頭對上他狹長的雙眼:“方才可又沒有什麽不适?”

軒轅皓戈一愣,眼裏精光一閃即逝:“你可是又惹得蠱毒發作了?”

冷畫汀立馬如同撥浪鼓一般搖着頭,青絲亂舞:“沒,沒啊!就是……拆開紗布的時候,眼睛可能會有一點疼吧,我問的是這個!疼嗎?”

軒轅皓戈頓時心裏一暖,握住冷畫汀覆上自己臉頰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暖洋洋的笑道:“不痛,看見你就不痛了。”

冷畫汀頓時臉紅到了脖子根,剛想擡起頭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一陣竹杖敲擊聲,便慌亂的擡起頭,看見風墨幹咳兩聲,扶着執諾慢吞吞的走過來。

“你們……”冷畫汀看着他們兩個的樣子,心底許是猜到他們要走了,不覺一陣痛楚翻湧而來,也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來,然而此時剛好太陽從重重濃雲中跳出來,萬丈光芒如同利劍一般将濃雲刺開,婆娑的照在執諾略顯蒼白的臉上。

冬日的陽光最為殘酷,只留得光和影的交替,卻沒有絲毫溫度,刺得人心逐漸發冷,直到僵硬。

“我們,明日便要走了。”執諾緩緩的開口,熟悉的溫柔笑容在唇邊綻放,如同一朵冷麗的山茶花。冷畫汀感覺眼眶有些酸澀:“你……你們就不可以不走嗎?”

執諾緩緩的搖頭,溫柔的笑意如同在寒風中稍瞬即逝的溫暖,她緩緩閉上眼,安靜的轉過身,那個夢果然沒錯,那雙令她沉醉的溫柔雙眼,果真如同星辰一般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終被重重地黑霧所覆蓋,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夜裏面。

軒轅皓戈輕輕地擁住她,對風墨微微一笑,心底兀自決定了:此生此世,定不再負她。

從懷中掏出一枚金鑲玉的令牌遞給風墨,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說道:“見此玉牌,如寡人親臨,無論州府,無論鄉鎮,一律放行。”

執諾吩咐風墨将令牌收好,唇角微微翹起,若隐若現的笑容變得神秘莫測:“但願,你是傾兒最好的歸宿。後會有期。”說罷,便慢慢的轉身,令風墨将自己扶回去了。」

“寡人一定會讓你知道,将畫兒交給寡人,定是她最好的結局!”

“哥哥,咱們走了,還同她說一聲嗎?”風墨輕輕扶起執諾,韓笑在一旁沖他擠眉弄眼。

“不了。”執諾微笑着搖搖頭,“免得到時候聽見她哭,便又舍不得了。”執諾笑得很無奈,摻和着平淡的凄涼,風墨的心仿佛被人揪起。

“好。那留書一封。”風墨勉強地勾起唇角,卻笑得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不用。将七年內足夠他們用的藥留下便好。”執諾安慰似的在手背上拍了怕,韓笑立即彎起桃花眼,沖風墨哈哈地幹笑着,随後擡起手輕輕地拍了拍風墨的手背:“小墨墨,別擔心。”說着便抽出了放在執諾手下的手。

風墨抿起嘴角,淡淡一瞥,從懷中掏出一大瓶藥放到桌子上,随後韓笑沖自己擠下眼睛,笑着将一封書信壓在藥瓶底下。風墨一愣,擡起頭瞧見風墨咧嘴一笑,風墨會意,攙着執諾便往外走。

遼闊的星光下,黑色的蒼穹将三人籠罩,逐漸彙聚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在漫長而複雜的玉樹銀枝間迅速移動着,消失着。

巨大的宮帷如同一個野獸一般,張大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懶洋洋地打在哈欠,半眯着雙眼,看着他們逐漸遠去。

第二日,冷畫汀剛起床,打開門便看見一個宮人渾身顫抖地跪在門口,她莞爾一笑,素顏有幾分透明:“本宮有那麽可怕嗎?”

那宮人沒有說話,只是戰栗着将雙手舉過頭頂,一封信,一個巨大的瓷瓶,冷畫汀疑惑地接過來,便看見那宮人迅速将手抽回,仿佛遲了些便會被齊齊砍掉一般。

“你暫且下去吧。”冷畫汀掃了眼她驚恐的表情和戰栗的身軀,淡淡地說道,後退一步輕輕掩上門。

果不其然,那宮人仿佛得到了大赦一般,急匆匆地起身,扭頭便拔腿向宮外跑去。冷畫汀從門縫中苦笑:“看來還是沒有摘掉我‘妖女’的帽子。”

“摘不掉……便一直戴着吧。”軒轅皓戈從她身後,懶洋洋地環住她的腰,靠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睛。

“呵呵。”冷畫汀微微一笑,“可是衆人對我這個‘妖女’很是忌憚,都說我是禍水,怕是有一日這個天下也會因我而衰亡,就如同他們所說的那般。”說着便順手将瓶子放到桌子上,坐在床上,随後飛快地除去了封蠟,臉色不禁刷白。

匆匆看完,她頓時感覺渾身無力,臉色變為了青白色,幾張薄薄的信紙,便如同折翼的蝴蝶一般,落寞而又無奈的翩然落地。

軒轅皓戈擡起手,懶懶地調侃道:“寡人這個天下,養你這個禍水……足矣。更何況,只要有寡人在,還輪不到你這個妖女來将天下衰亡。啧,就靠這張臉?”他笑着擡起手,卻觸到她臉上濕漉漉的冰涼,心中猛然一顫,将她的肩膀扳過來,果真看見她泣不成聲,低頭瞧見無力顫動的信紙,心裏不禁升騰起不詳的預感。

“畫兒,你快說,到底怎麽了?”

冷畫汀渾身戰栗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吓,淚水嘩啦啦地掉下來,最終她無力地擡起手捂住臉,倒在他懷裏,哭得泣不成聲,只覺天昏地暗,颠倒乾坤。

“執諾……他同風墨和韓笑……昨夜便離開了……”

軒轅皓戈渾身一震,只得将她護在懷裏,如今的她是這般脆弱無力,執諾如今離開她,叫她如何能承受?她的身邊,怕是只有他一人了。

“嗯,無妨。執諾走了,風墨走了,韓笑走了。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同生共死,執諾他終究還是應該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也曾說,你只當他是哥哥,那既然如此,你更應該希望哥哥幸福啊。”

軒轅皓戈拍着她的後背,将下巴抵在她的蝴蝶骨上,溫柔地說道,卻見她哭得越來越厲害:“他……他叫我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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