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山寨版清心茶
終于出現山寨貨了。
這是鐘意看到那個招牌之後的第一反應。
她本來以為這個時代民風淳樸,不會有摻假搞雜之事呢,其實在商業一事,無論哪個時代,商人們的智慧是無窮無盡的。
攤主是一個中年男子,臉長眼細,看上去很有心機。
因為這塊招牌,他的茶水生意賣得不錯,好幾個人在圍着他要涼茶買。
鐘意買了一碗,嘗了嘗,立刻吐了出去。
沈澈心思一動,對鐘意說:“給我嘗嘗。”
男女授受不親,鐘意立即吩咐靜容再去買一碗,沈澈卻擺擺手,就着鐘意沒碰過的那個碗邊,抿了一口,也吐了出去。
“太難吃了。”沈澈說,“根本就沒有清心茶的清冽甘醇,簡直是一碗渾湯!”
不僅是沈澈與鐘意,所有買了涼茶的人都說難吃,有幾個搖頭嘆氣,湊在一起說道:“還想着閑了去那個白鶴樓嘗嘗清心茶,結果這麽難吃!”
“可不,”另一人附和道,“茶這麽難吃,點心也好不到哪兒去!”
說着就紛紛搖頭走掉了,沒有一個人願意再買一碗。
那中年男子也不着急,看到顧客都走了,眉眼間更是流露出得意之色。
鐘意走上前,直接對那男子說:“你這清心茶,與我在東城花街上白鶴樓裏吃到的,味道可不同,你這是假的吧?”
那男子橫眉立目,立刻說道:“小丫頭家不要瞎說,我這是在白鶴樓親自批發來的,怎麽能是假的呢?”
鐘意又問道:“你去白鶴樓批發的?你找誰批發的?”
男子大言不慚地說道:“掌櫃啊!掌櫃親自批發給我十幾壇子呢!”
鐘意還沒怎樣,沈澈陰了半天的臉先露出了笑意。他打開扇子,慢悠悠扇了扇,對靜容說:“可真是說書一樣的本事。”
靜容說道:“可真是說瞎話不怕掉舌頭。”
鐘意挑挑眉頭,對那男子說:“白鶴樓的掌櫃批給你的?本人就是白鶴樓的掌櫃,怎麽不知道批給你清心茶了?”
男子上下看了看鐘意,捧腹大笑起來,“別逗我了,這麽個小丫頭片子,能是白鶴樓的掌櫃?你們不買茶別耽擱我做生意,快走開!”
鐘意眼珠一轉,又說道:“誰說不買茶的?你這裏所有的茶,我們全買了,給個一口價吧。”
那男子一愣,喝道:“別搗亂!你想全買我還買不賣呢!”
“哦?”鐘意眯了眯眼睛,說道,“到底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裏有數,你不信我是白鶴樓掌櫃也好,但是你若不全賣給我,一會兒這裏就有真正的清心茶售賣,你覺得就憑你這茶難吃到死的味道,能比得過真正的清心茶?”
男子又上下看了看鐘意,開始感到眼前站着的這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不是個尋常人,他想了想,雖然讓他賣茶的人讓他一碗一碗地賣,可也沒說不能全部賣出去不是?
“全部的你給我五兩銀子吧!”男子來了個獅子大張口。
鐘意點點頭,毫不猶豫地對沈澈說:“東家,掏錢。”
沈澈搖着扇子看鐘意,笑道:“鐘掌櫃出來逛,不帶錢?”
鐘意滿不在乎地攤攤手,“自己想出門是帶錢的,但今天不是有人要我作陪嘛。”
沈澈繼續搖着扇子,臉上的笑容比剛剛更燦爛了,他轉過身吩咐靜容,“把剛剛買花剩下的錢給他吧,然後讓他自己砸了這茶攤子。”
靜容把一貫錢上剩下的五百個錢遞給那男子,說道:“你這些茶我們買了也不吃,你也不準繼續賣,就原地砸了吧。”
五兩銀子變成五百個銅錢,男子氣得渾身發抖,大喝一聲:“哪裏來的公子哥兒消遣我,你可知我是誰的人?”
靜容卻一點也不怕,只是把那五百個銅錢扔到茶水攤子上,冷冷地說:“管你是誰的人,我們沈二爺要你做的事,整個京城,還沒有不敢搖頭的。”
“什麽沈二爺沈大爺的!”男子躍過茶攤子就撲向靜容,看他的身手,居然有幾分練家子的樣子,鐘意心裏一驚,感到這個男人不是個普通的賣山寨茶的。
他一定是有人找來,特意敗壞白鶴樓名聲的!
靜容正要躲閃,卻一下沒躲開,被那男子抓住肩頭,靜容卻也不慌,臉上竟帶了幾分笑意,“不是我沒提醒你,你要倒黴了。”
那男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沈澈已經站在他面前,只用扇柄輕輕敲了他的後背一下,那男子就摔了出去,正好打翻了茶攤子,稀裏嘩啦一陣響,壇子被砸了個粉碎,流了一地茶水。
剛剛沈澈還站在攤子外面,怎麽一眨眼就貼到那男人面前了?
鐘意對這位沈二公子,有了新的認識。
這人居然有功夫在身啊。
看來更不能輕易得罪了,惹他不高興了,給點個啞xue麻xue什麽的,豈不是自讨苦吃。
那男子掙紮着要爬起來,卻在地上半天也起不來,好像身上壓着千斤大石似的,嘴裏卻不服輸地喊着:“你們,你們——”
沈澈抽身就走,幾乎是擦着鐘意的耳朵邊說:“快走。”
鐘意還待在原地,發絲被沈澈帶起的風吹起來,在臉頰上絲絲作癢。他怎麽敢這樣近的對她說話?
光天化日之下!
可是還沒等她出口埋怨,沈澈又回身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帶她往前跑去。
“傻站着等被人抓到衙門嗎?”又是一句貼在她耳邊說出的話,聲音低沉,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在裏邊。
後邊傳來捕快衙役們的聲音,“何人搗亂花市!”
又聽到那男子龇牙咧嘴地告狀:“小人在這裏好好地賣茶,卻被不肖之徒砸了攤子,就在前面!”
“跑啊!”沈澈對鐘意喊了起來。
鐘意只好被沈澈抓着手,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兩個人拐進一個胡同,看到捉人的差役們跑過去,這才喘了一口氣。
鐘意四下看看,發現靜容竟然沒有跟上來,眼下這個只容一人進出的小胡同,只有她和沈澈。
而且這位沈二公子,不僅依舊拽着她的手,另一只胳膊,還撐在了牆壁上。
這是什麽造型?
這不是土豪圍堵良家少女時慣用的單手撐牆,将人逼到牆角,用目光對視的橋段嘛!
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累着了還是怎樣,鐘意覺得自己的心,像在打鼓,而且是要把鼓面敲爛的彪悍節奏。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鐘意鼓起勇氣擡頭看沈澈,沈澈比她高出一個頭,她不擡頭,看不到沈澈的表情,可她就是想看看……
然後她就看到,沈澈的一雙眼睛,漆黑明亮,像年輕野馬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放、放手。”鐘意努力地從牙齒裏蹦出三個字。
鐘意感到自己渾身都像一塊燒紅的爆炭,燙得她都要爆炸了。
她反複地對自己說:我,我這是怕的,我這是跑的,我這是,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