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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不可得罪權貴

“今天我們姐妹在街中心支攤賣涼茶,托鄉親們捧場,生意還算不錯。可這老嫂子擠到茶葉攤子前,張嘴就又說出那些污人清白的話。民女不理睬她,她竟然趁民女轉身時,從錢匣子裏拿了一袋錢,民女感到身後有風,回頭就看到此慕。這些錢是我們姐妹起早貪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掙出來的,實在不易,民女一時沖動,就撲到了這嫂子身上,一心只想把錢袋子拿回來——”

鐘意還沒說完,馬氏忽然尖叫起來:“你撒謊!你這小娼|婦敢污蔑我!哪個偷了你的錢!”

“肅靜!”大老爺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馬氏勿要聒噪,如果再犯,掌嘴二十。”

馬氏看了看兩邊站着的衙役,心生膽怯,不敢再說,只拿眼睛恨恨地看鐘意。

鐘意卻比剛剛更加平靜,連臉頰上若有若無的淚痕都不見了。她不慌不忙地說:“當時人雖多,卻未必有看清老嫂子偷錢之舉的。只是民女有鐵證在那錢袋子上,那錢袋子有我白鶴樓涼茶獨特的印記,斷斷是抵賴不得的。”

衙役從馬氏那裏找到錢袋,呈到大老爺面前,沈澈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又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扇扇子,時不時地給鐘意一個眼風。

仿佛是在問她:贖身銀子掙出來沒?

鐘意低頭跪在大堂,能感受到沈澈的目光時不時打在她後背上,她卻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忽然有些不忿:古代真是等級森嚴,憑什麽他就可以坐着,而我就只能跪着啊……

大老爺翻來覆去看了看錢袋,覺得也沒什麽蹊跷。是很普通的布做的錢袋,口上拴着一根細細的麻繩,賣涼茶的女子說有她白鶴樓的獨特印記,大老爺怎麽也沒看出來。

倒是旁邊坐着的沈二公子似乎看出了端倪,臉上一直帶着微微的笑意。這笑意對大老爺來說可是極其難得的。誰不知道這位沈二公子有“冷面玉郎”之稱,他能對着你笑,若是不想殺你,那就是看得起你了。

大老爺命人将錢袋呈給沈澈,賠着笑問道:“二公子,下官實在看不出,不知道您看出了什麽?”他不介意在沈澈面前示弱。他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兒,別說國公府的二公子了,就是一個高級仆人,他也是輕易開罪不起的。

沈澈搖着扇子,也不看大老爺,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鐘意,漫不經心地說:“你找人舔一下那錢袋。”

就有一個衙役舔了舔錢袋,說是甜的。那衙役也有幾分頭腦,居然從錢袋裏舔出了蔗糖味兒。

大老爺恍然大悟,但是他并沒有把這個表情傳遞下去。為了保持他為官的尊嚴,他板着臉咳嗽了兩聲,恢複了威嚴的聲調,對鐘意說:“你說你這錢袋有獨特印記,可是因為它發甜?還是蔗糖的甜味。”

鐘意答道:“回大老爺話,這錢袋沾上過我們做涼茶時用的材料,是整個掉進去的。怕不幹淨,材料全扔掉了,錢袋卻留了下來,一直用着。因老嫂子家是開茶葉鋪的,并不販賣蔗糖之物,所以民女才說有鐵證,就因那錢袋沾了蔗糖。”

馬氏大驚,她終于明白她是被鐘意算計了。在鐘意撲向她的時候,她就把那個錢袋塞到了自己的身上。但她并不甘心,分辨道:“民婦,民婦家也有蔗糖的!”

鐘意轉頭看着馬氏,一臉悲傷,就像不忍心馬氏垂死掙紮似的,“老嫂子,尋常人家,又有多少用到蔗糖的地方,能讓這麽大一個錢袋掉進去呢?”

馬氏分辨不過,只得哭天搶地起來,大呼冤枉,大呼青天大老爺做主,一時間,公堂上全是她哭號的聲音。

大老爺看沈澈皺了下眉頭,連忙死命地拍驚堂木,“肅靜!肅靜!把那馬氏的嘴封了!”

立刻就有衙役把個麻核桃填進了馬氏嘴裏。馬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了。

大老爺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準備斷案了,剛要斷案,卻又看到沈澈在看鐘意,他也連忙看過去,發現這小女子似乎還有話要說。

“鐘氏還有何話說?你放心,本官辦案一向公正,不會委屈于你。”

鐘意跪着微微伏了伏身子,算是給官老爺行了一禮,這才說道:“民女深知官老爺一向愛民如子,有青天之能。只是民女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老爺看在民女與這嫂子一街之隔的份上,從輕發落,只要她歸還偷盜民女的財物,并不再流傳污我清白之語,就不再追究,免了嫂子皮肉之苦。”

大老爺聽鐘意上去就給自己戴了高帽子,又心懷不忍,對鐘意的印象十分好,在公堂上第一次露出了一點笑容,威嚴的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一些。

“既然你這樣說,那本官也少不得做個菩薩面貌,就饒這馬氏偷盜之罪,将錢袋中的銀錢交還鐘氏即可……”大老爺看到沈澈的表情有了變化,立刻說道,“只是诽謗女兒清白實在可恨,就罰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馬氏呼天搶地也沒有用,何況嘴裏還塞着個麻核桃,又不敢自己取出來,于是生生受了二十下掌嘴。那麻核桃有刺,衙役一板子下去,馬氏嘴裏也被麻核桃刺破了,一時間鮮血淋漓,其狀甚慘。

看得鐘意也有些心跳,不禁後怕那天若是惹惱了這沈二公子,下場會不會比死還慘,別的不說,光是這掌嘴,就不是能輕易忍受的。

鐘意暗暗叮囑自己以後要小心行事,不能得罪權貴,也不能意氣用事。

沈澈的表情變化,鐘意也偷偷看到了眼裏。本來官老爺是要從輕發落的,畢竟是一樁小事,說白了就是民事糾紛,但因為對官老爺來說舉足輕重的沈二公子皺了皺眉頭,馬氏就挨了這二十下。

鐘意心裏有一點點愧疚,如果知道鬧到官府會讓馬氏有皮肉之苦,那她會另外再想辦法,畢竟馬氏雖然讨厭,還不至于遭此懲戒

案子了結,衆人散去,從馬氏被掌嘴時就大哭不止的大狗子在路人的指導下,攙着馬氏,出門雇了車回家。

臨走時,馬氏回頭看了鐘意一眼,目光哀怨而惡毒。

鐘意明白,她和馬氏的梁子,是真正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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