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松山堂
後邊的差役早就想趁公去吃清心茶,聽說鐘意如此大方,都面帶喜色。李绮堂本想阻止,但看鐘意慷慨磊落,倒覺得會拂了人家面子,于是也不再堅持。
當下有人給鐘意和富貴兄牽過兩匹馬,東西都打包好了馱在馬背後。
鐘意對騎馬的經驗就是去草原旅游時的那半個小時。而且前邊有人牽着,馬也是溫馴的老母馬,走得很慢。
到了古代,鐘意第一次看到軍用的高頭大馬,先在心裏哆嗦了一下。
早先看電視劇覺得鮮衣怒馬什麽的好帥,走近了才發現馬可真是個大東西啊!
這麽高,怎麽爬上去啊……
就在富貴兄早就一躍而上,輕松地駕着馬一路小跑而去時,白鶴樓的鐘大掌櫃還在努力地做到一只腳站在馬镫上不會摔倒。
眼看着太陽就要落山了,已經有心急的店鋪人家開始上燈了,鐘意還在哼喲哼喲地準備上馬……
李绮堂扶了扶額頭,只好走過去,輕輕一躍就跳到馬背上,然後伸手一撈,說聲“得罪”,就把鐘意攔腰放到了馬上。
馬兒輕輕地跑起來,鐘意坐在李绮堂身前,緊張地脊背僵硬。她努力地保持和李绮堂的距離。她感到只要她稍微松口氣,脊背就會貼到李绮堂的胸膛上。
因為他已經清楚地感受到青年男子的熱度,還有那有力的心跳,似乎也透着那潔白的中衣、鮮紅的外衣,傳遞到了她的後背。
李绮堂倒是目不斜視,行事十分磊落,也不和鐘意說話,只是專心騎馬,偶爾和富貴兄對話,但是富貴兄的中文說得太糟糕了,顯然遭到了李绮堂的嫌棄,因為富貴兄說五句話,也只能換回李绮堂的一個“哦”字。
天暗了下來,風一直也沒有停,可是因為後邊那個強有力的胸膛,鐘意沒有感到一絲寒冷。
她感到很尴尬,很緊張,她不喜歡和一個陌生男子貼得如此近,如果是沈澈的話……鐘意想到了白天時,另一個男子也曾這樣近地靠近她,還是面對面,她照樣感受到了他的熱度,和他的心跳,但那個時侯的感受,和現在是完全不同的……
說起來,沈澈現在幹嗎呢?
鐘意想回頭看看那盆在風中搖曳的金鳳花,馬跑得這麽快,可別把花給颠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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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二爺!”靜容在沈澈身後緊着追,縱是他把馬鞭敲得啪啪響,也追不上眼前的沈澈。
白天沈澈說要去西邊,靜容也不敢多嘴,就忙忙地把馬車解了下來,和沈澈一人一馬感到西城郊區的松山堂。
那是一個小院子,緊挨着一個小小的田莊,是他死去的母親留下的最後的嫁妝,在沈澈長大成人之後,從王夫人手裏奪了回來。原本是四十擡的嫁妝,帶着千頃的良田,十幾年功夫,全被興國公府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無底洞,一點點侵蝕了。
那裏養着十幾個被沈澈在各種事件中救下來的死士,命都是給了沈澈的。說是死士,沈澈卻很少不讓他們涉足險境。平時辦事有皇上和錦雲衛的人給他用,興國公府裏,還沒有要讓這些人付出性命的,無非是打探打探消息,散布一些流言。
沈澈本想讓靜容随便找個離他們最近的死士,去給沈柳吃個虧,教訓一下她完事,可是因為鐘意讓他心神大亂,他想也沒想,就拍馬來到松山堂。
沒想到這一去,真讓他去對了。
松山堂居然被暴露了,西城兵馬司的人去搜查他們,說是接到線報,有人檢舉這裏窩藏逃犯。
确實是有逃犯沒錯,還有死刑犯,但是全讓沈澈擺平了,走的不是官府,而是皇上的關系。皇上的意思,也是不希望讓這些人暴露,這是他和沈澈的秘密,萬一皇上的人和錦雲衛都不行了,還有沈澈這裏布置的一把利刃。
所以兵馬司的人來搜查,沈澈沒辦法亮出官方身份,只得拿興國公府長房嫡子的身份去壓那位指揮使。
也好在那些死士有大部分都不在,只有幾個易容換面的,指揮使帶人一個個看下去,也說不出什麽,鬧大了他也擔不起責任,畢竟沈澈的身份在。
原本兵馬司是想來個突然襲擊,先斬後奏,人都抓了,興國公府再想要人,也得費一番功夫,何況興國公府也不是沈二公子一人的。
沒想到消息有所洩露,沈二公子居然坐鎮松山堂。有這尊大佛在,指揮使也不好說什麽,例行公事一番就收隊走了。
沈澈回想一番白日種種,還有那個賣涼茶的人有功夫在身,忽然明白了一切,立刻就快馬加鞭地往錦明街花市上趕。
如果針對的是他沈澈,那鐘意很可能有危險!
靜容苦勸他早就派人在錦明街看住鐘意,也許鐘意逛累了早就坐馬車回去,勸沈澈不必着急。
沈澈卻忽然對靜容大吼一聲:“她沒有帶銀子!”
靜容跟了沈澈這些年,何時看到沈澈如此失态?當下也默默無語,一路跟着沈澈往回飛奔。
而沈澈在馬上,忽然意識到,鐘意竟然對他信任如斯——她天天口舌逞快,和他一起出去時,竟然連一文錢都不帶。
她是從窮日子過來的,就在十幾天前,她還在為一兩贖身銀子苦苦掙紮。可她聽聞要跟他上街,精明如她,竟然不帶銀兩?
怕是她都沒有料到,對他沈澈,竟然信任到如此地步了吧?
還有那個胡同裏的四目相對,那燦若明星的眸子,飽滿如花的唇瓣,那嬌俏的聲音,“那盆花……”
她在意他。
她是在意他的。
出門的時候,她沒有理他,是因為他一開始也沒理他,她那樣一個驕傲的人,如果他不先對她張口,她又怎麽願意低下驕傲的頭?
他認識她時,她就這樣了,不是嗎?身無分文,債臺高築,可她就是對他閃着自信滿滿的光,告訴他,她能讓他日進鬥金!
這樣的她,他竟然把她一個人丢下,還把她置于那樣一個危險的境地!
一想到此處,沈澈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刻飛到鐘意身邊。
好在松山堂離錦明街并不遠,沈澈緊趕慢趕,堪堪在關城門時闖進了城。
一路馳到錦明街,沈澈想着如何對鐘意開口說第一句話,若是錦明街沒有,那他就立即去白鶴樓。哦對了,還要讓靜容派人打探那個賣茶人的消息,府裏也不能輕松,雖然詠歌傷還沒有好,再歇一天就回府吧。
他本不想讓沈栀回府,可是府裏那幾個女人,他需要有人為他彙報動向。
哼,要開戰嗎?沈澈的唇邊勾起一個冷酷的微笑。
我等不及了呢。
早些時候就恨不得你們生死不由己,現在為了避免你們加害我白鶴樓大掌櫃,少不得要為她除除雜草了!