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西域僧人來了以後,乾梓嚴深呼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大師,你之前說的可以解除惡鬼島的人身上那種有特殊感應功能的藥蠱,是嗎?”
那僧人是西域來的大師,據說可以通靈,有很多特殊的本事,在當地很受尊崇,所以乾梓嚴對他也是十分客氣的。
那僧人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沒錯,那種感應其實并沒有那麽神奇,只不過是他們的身上都被種上了一種藥蠱罷了,全憑着這藥蠱,他們家族裏面有血緣關系的人才會感應到的。只要我解除了他們身上的藥蠱這種感應自然就會解除了。”
說到這兒,那僧人不免有些自得。
乾梓嚴點點頭:“好,那就請大師這就随本王去見一個人,幫本王解除她身上的藥蠱。”
說着乾梓嚴就将他帶到了自己的卧房,然後不知道觸動了一個什麽機關,一扇門突然就出現了。
推開門,乾梓嚴就領着那僧人進去了。
進去了之後,之間裏面有一張床,床上躺着的一個虛弱的女子赫然就是從皇宮裏面消失了的慕容顏。
原來,乾梓嚴是把慕容顏藏在了自己房間的這個暗室裏面,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于這個暗室。
估計如果不是乾梓嚴自己親口告訴別人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人能夠想到慕容顏是被關在這個裏面。
走到了那床邊,慕容顏立馬就被驚醒了。
她一聽到聲音,第一反應就是往裏面縮了縮身子,似乎很是害怕的樣子。
看見慕容顏的這一副反應,乾梓嚴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一下子又軟了下來。、他一看見慕容顏這個明顯就是受了驚吓的樣子,就像一個受過傷無助的小獸,他的心裏又好像被什麽梗着在,很不舒服。
一見是乾梓嚴,慕容顏立馬逼自己恢複了平日裏硬氣的樣子。
“你來做什麽?”
她的語氣是一種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冷意,乾梓嚴聽了感覺連心都瑟縮了一下。
那西域僧人看着乾梓嚴異樣的表情,不免有些奇怪。
“王爺說的那個要我來解除藥蠱的就是這位姑娘?”
乾梓嚴還沒來得及回答,慕容顏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
“什麽藥蠱?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那僧人走近了一步:“你和你哥哥之間的那種感應能力,就是你身上的藥蠱在發揮作用。我現在要解除你身上的藥蠱,你和你哥哥之間就再也不會有那種特殊的感應能力了。”
那一刻,慕容顏眼裏似乎可以噴出火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看向了乾梓嚴:“你這麽做是要切斷我和我哥哥最後的聯系?讓我哥哥永遠都找不到我?”
乾梓嚴心一橫,也冷着一張臉說:“沒錯,你最好不要掙紮,這個過程挺兇險的,如果你不想傷害到自己的話,還是乖乖地聽話好。”
慕容顏将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她厲聲道:“乾梓嚴?你當真就這麽狠心嗎?把我害得這麽慘還不夠,還要奪走我生命裏最後的一點希望?!”
乾梓嚴沒有說話,只是對那僧人說:“大師,你動手吧。”
慕容顏氣得渾身發抖:“不,乾梓嚴,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個魔鬼,我真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喜歡上你這種人,你為什麽不幹脆一刀殺了我的好,為什麽還要我這樣痛苦地活着,就好像一刀一刀慢慢淩遲我一般,你好狠,你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嗎?!”
最後一句話慕容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這一番掙紮,幾乎已經花光了她所有力氣。
她就像一灘死水一樣躺在那裏,再也沒有力氣掙紮。
然而看着那僧人一步一步地靠近,慕容顏只剩下了小聲的啜泣。
“我求求你,不要聽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的話,這是我和我哥哥最後的聯系了,你不要奪走它,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那僧人就好似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向她靠近着。
可是這些又是痛罵又是哀求的話,聽在乾梓嚴的耳朵裏,就像是一塊大石頭,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此時此刻,他心裏比慕容顏更加難過。
那僧人走了以後,乾梓嚴并沒有離開。
他就那樣坐在那裏,看着慕容顏。
慕容顏看着這個自己悄悄地放在心裏的男人,心如死灰。
她好恨乾梓嚴騙了她的信任,但是更恨自己為什麽會輕易就淪陷在了這個男人的假仁假義裏面。
而乾梓嚴心裏想的則是慕容顏現在必定是恨極了他,他們以後每一次見面都只能是仇恨了。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裏,都沒有說話。
在這密室之中,一切都靜的甚至都有些瘆人。
良久,慕容顏嘶啞着嗓子開了口。
“乾梓嚴,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
乾梓嚴的心裏一顫,他怎麽會不記得。
那個時候的慕容顏總是骨碌碌轉動着一雙狡黠的眼睛,好像那個小腦袋裏面,總是在醞釀着什麽鬼主意了。
那個時候總是很好的,他在見到慕容顏的那一瞬間,都有些愣住了。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像慕容顏這樣的女子,她怎麽可以在開心的時候,笑得那麽無所顧忌,那麽地張揚。
難過的時候就會把自己的不開心都寫在臉上,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那副臭臭的表情。
即使是偶爾的一些小小的自以為是的惡作劇,也是很可愛的。
乾梓嚴自小見過的都是宮裏的女人,她們的喜怒哀樂從來都不會展現在人前。
因為別人不想自己的真實的面目給別人看見了,所以乾梓嚴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時時刻刻地給自己戴上一張嚴嚴實實的面具,誰也看不出自己的表情,還有自己的心情。
久而久之,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面具上的得體的攝政王是自己了,還是面具底下那個偶爾也會有一些自己的心情的乾梓嚴是自己了。
面具戴久了,就會像是長在自己的臉上那般,再也拿不下來。
有的時候,他也很羨慕慕容顏,可以活得那麽的真實,不用去理會任何人的看法,自己想做什麽就直接去做了。
而且,她還有一個那麽疼愛自己的哥哥,不管惹了什麽禍,都可以有人來給自己收拾爛攤子,沒有後顧之憂。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所以她可以活得那樣的真實,不用刻意去委屈自己。
即使乾梓嚴不願意去承認,但是其實他心裏是很喜歡和慕容顏待在一起的。
慕容顏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乾梓嚴的心裏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的聲音有些澀澀的:“當然記得,那個時候你試圖逃走,卻被別人發現了,我看見你懊惱的樣子,其實真的是很想笑的。”
慕容顏将目光轉向了乾梓嚴,她的眼裏有一些意外,她沒有想到乾梓嚴居然還記得這些細節。
“以前還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的,我有很疼愛我的哥哥,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總是會為我解決一切問題”,說到這,她頓了頓,“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喜歡的男人,我以為我終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可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最後一句話,慕容顏說得十分悲涼。
乾梓嚴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在這種場景下,他心裏異常地苦澀。
慕容顏也沒有理會乾梓嚴的沉默,她繼續開了口。
“其實,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吧。”
乾梓嚴猛地一擡頭看向慕容顏,她的眼裏有一些隐隐的期待,好像在等待着一個否定的答案。
可是乾梓嚴感覺自己沒有辦法對她說謊,他又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慕容顏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淚。
原本她心裏還是抱着一點點的期待來問乾梓嚴這個問題的,她是多麽的希望乾梓嚴可以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啊。
可是,乾梓嚴沒有給她一個她想要的答案,她再一次失敗了。
“我好傻,我就是一個大傻瓜,原來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自以為是啊,再也不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了,本就是沒有答案的,我心裏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我還在期待血什麽呢?”
慕容顏就那樣喃喃自語着,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經痛得麻木了。
這些話對于坐在一旁的乾梓嚴來說,無異于一種割心的酷刑。
慕容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針,深深地紮在了自己的心上,痛得無以複加。
又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那般,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令他很難受,每一次見到慕容顏,這種感受就會不自覺的出現。
可是他卻又舍不得不去見慕容顏,就好像一種自虐。
和慕容顏在一起的時候,痛并快樂着,每一次離開了這個暗室,他都在心裏暗暗地發誓,下一次再也不要來看她了。
可是下一次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的眼睛就會不自覺地看向那扇通往暗室的門,然後就會忍不住走進去。
有時候是坐在她的身邊靜靜地坐一會兒,即使她怎樣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好,或者是用刀子一樣的話語來怒罵自己也好,他都覺得總比讓他看不見她要來得安心。
甚至有的時候他只是偷偷地躲在暗處看她幾眼,确定她是否還安好。
看見她沉沉地睡着,他心裏就有一種滿足感,有的時候她也會睡着睡着就從夢裏面驚醒,嘴裏不停地念着“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我想回家”這樣的話,乾梓嚴就會立馬走開,他覺得自己實在是看不下去慕容顏痛苦掙紮的樣子。
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在遇見慕容顏以後,自己的一切好像都變了。
以前他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有什麽負疚感的,他是攝政王,是大家眼裏心狠手辣,位高權重的攝政王。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從來不會有任何的遲疑,可是這一次,全部都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