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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瞳似繁星,大悟此生

一顆顆光滑的鵝卵石,披着冰塊的盔甲,在雪地裏閃閃發光。

她咬咬牙,索性不去看,立刻飛快地奔過去,堅硬的石子硌着她嬌嫩的皮膚,惹得她一次又一次皺眉。

血液更加猛烈地湧出來,一顆又一顆汗水在額頭凝結,最後在寒風中凝結成冰塊,一顆一顆閃閃發光,如同蒼穹中最為明亮的星辰。

面前一片混沌,如同布滿了灰蒙蒙的雲霧,眼前的青松、水榭、樓臺、雪團……

慢慢變得夢幻而又模糊起來,如同一個又一個發光的雲團,它們逐漸迎合在一起,逐漸地……

迎合在一起,形成一雙最為明亮的,眼睛,那裏面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帶着寵溺的神色,眨了眨,白色的睫毛微微遮住半個瞳孔,如同一張華麗而精美的羅帷。

這羅帷逐漸合上,逐漸合上,光團也逐漸變小,仿佛漸漸地離開她,她伸出手去抓,卻發覺自己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光團,被無窮無盡的黑暗所暈染,如同在一張白紙上一層又一層地刷上漆黑的濃墨,墨色一點點洇散,化開,重複……

如同最為深邃神秘的黑夜,那雙眼睛化成最為明亮而又閃爍的星辰。

離她無比遙遠的星辰,她眨眨眼,兩滴淚水打在手背上,聽見自己無比沙啞的聲音:“執諾……”別離開我。

可是,它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隐沒了,如同失去了最後一點點希望。

她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包裹,熟悉的潮水再一次向自己打來,她不再畏懼它而是平靜地站起,安靜地,看着翻湧不息的黑色潮水,一只黑色的蟒蛇,沖天而嘯!

她的琥珀色瞳孔盡是平靜,是死寂般的平靜,仿佛天地都泯滅了一般,什麽都與她無關……

她的希望沒了,她從此便是一個人,她終于明白,那潮水,便是無情谷的湖泊,而那沖天的蟒蛇,便是魔蟒……

她安靜地閉上眼睛,淚水緩緩劃過她的臉頰,潮水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向她打來,她一個站不穩,順勢倒進水裏,也不掙紮,只是平靜地沉進湖底。

以後,還有誰,會有溫柔的眉眼,堅定而平靜地注視着她的雙眼,輕輕地微笑。

“沒關系,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可是在這裏,你死了,或者說,你離開我了,還有什麽辦法?

你要我怎麽辦?

“執諾!”

她哭喊着,幾滴淚水掉在了她臉頰上,冰冷的觸感,柔柔地在臉上化開,仿佛清晨的露水。

“傾兒……我在,我一直都在。”

執諾摸索着,踱到床邊,胡亂地摸索着,韓笑見之,于心不忍,便伸手将執諾的手摁在冷畫汀手上。

軒轅皓戈白紗縛眼,皺着幹淨的眉毛,說道:“畫兒怎麽了?為何寡人一直聽見她在哭?還在……還在喚執諾的名字。”

他越說語氣越發黯淡,孫士筠上前,看着趴在床邊緊緊抓住冷畫汀的執諾,嘆了口氣,抓起她另一只手腕,皺了皺眉頭,忽而發現軒轅皓戈猛地在嘴邊湧出一兩縷血絲。

“陛下……”流影慌忙上前,卻聽到風墨一陣嗤笑。

“哼,蠱毒發作了。想必是夢見魔蟒了。”風墨不屑地扭過頭,一陣冷笑,仿佛是他二人罪有應得。

嗯,的确是罪有應得。

“你……”流影皺起眉頭,憤怒地将他望着,拳頭攥得咯嘣響。

“我怎麽了?”風墨挑眉,嘲諷地将他望着,一雙丹鳳眼半眯着,涼薄的唇角似點了朱砂,整個人越發顯得妖嬈但不可侵犯,淡漠的妖嬈,令人心驚不已。

“小墨!”執諾淡淡地呵斥道,緊緊地抓住冷畫汀的手腕,整齊的白色眉毛擰成一團,他歪了歪頭,“還不快将轉命梨花丹拿出來,外加蠱清水喂王服下。傾兒,你可要挺住!”

他幾乎是帶着哭腔,雪白的繃帶将他的雙眼死死縛住,帶着斑斑的血跡。

韓笑急忙上前,看着無動于衷的風墨,急聲道:“小墨墨你這是做什麽?快拿藥啊!”

“與我何幹?”

風墨嗤笑道,冷冷地将臉偏到一邊,完美的側臉散發着逼人的寒氣,令韓笑有些眩暈。

“無妨……”軒轅皓戈有氣無力地說道,“去尋古蠱,令他……咳咳,寡人死了無妨……只求……執諾你可幫寡人……悉心照料……照料畫兒,到時這雙眼睛……你……你拿去吧。”

軒轅皓戈說着,竟咳出幾口血來,流影氣急了,大步流星走到風墨面前,提起他的衣領,大聲吼道:“風墨你還不快将藥拿出來!還愣着做什麽?”

“雲城……哼,你不是軒轅皓戈的敵人嗎?不是很痛恨傾顏嗎?他們死了,你不應該很開心嗎?這是做什麽……更何況,那些東西也救不了他們。”風墨不以為然地笑着,雲淡風輕的嘲諷,不大不小地打着每一個人的耳光。

“你……你是怎麽……”流影慌忙将他丢下,踉踉跄跄地後退着,卻見風墨笑得越發冷冽起來。

他風墨走丢許久,如今好不容易陰差陽錯地将親生哥哥認了,還未重回家園,便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哥哥為了一個女人出生入死,甚至為了傾顏所愛之人,硬生生剜掉自己雙目!

父母早逝,他久違的親情是他的一切,可因為一個女人的一句話,當朝君主廢掉自己雙目!

好,廢掉便廢掉了,與他無關,與哥哥無關,可為何同樣因為那個女人的一句話,竟令哥哥情願将雙目拱手送于他人!

那個女人愛的是軒轅皓戈,又并非他哥哥,執諾再怎麽付出,她亦是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執諾愛着傾顏,這還不夠嗎?

風墨不懂,不明白,為何愛就一定要付出。一個女人罷了,為何令軒轅皓華放棄了江山王位,令軒轅皓戈放棄了淚水雙目,令執諾放棄了自己……

軒轅皓華要放棄,放棄便放棄,軒轅皓戈要放棄,放棄便放棄。可為何執諾亦是要放棄?

軒轅皓戈傻,要為了傾顏一句話。

軒轅皓華傻,要為了傾顏一執念。

為何執諾也要傻,同樣為了傾顏的一個期望。

風墨冷笑,輕輕地扭頭看着在床上淚流滿面驚恐萬狀的傾顏,眼底的輕蔑比流影先前更甚三分。

“傾顏,你可知,那句‘總會有辦法的’後面,要付出多大代價嗎?我不會救你的……你對哥哥傷害太深了。”

“小墨!”

執諾氣呼呼地直起腰,對着風墨聲音的方向扭過頭,渾身氣得發抖,一塵不染的衣袍此時仿佛發光一般,使他越發高貴起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

“你不救她,便是不救我。你以為,傾兒離我而去了。我便可以活下去嗎?”執諾冷笑道,緊緊地抓住冷畫汀的手,風墨同樣看着他,冷冽的目光變得憂傷起來。

“哥哥,為何要逼我?”

“是你在逼你自己!咳咳,你執念太深,我是你哥哥,你便要将我永遠綁在身邊,怕我再次離開你。雙目是沒了,那又何妨?既然你将我當做你哥哥,便要照顧我下半生……”

執諾說着說着,唇角翹起,溫柔的神色仿佛散發着光輝,潔白的皮膚幾乎透明。

“也罷,你都怎麽說了,我又能如何?”風墨苦笑一聲,十分不願地将兩瓶藥拿出來,放在流影手心上。

流影剛要為軒轅皓戈服下,卻聽見執諾淡淡的聲音:“拿給我……”

流影一頓,慢慢地走過去放在執諾張開的手心裏。

執諾小心的送到鼻子前,聞了聞,微微一笑:“小墨……你果然聰慧,竟将轉命梨花丹磨碎了與蓮羽梨漿混合在一起。這樣不但抑制蠱蟲的發作,而且還能調養身心……呵呵,小墨,你今後莫要口是心非了。”說罷便将藥瓶放到流影那裏。

“流影,蠱清水不用了。直接喂這個。小墨專門為傾兒所制。”執諾淡淡地笑着,卻越發欣喜,韓笑立馬沖上去,緊緊将風墨抱在懷裏,哈哈地垂着他的後背:“小墨墨啊,小墨墨……呵呵,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風墨淡淡地撇過頭,看見流影擡起頭仿佛将他的雙眼剜下的目光,扯開嘴角,嗤笑了一聲,雙手環住韓笑的腰身,韓笑一頓,有些不好意思,流影眼睛半眯,越發狠厲起來,擡起手卻依舊為軒轅皓戈喂藥。

執諾緊緊握住冷畫汀的手,溫柔地說道:“傾兒,快醒醒……我一直在你身邊呢。”

孫士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旁邊,走也不是去也不是,執諾淡淡的微笑仿佛能将世間萬物都融化掉。

“士筠,幫忙查看下傾兒的雙腳,看看傷口可有裂開?”

執諾為他尋了件事情做,孫士筠一驚,瞬間回過神,欣喜地應着,随後拿起藥箱,翻轉着冷畫汀的腳踝,細細地翻看着,随後擡起頭輕輕捂住鼻子。

流影幹咳兩聲,韓笑頓時臉紅到了脖子跟,同樣幹咳兩聲,卻未料被風墨長長的胳膊一拉,将自己的腰死死攬住。韓笑驚愕地回過頭,瞧見風墨與自己只有三寸之遠,頓時瞪大了雙眼。

“笑笑。”風墨淡淡地開口,涼薄的唇角挑起溫柔的弧度,如同在水中倒映的彩虹一般,眉間幾抹妖嬈之色,更是越發魅惑動人。

“嗯。”韓笑癡呆地點點頭,流影在一旁死死盯着他二人,卻見他倆無動于衷,不禁有些氣急。

“你…流鼻血了。”風墨說着,笑得越發動人,擡起手,捏着潔白的衣袖,輕輕地為韓笑擦了擦鼻尖和唇角,頓時衣袖上開出了一朵兩朵三朵的紅色花朵,分外妖豔。

“小……墨墨,我。”韓笑愣住了,癡癡地盯住風墨,雙目呆直。

方才……方才他一直喜歡的小墨墨,竟然,竟然摟他了哎!

不僅摟他了,還,還那麽溫柔地為他擦鼻血!

天啊!

沸騰了,沸騰了,沸騰了!

“傾兒,你可算是醒了!”

執諾忽然大叫一聲,将頓住的三人紛紛拉回現實:流影尴尬地低下頭,檢查着軒轅皓戈的傷勢;風墨幹咳兩聲,松開了摟着韓笑的手;韓笑傻傻地摸摸腦袋,嘿嘿地笑了起來……

冷畫汀捂住眼睛,有幾分難過的樣子,當她瞧見執諾臉上纏着繃帶,卻依舊溫柔地坐在自己身邊對自己笑的時候,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地噴湧而出。

繼而,她死死地将執諾抱住,如同他以前将她護在懷裏的模樣。

“執諾,你……還是……你做什麽啊!那麽傻。皓戈的眼睛應該是用我的才對啊……沒想到,沒想到我還是沒有攔住你……”冷畫汀心疼地捧着他的臉,摸着他的繃帶,泣不成聲。

韓笑早同他說過,那日她瘋瘋癫癫地跑回勤政殿,雙腳都磨破了,天寒地凍的,越發紅腫龜裂,而且之前被暖爐燙傷的地方已經化膿,傷及筋脈。

險些落下殘疾的病根。又引導蠱毒發作,暈倒在後花園裏。

韓笑抱着她在勤政殿門口守了幾近半日,方才看到孫士筠面色蒼白地走出來,再看殿內。

風墨暈倒在一旁,執諾同軒轅皓戈纏着繃帶,緊緊縛住了雙眼,安靜地躺在床上,仿佛是在沉睡一般。

“無妨……一切均會好的。”執諾握着她的手,安靜地微笑,細長的眉眼輕輕彎起,如同天邊的勾月。另一只手輕輕地順着冷畫汀的小腿下滑,到了腳踝處,輕輕地揉搓着。

“倒是你,怎麽那麽不小心?跌傷了雙腿。”執諾有些嗔怪地說道,雙眉微微皺起,眼底都是心疼,可臉上卻依舊是笑盈盈的模樣。

冷畫汀慢慢地扭頭,一言不發地盯住在椅子上坐着的軒轅皓戈,看見他幹淨硬挺的劍眉橫飛入鬓,可依舊微微擰在一起,不由得有些憂心,心底仿佛被風吹起漣漪,一圈又一圈,仿佛發皺了。

她不敢問軒轅皓戈的眼睛如何了,她已經說了太多太多的錯話了。

因為她的話,太多人為她犧牲。

方才正是風墨那一句極其諷刺但又包含悲憤的一句話,将她狠狠地從夢魇裏拉出來。

如今若是她再問軒轅皓戈傷勢如何如何,指不定執諾會有多傷心。但他一定不會說出來,他是習慣了将心事悲痛放在心底的人,他最大的悲傷便是他的所愛,而他最令人心痛的地方便是他一如既往不變的雲淡風清和那溫柔的微笑。

微笑,永遠都是掩飾傷疤的存在。

韓笑看着她一直注視着軒轅皓戈,而軒轅皓戈亦是在望着冷畫汀的方向,相愛不相見,便是一種傷。

想必孫士筠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對冷畫汀行禮道;“娘娘,陛下的雙眼,七日之內便可複明。”

冷畫汀緩緩地點頭,一句似是無意的話惹得軒轅皓戈微微一笑,笑得有幾分凄涼。

“嗯,本宮知道了。”

短短不過六個字,便是她全部的态度嗎?

軒轅皓戈幹澀地笑,他想;畫兒,興許是恨他的吧,她将執諾視為親人,可自己屠了她滿門不說,還奪取執諾的雙目。

若是他,他亦是會恨。

她在夢中喚着執諾的名字,他不是沒聽見,醒來亦是在為執諾而哭,他不是不知道。

從前到後,她關于他的唯一一句話,便是極其平淡的“嗯,本宮知道了。”

冷畫汀依舊看着軒轅皓戈,他的笑意無異是剖開她心髒的最好的一把匕首。

她擡起手輕輕擦去眼淚,說道;“韓笑,扶執諾公子下去休息。”風墨起身,亦是跟着他離開的。

執諾點點頭,不再多說,她對他的片刻溫柔不過是報他的恩罷了。

他懂。

流影也離開了,走之前他看看冷畫汀,順走了孫士筠。

冷畫汀翻身下床,跛着腳,一步一步地走向軒轅皓戈,軒轅皓戈微微一笑,瞬間被溫潤的身子包裹。

冷畫汀将他的頭抱在懷裏,淡淡地笑着;“皓戈,別離開我。”

軒轅皓戈擡起手,慢慢地摟住她的腰身,笑道;“其實那日一同流影的話,我們在屋裏均聽得一清二楚。自然你已知道他是雲城。那我便同你說了。他與我說好,他做我皓夜門的統領,做我的暗衛,只為借機看你幾眼。而對你流露的嘲諷與不屑,呵呵,還真是苦了他了,均是為了演出忠心護主的模樣。雲城他……他并沒有讨厭過你。”

冷畫汀渾身一震,滾燙的淚水滴在軒轅皓戈頭發上,深深地陷了進去。良久,她哽咽地說道;“你們……為何要待我那麽好?”

“因為……我們都愛你。”軒轅皓戈溫柔地說道,将她死死抱住。

這可算是他第一次對她說;“我愛你”了呢?

“皓戈,你之前總是說,要如何才能對得起我。其實,你愛我,便算是很對得起我了……”

冷畫汀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笑道。

軒轅皓戈卻微微挑眉,笑得略微有些玩世不恭;“哦?寡人何時說過愛你了。”

啪!

一顆石子打在堅硬的湖面上,細碎的冰淩四濺,瞬間一個小孔形成。

“小墨墨,還生氣呢?”

一陣戲谑聲響起,風墨坐在湖邊,扭頭冷冰冰地看着一臉微笑的韓笑,恨恨地哼了一聲。

韓笑輕嘆一聲,卻極其死皮賴臉的湊到風墨身邊,撿起一顆鵝卵石,猛地砸向湖心,嘴裏唧唧喳喳的罵着:“哼,可惡的軒轅皓戈!叫你換了執諾的眼睛,令他不能視物,哼!軒轅皓戈我咒你不得好死!”

“你這般罵他,可曾想過自個兒會不得好死?”風墨淡淡的說道,随手抓起一團雪,雪水在手心融化,直到把整個手都給凍得麻木不已。

韓笑模仿着他平淡一笑,可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卻越發迷人,他拍拍手掌,扭頭認真地看着風墨如同水墨畫般清秀的側臉。

“小墨墨,你可知道,你最吸引我的一點,不是氣質,而是你每次笑,眼底都是一片冰川。為什麽,你就笑不到心裏面呢?”

風墨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他緩緩擡頭看着韓笑,丹鳳眼半眯着,顯出一副優雅的慵懶,可眼睛裏面依舊是冰冷着,他微微扯動嘴角,優雅僵硬的笑容變得美好起來,淡淡的嘲諷令韓笑心裏一痛。

“因為這個世上,本身就沒有什麽好笑的。或者說,誰都是好笑的。”

一副看淡塵世的模樣,對這個鄙俗的天下充滿了嗤笑。

“你這點很像執諾公子,只是他比你看得更開。你與他不同,便是因為你生活在塵世中,對一切塵世煙花之事看得似是清楚,可你并離不開它。對這個世界既嘲諷又迷戀,呵呵,以至于對何事都顯得過分意興闌珊。”

韓笑微笑着看着他,風墨微微偏頭,對于他那雙桃花眼裏的神色帶着幾分疑惑,似是看不清楚一般。

“你真的是笑笑?為何感覺你與往日不同?”

風墨認真的看着他,眼底有幾分迷惑,可依舊是徹骨的冰涼,令韓笑難得皺了皺眉頭,渾身一激靈。

“呵呵,是因為我方才說的那句話嗎?哈哈~那還真的不是我說的哦,是娘娘說的。娘娘說了,你與執諾最大的不同,便是生活的環境不同。執諾沉穩溫柔,如同真正的神一般,是飄逸若仙的溫柔,而你,卻如同堕落在凡世的仙,沾染了紅塵的味道,眉宇間不若執諾清明。可骨子裏的那副傲氣與嘲諷,卻是更令執諾惹人心疼。”

韓笑微微抿着嘴,擡起頭如同風墨那般雲淡風輕的笑着,可那雙極其勾人的桃花眼卻盛滿了紅塵的顏色。

風墨,行走如風,來去無蹤。

如同水墨畫一般,看似只有單純的黑白色,卻蘊意極深,仿佛令人有無窮的回味,越看越心疼。

“小墨墨,你知道麽?你每次笑的時候,眼底的冰涼都十分令人心疼。你以為沒人看見,你以為沒人在乎,可是我看見了,娘娘也看見。我們都在乎……”

韓笑說着說着,突然看見修長白皙的手指微微覆上自己的雙眼,冰冷的聲音輕聲響起,如同執諾聲音的那般動聽清冷,他說:“笑笑,你哭了。”

風墨将手拿下來,手心冰冷的觸覺仿佛還停留着方才溫熱的溫度,他是笑笑啊!是韓笑,眼裏含笑,嘴上含笑,哪裏都有着笑意。

“你也是。”

韓笑突然沒心沒肺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可是卻心痛到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是斷袖,只為風墨斷袖。

流影坐在高高的屋頂上,黑色的鬥篷被白色的風雪所盛滿,鼓鼓囊囊的在風中飄舞,他依舊帶着銀色的面具,顯示着他的身份,他明白,從他答應成為流影的替身之後,雲城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他不再是雲城,不再是一直守護汀兒的城哥哥了。

流影那次為了救被風煉凰追殺的軒轅皓戈,被風煉凰齊齊斬于劍下,當軒轅皓戈被雲城救起時,他心底便有了代替流影存在的最佳人選。

雲城早已知道冷畫汀會愛上軒轅皓戈,成為軒轅皓戈的最有力棋子,已是必然,他無力回天。只能孤身去皓夜門。

“雲将軍。”軒轅皓戈看着他沉默的影子,冷冽一笑,手中赫然是流影留下的銀色面具。

“我願意當流影。只求你放過汀兒。”

雲城深呼一口氣,擡起頭,直視着邪魅的軒轅皓戈。

“她之前還在說,她喜歡我呢,你以為,是孤不願意放掉她麽?”軒轅皓戈笑得得意,滿意地看着雲城臉色變得通紅,直至鐵青。

“你若是想一直守在她身邊,做孤的流影,便是最好的選擇!”

軒轅皓戈不給他留一丁點猶豫的機會,拍拍手,便有一個袅袅婷婷的影子出現在軒轅皓戈身後的百鳥屏風上,如同鬼魅一般閃爍着,纖細的手掌拖着一個瓷瓶。

“那是什麽?”

雲城警惕的望着他,雙拳暗暗的攥起,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別擔心,有了它,你便可以變成流影。做孤的細作,你便可以擁有流影那般的武功,而且……不妨礙你繼續做冷畫汀的城哥哥。”軒轅皓戈笑得越發邪魅,黑色瞳孔裏的徹骨冰涼,惹得雲城有些發憷。

“我憑什麽相信你?”雲城警惕的看着他,語氣卻有了幾分猶豫。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蠱蟲的力量。能不能,試一試不就知道了。”軒轅皓戈說着,隔空便砸來一個黑色的盒子,安靜的放在桌子上。

“你……蠱蟲?難道你這是……”雲城歪歪頭,看着那百鳥屏風上的影子逐漸隐去,心底不覺明白了七八分,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你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答應孤,這蟲子便是你的,從此,你便是孤身旁的暗衛統領。畫兒就在你身旁,看她多少眼都沒有關系。”軒轅皓戈說着,起身将盒子遞到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望着他,等待着他接過來。

“呵呵,代價是什麽?”

“原來你知道這些規矩,代價便是,求之不得。”軒轅皓戈安靜地看着他,看着他将盒子接下,随後一只黑色的蠱蟲爬過他的手臂,屏風後的影子輕生嬌笑起來,在黑夜裏是那般的瘆人!

代價便是,求之不得。

——雲城,從此你想要的東西均得不到。你可願意?

——為了汀兒,什麽都是值得的,我自然願意。

——可你可曾想過?此後還會有更多更多的人,等着你去愛。

——無妨,只要能讓我一直看着她便好。

遠遠的,一襲白衣慢慢地接近,神采奕奕,步履翩然,卻走得那般緩慢,輕微的竹杖敲打聲,在雪地裏忽隐忽現,如同空靈的天籁。

流影淡淡一瞥,心底獨自想着:執諾,你為了汀兒斷送了自己的雙眼,可是也同那個古蠱換取了什麽東西?而代價,可同樣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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