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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美如春風,遠不及你

沈澈心裏嘆口氣,為沈栀的軟弱感到擔心。他這三妹妹玲珑剔透、知書達理,詩畫也是雙絕,若不是因為父母雙亡,被沈老爺認作義女,寄養在國公府,哪會已到及笄之年,還待字閨中?也是國公府如今是王夫人和沈大奶奶當家,對沈栀自然理也不理。沈澈幾次要沈栀強硬一些,就算是和沈柳硬碰硬,有他沈澈在,也不會讓沈栀委屈半分。

可沈栀總是一笑置之,涉及到沈澈,比如那次要白鶴樓,沈栀會拿出所有精力與計謀與沈柳鬥。但論及到自己,那沈栀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沈栀越是這樣,沈柳越是欺負到了沈栀頭上。

無奈沈澈是男兒,又常常在沈府外,實在照顧不到沈栀。好在沈栀的貼身大丫鬟詠歌卻是個潑辣戶,和沈柳争過幾次,挨了板子也不後悔,一心要為自家姑娘争臉,讓沈澈另眼相看幾分。

想到沈栀,沈澈搖了扇子不說話,鐘意會意,就吩咐紫煙去拿四盒點心加一條手帕下去給那小巧兒。

靜容将點心拿給樓下的粗使下人,又由他帶給了小巧兒。小巧兒欣喜交加,心裏拜了沈柳的貼身大丫頭春纖兒一百次。幸虧春纖兒告訴他好生看着沈府出門的車,說不定是二爺和三姑娘要去白鶴樓。跟着過去,提這兩人,掌櫃一定會給他點心,連錢都不要的。

小巧兒拎着食盒,揣着懷裏的四兩銀子,臉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容。這買點心的錢,看來是要歸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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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和沈澈又略坐了坐,沈栀擔心出來太久被老爺和夫人責罵,就早早回去了。臨走時鐘意又送了她四盒點心,讓她好吃再來。

沈栀笑着說:“姐姐家的點心實在好吃,只是妹妹怕吃多了成個胖子,衣裙都穿不下了。”

鐘意笑道:“妹妹身子如此單薄,再吃多少也不怕發福起來呢!”

沈澈看着鐘意,說道:“有三妹妹的,卻怎麽沒有本公子的?”

鐘意沒好氣地說:“你見天來,茶和點心不知吃了多少,也不給錢,吃就吃了,還想兜着走?沒門。”

沈澈笑笑,也不生氣,又說道:“掌櫃的雖然沒有日進鬥金,但這幾日,銀子怕是也水樣的往那匣子裏流吧?還要惦記東家這點子錢?”

鐘意指一指大堂裏的桌椅,說道:“全投進去了。東家若是有意,再給我個五百兩本錢,到重陽節就可以正式作為酒樓開張了,總賣點心,不是長久之道。”

沈澈和上次鐘意要錢一樣,照例搖搖頭,說道:“我沒有。”

鐘意再一次氣結,“堂堂沈府二公子,這點錢都沒有?”

沈栀卻說道:“姐姐,二哥哥确實沒有錢,現在他有了差事,我們兄妹日子才好過起來,以前都是二哥哥想法子一點一點攢來錢的。”

鐘意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沈澈一眼,看來這個華服翩翩的貴公子,在豪族大宅中的生活也不是那麽容易啊。

靜容上前說道:“掌櫃的若是還需要本錢,我們二爺做小旗的俸銀下個月一到賬,小的就給您送來。”

“不用不用。”鐘意連忙擺擺手,“我這裏還好,賬上……賬上還有銀兩。”

鐘意本想說賬上有二百兩銀子,都是她這幾日靠賣點心掙到的,還沒花出去。但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她還是不放心沈澈,怕這個貧窮的貴公子把她的資金都要走。

沈澈雖然查賬查得很勤快,卻是始終不知道白鶴樓的流水和利潤。因為鐘意是用現代簡體字和阿拉伯數字記賬的,再加上超前的借貸記賬法,賬本上的東西對沈澈來說簡直像天書一樣。

沈澈也問過鐘意都是從哪兒學會的這些鬼畫符,鐘意一句“去了的嬸子教的”就想敷衍過去。沈澈又問那嬸子是從哪兒學的,鐘意就說嬸子是少數民族,所以寫的字中原漢人看不明白。

除了死去的嬸子,鐘意在京城也沒別的親人,饒是沈澈神通廣大,卻是查不出鐘意的半分端倪。

所以有關賬本一事,就被鐘意糊弄了過去。

上面有多少錢,沈澈不知道,只看白鶴樓每天都有人往裏送家具送擺設,就知道鐘意是掙了錢的,還掙得不少。

鐘意這邊正寶貝着自己的銀兩,卻不知道沈澈根本就沒有往那方面想。他背着手走在沈栀後邊,看着沈栀坐上馬車——他還有別的事要辦,先不回府了——沈澈轉過身,笑得俊美無比,對鐘意說:“掌櫃不要忘了明天陪本公子去看花。”

沈澈不說,鐘意還真忘了,聽他又提起來,一張臉又漲得通紅,但是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上,也不得不從,只好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紫煙好好收拾你家姑娘,把她打扮得漂亮些。”沈澈上上下下看了看鐘意,用一種嫌棄的口吻說,“天天像個後生似的,像什麽樣子呢。”

“關、關你屁事啊!”鐘意看看自己卷起來的袖子和為了方便塞到褲子裏的裙子,忍不住罵道。居然連她的形象都要管,他是誰啊他!

沈栀在馬車上聽到沈澈這句話,忍不住掀了簾子往外望去,她的二哥哥正好轉過臉來,她看到了那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

她多久沒看到哥哥這樣笑過了?

哥哥的娘親林夫人是老爺的原配正房,生下哥哥沒多久就死去了。不出三個月,沈老爺就迎回王氏做了填房。她的娘親是林夫人的嫡親妹子,嫁的人雖不如國公府那般煊赫,卻也是殷實人家,父親官至監察禦史。娘親擔心姐姐留下的孩子太小,被繼母算計虐|待,就從國公府抱了回來,自小就當親生兒子般對待,和她養在一起。

可是八年前,一把火把她家燒了個幹淨,父親母親全死在大火裏,只留下她這遺孤和沈澈。沈老爺派人把十歲的沈澈和七歲的沈栀接回國公府,沈澈做他的國公府長房嫡子,而沈栀因父母雙亡,就由沈老爺做主,認作了國公府的義女,日後出嫁,自然是國公府為她出一份妝奁。

那場大火在沈栀的記憶中依舊鮮明,從那之後,沈澈就再也沒有露出過真心的笑容。即使是笑,那笑容也透着冰冰的冷意,那雙黑如潭底的眼睛,有時連她都會感到一絲懼意。

可是她的哥哥,居然對着一個普通女子,一個酒樓掌櫃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雖然哥哥是背着身,不想讓那女子知道,但沈栀以一個小兒女的心思,還是明白了哥哥的感情。

她的哥哥,沈府的二公子,應該是喜歡上了那個叫鐘意的女子吧?

只是兩個人,似乎誰也沒有發覺,當他們站在一起時,一個翩翩地,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一個磊落的,帶着幾分不甘的惱意,他們的表情,他們的身影,即使是美如十裏春風,也是遠遠不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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