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18 春風得意的意

馬氏躺在馬車裏,疼得一個勁兒嘆氣,卻不敢出聲哼哼。她嘴外邊疼,裏邊也疼,越是疼,她越是恨鐘意。

都是那個小娼|婦做的好事!不嫁她的大狗子就不嫁,竟然使出如此狠毒的計策報複她,如果她不把這口氣找回來,她還有什麽心氣兒好好活着!

馬氏一邊嘆着氣,一邊咬牙切齒地在心裏咒罵鐘意,忽然她眼睛一亮,慘不忍睹的嘴角竟然露出笑意。

剛剛在公堂上,那小娼婦說她家的材料是什麽?蔗糖!

原來是蔗糖……

竟然往茶水裏加蔗糖……馬氏心思飛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哼哼,小娼婦,老娘也沒白吃虧,這不是把你家的秘方給弄到了?

###

走出官府,鐘意急着回花街賣涼茶,走得飛快。這一日,她并沒有掙多少錢,之前掙的也讓她全拿出去營銷了,現在粗略一算,恐怕還不到一半。明天并不是集市,花街上的人流不如今天多,今天一定要掙出七成,不然她就再也不是自由之身了。

卻有人擋了她的路。

自然是沈澈。

白天看沈澈,又和傍晚時分夜幕籠罩時的他不一樣。白天的沈澈,雖然服飾簡單,卻總是讓鐘意有一種花花公子的感覺。尤其是他臉上的笑意,怎麽看怎麽像修煉成精的狐貍。

而且經過前天的事,鐘意對沈澈沒什麽好感,看他的感覺也不像初識時那樣驚豔了。

可是沈澈卻心情不錯的樣子,笑得如沐春風,擋在鐘意身前,翩翩地問她:“你姓鐘,可有小字?”嗓音還是那樣低沉、好聽,有一種懶洋洋的味道。

鐘意想避過這位公子,來個不理不睬,又覺得不妥。就是不給他當通房丫頭,人家将來也是白鶴樓的第一股東,唯一的風投人,就算人家跟鐘意沒關系,那也是不能輕易得罪的權貴。

剛剛不是提醒過自己不要再意氣用事麽。

鐘意咬了下嘴唇,耐着性子對沈澈福了一福,說道:“小女子單名一個意字。”

“哦……”沈澈想了想,說道,“意興闌珊的意?”

鐘意皺了皺眉,把剛剛的暗示又抛到了腦後,忍不住辯駁道:“春風得意的意。”

沈澈臉上的笑容又放大了一點,他真的是對這個小丫頭很感興趣。說起來,他也算閱女無數了,家裏放着一群各種各樣的通房丫頭,紅绡樓那種地方也不少去,各式各樣的女子,他也見了不少,可他就是沒有見過鐘意這樣的。

到底是什麽樣,沈澈說不好,他只是越來越強烈地覺得,和她在一起,他是活着的。

三妹妹總說他沒有人間味兒,和這個丫頭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鮮活。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兒,他不是早在八年前就沒有心,要做個修羅怪物的麽,為什麽看到這個所有心思想法都放在臉上的小丫頭,竟然有些把持不住了?

一個欠了債的,窮酸的小丫頭而已,被本公子看上,是她的造化。将來玩膩了,給她幾百兩銀子,也不算虧了她。

沒錯,我只是想玩玩她罷了,沒有別的。

沈澈說服了自己,開始享受鐘意面對他時流露出的不耐煩卻要忍耐、很生氣卻苦苦壓抑的複雜表情。他知道她急着回去賣涼茶,可他就是不願意輕易把她放走。

沈澈搖着扇子,懶洋洋地說道:“本公子姓沈,單名一個澈字。清澈無瑕的澈。”

誰管你叫什麽名字。鐘意心裏嘀咕,卻又忍不住品了品,覺得這名字還挺不錯。

看鐘意沒反應,似乎對自己叫什麽沒興趣,沈澈只好又挑了個話頭:“贖身銀子……”他也只能和她說這個了。

“我正在努力,今天不夠,不是還有明天麽。”鐘意連忙說,她生怕這個看上去老奸巨猾、又出言輕浮、不怎麽靠譜的公子今天就把她拖回他家去。

沈澈點點頭,“明日酉時,正是三日之期。”

鐘意緊緊抿着嘴唇不說話,心裏想:這人真是太認真了,難道後天一大早不就是三天了嗎?居然一個時辰都不肯多給她!

如果鐘意知道沈澈正努力不讓自己說出“我想把你的贖身銀子提到五兩,我看你怎麽辦”這句話,她又會該作何想法。

“公子也知道小女子忙着掙贖身銀,所以就不奉陪了,就此別過吧,告辭!”說完這話,鐘意也不等沈澈搭腔,就埋頭避開沈澈,匆匆走掉了。

沈澈回過頭,看着鐘意連裙子都提起來飛奔的身影,臉上的笑意,終于整個綻在了臉上。

他身邊的貼身小厮靜容看到了,湊上來說:“二爺今天好興頭,靜容可是有幾年沒看到二爺這樣笑了。二爺今天開心,不如也賞靜容點什麽,靜容也跟着主子讨個吉利。”

沈澈笑容沒有收,用扇柄敲了敲靜容的頭,嗔道:“猴崽子,居然打起了我的主意,我問你,我交代你的事,你可辦妥了?”

靜容連忙說:“前兒個牛總管就到我那兒給我看了,倒是真打了五十板子,是被人擡着來的,氣兒都喘不勻,不像是裝的。這事兒我看牛總管不敢跟他主子說,但那邊一直盯着咱們的一舉一動,想必也是知道了的。那邊生氣牛總管辦事不利,就把他打發到了莊子上,差事看來是要換人了。換成誰還不知道,我也吩咐咱們的人盯着,一有消息,立等告訴二爺。”

沈澈接過靜容遞來的缰繩,翻身上了馬,靜容在前頭一邊牽着馬,一邊繼續說道:“至于二爺交我辦的那件事兒,倒是有點麻煩。那邊竟然也看好了那酒樓,聽說咱們想要,那邊就找到老爺面前,說是正好給大姑娘做嫁妝。”

沈澈聽靜容說到這裏,開口說道:“你這猴崽子,愈發精滑起來,問你點子事兒,你倒從開天辟地說起了。若是沒辦妥,你有臉跟着我去吃茶?不把屁|股洗幹淨了等着挨罰呢。”

靜容笑起來,他是深知自家主子的性格的,若是他直接說辦妥了,主子反而不滿意。主子一向面冷心熱,雖是說他,臉上卻一直有笑意,靜容斷定今天主子是怎樣也不會罰他的。

因此靜容伶伶俐俐地笑着說:“二爺又拿我作筏子了,前頭那事,我學着二爺的樣子,你說我回事兒時太簡單,讓我一點一點細說;今兒個我說得慢一些,二爺又說我精乖,還要罰我,靜容我真冤!”

沈澈哼了一聲,卻并無冷意,對靜容說:“最後是怎樣拿下那酒樓的?”

靜容就說道:“還跟以前一樣,牽扯到大姑娘,就找三姑娘,三姑娘從來沒有往外推的時候。老爺偏這兩個女兒,倒比兒子更偏心些。三姑娘跟大姑娘一争,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爺就說,既是這樣,那酒樓還是依着前邊,給了二爺吧。這些年老爺也知道二爺什麽都不争,難得二爺張回嘴,老爺也沒有讓二爺失望過。”

沈澈點點頭。這些年,他在沈府的事都是讓靜容和三妹妹幫忙的,他一心要制造一個閑雲野鶴的形象,老爺倒好說,夫人卻是容不得他的。即便他現在成了京城數一數二的人物,在那個女人眼裏,也是一不高興就要弄死的。

誰讓人家有個在宮裏的嫡親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