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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見過不要臉的

農民大伯放下擔子,坐在桌前,笑道:“丫頭好爽快的嘴!”

鐘意抄起水桶裏的水瓢,先打了半瓢水,涮了一只粗瓷碗,将碗邊碗底用抹布擦得幹幹淨淨,又将那碗放到桌上。紫煙早有眼色,從缸裏舀了一瓢涼茶,正正好好倒了一碗。

“大伯嘗嘗,我們家的茶,可和別人家的不一樣!”紫煙笑着對農民大伯說道。

農民大伯又看了一眼紫煙,笑道:“這倆丫頭都是一張好嘴,咱莊戶人家,能吃出什麽來,左不過是解個渴。”

他說着,已經埋頭灌了大半碗下去,擡頭就叫了一聲好。

“真真好茶!甜絲絲、涼津津的,老漢我還沒吃過這麽好的茶呢!”

農民大伯這一吆喝,立刻有幾個人瞥向了這邊。

鐘意又說道:“大伯,覺得好您就再來一碗,幾個銅板的事,我們姐妹還是做得起這個東道的。”

農民大伯一氣将那碗茶喝完,抹抹嘴,掏出三個銅板,放到桌上,笑着說:“老漢我還要來一碗,不過卻不用丫頭們做東道啦!”

鐘意和紫煙互相對視一眼,笑容壓抑不住地在臉上綻放。

終于開張啦!

農民大伯走了之後,鐘意瞄準街上走得不是太急,有時間喝茶的行人,又攔了兩個過來。

就像鐘意預料到的,時間從容,又聽說可以免費吃茶,這兩個人也很痛快地走了過來。吃了蜂蜜茶之後,都對這種特殊的涼茶贊不絕口。

靠着這三個人的宣傳,涼茶攤子前終于有了人。

鐘意堅持當着顧客的面用清水洗涮茶碗,用抹布擦幹淨桌面,保證她這個攤子的幹淨和衛生。

這一舉動在現代不算什麽,在這個時代卻是極為超前的一大步。人們紛紛為鐘意的服務意識吸引,擁到她的攤子前的人越來越多。

不過半個時辰,用來裝錢的木匣子裏,就盛滿了銅板。紫煙欣喜地想:看這些錢,可得論百枚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今天不就能掙夠數了?

可惜随着天色越來越黑,急着出城的人沒空再吃一碗涼茶,而剛進城的人貪求十裏花街的熱鬧,也不想一進城就吃涼茶灌飽了肚子。鐘意的涼茶攤子,漸漸冷清了下來。

鐘意早就料到這種情況,此時那缸涼茶已經快見了底。雖然可以一直耗下去把所有涼茶賣完,但鐘意認為她和紫煙的時間也是成本,她們還要為明天的生意做準備,再待下去沒有意義,于是就吩咐紫煙收攤。

兩人正忙着往酒樓裏搬東西,對面茶葉鋪那婦人走了過來。

紫煙一看,連忙對鐘意說:“姑娘,你快進去,這裏我來收拾。”

鐘意卻沒有動,這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躲也不是辦法,還是跟這人說清楚,讓她死心的好。

沒想到那婦人竟堆起了一臉的笑意,笑吟吟地走過來說:“二位姑娘好能幹,嫂子我瞧了一晚上,你們這攤子,可是這一片生意最好的!”

“謝老嫂子吉言了。”紫煙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婦人又說道:“往常我們家也賣點茶水,卻不知道姑娘們的涼茶是怎樣做的,竟做得如此好買賣,教給老嫂子,也讓老嫂子一家發發財。”

紫煙沒說什麽,鐘意在旁邊聽得愣住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竟然當面索要商業機密,這大嫂是真糊塗,還是假明白呢?

紫煙臉上的笑意沒有變過,始終是大大方方的,聽那婦人如此說,就笑着說:“嫂子擡舉了,我們姑娘懂個什麽,無非是買點茶葉,沖點茶水,放涼了賣,掙點蠅頭小利而已,卻是不能教嫂子什麽。眼下天已黑,姑娘和我要忙着收攤,還請嫂子自便吧。”

紫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那婦人輕飄飄擋了回去。

那婦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了,她嗔紫煙道:“你這丫頭,嘴也太快了些,你家姑娘還沒說什麽,你倒翻出這一大篇的話。”

鐘意連忙說:“她說的就是我要說的,我們賣的茶和別人沒什麽不同。”

那婦人臉上的笑意眼見就要沒了,但還在努力維持着,看鐘意和紫煙并不理睬她,只好說:“你們那茶,我下午也找人來買了一碗吃了,就是發甜的,和別人家的都不一樣,有什麽可瞞的呢?嫂子好生來問了,你們兩個倒拿捏作态,不肯告訴我。這十裏八街的都在一起做生意,平時也好有個幫襯,行個方便,不過是個做涼茶的方子,值得什麽!快些的告訴我才是正理呢。”

紫煙立刻說道:“嫂子竟說得這樣簡單,你也知道是做生意的,各家有各家生財的門道,那涼茶方子可值得些什麽呢!”

紫煙還是有點分寸的,雖然這婦人已經直接把手伸到她們眼皮子底下了,紫煙還是沒說出“就不給你”這話。古人知禮守節,很少說出最後一句話來,鐘意卻不一樣了。

她聽那婦人這樣說,氣都氣笑了,當時嘴皮子就利索地飛起來說道:“十裏八街的都一起做生意,那摘星閣離你家也很近,他家‘雀舌’是京城一絕,跟他們要一份烘茶葉的方子來,不比我們這小本買賣來錢快?說到方便,嫂子家裏正好也是賣茶葉的,煩請嫂子稱上兩斤好茶葉,送給我們,行個方便吧!”

紫煙抿着嘴笑,姑娘不說話還好,一張嘴,真是四面八方堵死人。

那婦人終于沒了笑臉,滿臉的惱意,聲音也提高了。“作興的小娼|婦!興得你們這麽妖勢!你是我家媳婦,婆母跟你要點子茶葉方子,你倒是推三阻四的,說了一百篇的話擠兌我,識相的你就快點給我那方子,別讓我砸了你家的門!”

鐘意一聽這話,氣得還未發作,紫煙倒率先把一碗茶潑在了那婦人腳下。“嘩”的一聲,濺濕了她的大紅石榴裙。

“勸嫂子再也不要說這樣話!再怎樣年長,又是鄰居,卻沒有個青天白日、空口白牙玷污我家姑娘清白的道理!哪個說我家姑娘要嫁你家?是哪個媒人登了我家的門,又是哪個時辰送了我家姑娘的庚帖?我家太太雖然走了,卻從未告訴我家姑娘有這麽一樁親事,連個信物也沒有,嫂子這樣胡亂糾纏,別怪小丫頭再也不給嫂子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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